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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丢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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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费里德情况稳定，玛丽亚和丹尼尔便把他接回了家。往日因二人常年出差而略显清冷的别墅，因这个小小的生命，彻底换了模样。
原本精心布置的婴儿房，摆满了各式精密医疗仪器；家中各处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所有边角都仔细包好；空置的客房住进了私人医生与保姆，几辆医护舰艇更是停在别墅外，时刻待命。
疼痛让费里德多数时候都在昏睡，偶尔清醒，也只是躺在床上伴着细微的肌肉抽搐，像只落难的天使，安安静静睁着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
研究院那边毫无进展，只送来几款对神经伤害极小的镇静药。结局明明触目可及，玛丽亚和丹尼尔却只能拼尽全力，记录着费里德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好在费里德格外坚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某次丹尼尔替他收拾床褥，小家伙竟凭着自己的力气，缓缓扭过头，目光追着他的身影移动。
这一幕给了夫妻俩莫大的信心，他们开始尽可能多陪着费里德，笨拙地跟他互动。
“宝贝，我是妈妈，妈——妈。”玛丽亚扶着婴儿床围栏，声音放得柔缓，一点点引导着。
丹尼尔却故意坐在床尾捣乱，轻轻摇晃着小床，逗他：“看这边，看这边！我是爸爸，爸——爸！”
费里德满眼不解，圆溜溜的碧绿眼珠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懵懂又可爱。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似乎只有丹尼尔晃床时，他才会看向床尾，单单出声，他半点反应都没有。
医生赶来检查后才解惑——持续的疼痛损伤了他的听力，寻常音量根本无法被感知，只能佩戴特制的微型助听芯片，自动调节音量，小巧得贴在耳后，几乎看不见。
于是，这可怜的小家伙耳后，又多了一枚小小的“印记”。
日子一天天过去，费里德的四肢渐渐能自主轻微晃动，一家三口的相处时光也慢慢多了起来。
这天，玛丽亚把费里德抱到客厅，轻轻放在中央厚厚的软垫上，自己跪坐在旁，拿出一个会变色的软球。
“费里德，你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
她小心将儿子抱到腿上，握住他软软的小手，引导着触碰软球。指尖落下的瞬间，球从湛蓝变成了暖黄。
费里德眼里闪过一丝好奇，眨了眨眼，竟自己抖着小手，连带着身子往前倾，又碰了碰。
软球转眼变成了浅绿。
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光，索性双手抱住小球，用掌心慢慢挤压，看着颜色在掌心不停变换，小脸上满是专注。
“丹尼尔！”玛丽亚猛地扭头看向一旁处理工作的丈夫，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雀跃，“你快看！他会玩了！”
丹尼尔瞬间丢下终端，快步凑过来，跪趴在母子俩身边，立刻调出摄影功能记录，眼底满是激动。
玛丽亚也转头看向镜头里的儿子，夫妻俩下意识相互依偎，这一刻的温馨，竟和他们从前无数次幻想过的三口之家，一模一样。
多好啊，安稳又幸福——诶？
沉浸在暖意里的两人，忽然瞥见费里德正捧着小球，试探着往嘴里塞。
玛丽亚反应极快，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抢，却忘了自己还靠在丹尼尔怀里，瞬间被他的腿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扑向费里德。
丹尼尔慌忙起身去抱她的腰，可变故来得太快，他平日里疏于锻炼，力道根本不足以稳住局势。
千钧一发之际，玛丽亚凭着军人的本能，双手猛地撑在旁边的沙发上，身体在宝宝上方弯成一座稳稳的拱桥。
费里德叼着小球，仰头好奇地看着悬在上方的母亲，她银白色的发丝垂落，轻轻扫过他小巧的鼻尖。
“阿嚏！”
小家伙打了个轻喷嚏，身体微微一颤，嘴里的球也跟着滚了出来。
呼——有惊无险。
夫妻俩同时松了口气，相视一眼，无奈地笑了。丹尼尔干脆在软垫上躺下，把叼过球、正眨巴着湿漉漉绿眼睛的费里德搂到身边，指尖轻轻点着他的小鼻尖，嗔怪：“小调皮，什么都敢往嘴里放。”
费里德看着近在眼前的爸爸，发出几声含糊的鼻音，小手无意识地抓上丹尼尔的脸，惹得两人又是一阵轻笑。
可温馨向来短暂。随着费里德渐渐长大，潜藏在基因里的剧痛，也愈发汹涌。
他清醒时，身体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越来越频繁，有时突如其来的剧痛会让他猛地蜷缩成一团，碧绿的眼睛里蓄满生理性的泪水，却连放声哭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私人医生团队轮番诊治，也只能靠最温和的镇静剂勉强缓解；研究院送来的最新报告上，“无有效治疗方案”几个字，冰冷得像淬了霜。
某个清晨，玛丽亚的终端突然响起尖锐的加密提示音——是军部的紧急命令。
联邦初立，边境星域冲突不断，这次出事的星球，恰好归她管辖。
命令宣读完毕，房间里静得可怕。玛丽亚站在原地，望着丹尼尔怀里脆弱的小家伙，银白色眼瞳里翻涌着挣扎，最终被军人刻在骨子里的意志压下去，只剩一片沉静。
“什么时候走？”丹尼尔先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三小时后，近地轨道有军舰接驳。”玛丽亚走过去，小心翼翼从他怀里接过儿子。
费里德似是察觉到母亲情绪不对，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她，软软的小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哼着。
玛丽亚将脸深深埋进儿子带着淡淡奶香的颈窝，狠狠吸了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看不出半分波澜：“我每天都会联系，他的所有监测数据……”
“我知道。”丹尼尔打断她，语气难得褪去平日的温柔，带着几分艰涩，“放心，我会守好他。”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落寞。
房门轻轻合上，带走了一室暖意，徒留清冷。
玛丽亚离开后，丹尼尔便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费里德身上。小家伙像是察觉到母亲不在，变得格外黏人，只要被抱起，就会紧紧攥着丹尼尔的金发，不肯松手。
这天下午，丹尼尔不得不去公司出席重要会议，冗长的议程让他心神不宁，总忍不住瞥向静音的私人终端——上面连着婴儿房的实时监护数据，心率、呼吸、体温，一切尚且平稳。
别墅的婴儿房里，费里德喝完奶后昏昏欲睡。保姆将他放进特制婴儿床，轻轻掩上门，转身去调配下午要喂的药剂。
她刚离开没多久，昏沉中的费里德忽然动了动。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婉转悦耳。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碧绿的瞳孔循着声音，望向明亮的窗户，鸟儿的身影偶尔掠过玻璃，带起细碎晃动的光影。
好奇压过了身体的不适，他努力想看得更清楚。婴儿床的围栏对他这个年纪本该足够高，可此刻，懵懂的渴望驱使着他，拖着无力的手脚，一点点往床边挪。
身体的颤抖让他的动作歪歪扭扭，却半点没有停下，伸出微微发抖的小手，像是想抓住那只自由的鸟儿。
一个不慎，小小的身体软软翻过围栏，悄无声息地摔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不算疼，可突如其来的坠落让他懵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鸟鸣再次响起，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
费里德趴在地上，仰头望了望高高的婴儿床，又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有哭闹，反而朝着窗户的方向，笨拙地爬了起来。手脚并用地挪过地毯，从虚掩的房门爬出去，来到宽敞寂静的走廊。
阳光从走廊尽头半开的侧窗倾泻而下，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鸟鸣声正是从那里传来。他望着那片光，一点点朝前方爬去。
侧窗下，是通往庭院草坪的台阶。不远处的草坪边缘，一辆运送日常物资的反重力运输车停在那里，后舱门敞开着，司机暂时离开去签收文件了。
费里德慢慢爬下台阶，嫩绿的草叶轻轻刮蹭着他的脸颊和手心，他停下愣了愣，随即被那辆敞着口运输车吸引——里面暗暗的，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吸引着每一个好奇的孩子。
他继续往前爬，一点点钻进宽敞的车厢，蜷缩在一个松软的织物包后面。这里安静又避光，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也暂时压下了身体的痛楚。
爬行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疲惫地合上眼睛，在熟悉的隐痛和昏暗带来的安全感里，意识渐渐沉入模糊。
车厢后门的感应器检测到无人停留，缓缓自动闭合、锁死。引擎低沉的震动传来，运输车平稳升空，调整方向，驶离别墅庭院，汇入空中航道，朝着城市的物流中心飞去。
没过多久，保姆端着调好的药剂和温水，轻轻推开婴儿房的门。
“费里德小宝贝，该吃药啦……”
声音戛然而止。
婴儿床上空空如也，毯子凌乱地堆在角落，围栏边的地毯上，孤零零落着一只小小的、柔软的袜子。
“费里德少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