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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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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过节的原因，等车的人比平常多的多，陈免却很幸运的买到了最后一张回去的票。
他没有带行李，全身上下就一部手机和一叠用牛皮纸包着的纸币。陈免在四周转了几圈没找到座位，刚打算就这么等到发车点，远远地，就看见隔着快十几排座位的地方，有人在朝他招手。
“顾悯？”陈免不确定的走过去，看见了和他住在同一栋公寓楼的熟人。
“嗯。”顾悯收回手，见他来了就把放在旁边位置上的行李一把放到腿上，又用手心胡乱擦了擦椅面，“坐这。”
“谢谢。”陈免走到位子上径直坐下，“你也回去祭祖？”
“嗯。”顾悯说，没几秒就嫌抱着行李麻烦，又直接把包放在了地上。
“...你这么放等会余切看了肯定要说你。”陈免说着，又朝周围扫了一圈，“余切呢？他不和你一起？”
“没。”顾悯从包里拿出喝剩一半的水，打开抿了一口，“阿切身体不好，回去一趟太麻烦了。”
“也是。”陈免点头表示理解，“要不是被逼着我也不回去。”
顾悯没回答，陈免看着他的样子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两人没一会就陷入了沉默。
陈免之前每次遇到顾悯的时候，余切总在旁边。那时候顾悯看着还挺活泼，现在一个人呆着就有点木讷了。
“还没找到吗？”陈免忍不住又开口问了一嘴。
顾悯摇头，将剩余的矿泉水一饮而尽，单薄脆弱的瓶身就被他捏的变了形，带着白皙透明的手背都凸出来狰狞的青筋，“合适的□□太少了。”
陈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心里叹气，面上又不能表露什么，刚想开口安慰几句，便听见广播声响，顾悯随之站起身，将放在一旁的包拿起来，“我先走了。”
“哦哦，好的。”陈免也跟着站起身，朝顾悯挥挥手，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进了站，就重新坐了回去。
顾悯刚离开不久，就来了两个小孩坐在了陈免的旁边，小点的坐在大点的孩子腿上，陈免看看他们，正好听见广播响，就起身将座位空出来。
陈免走去进站口那边站着，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行人上，却没一会就感到了疲累。轻微的头痛将他的思绪搅碎，陈免皱着眉，刚想强迫自己清醒些，就听见“滴--”的一声，从手机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械音。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是李恙发来的消息，带着一张和卧室的自拍照，“哥，门打开啦——”
“谢谢你，等你回来一定要跟我说哦，我给你做大餐ovo”
李恙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后莫名变的很甜，陈免将那张照片点开，一眼就看见了他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李恙也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却莫名让陈免看见了他嘴角藏着的笑，是他每次看见这张白皙又单纯的脸时，所见到的乖乖巧巧的单纯笑容，以至于陈免现在一看见他就会想起来。
陈免又看见了放在他卧室窗台的那盆多肉，比在他自己手里的时候养的还要好，肉嘟嘟的一小颗，沐浴着阳光，似乎也在笑。
陈免笑着摇摇头，回复他：“好，等我回来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消息刚发出去一秒就得到了回应，就像李恙一直在等他。陈免将不该有的想法抛之脑后，点开李恙发来的语音，“好嘞，我会一直在家里等你。”
陈免看着李恙发来的小猫捧心.jpg，抬手轻轻用指腹摩擦了几下，想了想，没有再回复。他靠着墙面，眯着眼，尽可能去缓解依旧在嗡嗡作痛的脑神经。
坐完两个半小时的高铁，等待陈免的是将近三个小时的公交和更多的，不可估计的时间。
不过陈免这次的运气很好，刚下公交，就看见了开着摩托车在周围载客的司机。
“沁水那边能去吗？”陈免问他。
“沁水？”大叔上下打量着陈免，皱眉纠结片刻，报了个数字出来。
“我靠？抢钱呢？”陈免忍不住爆粗口，“去个沁水二百四？你怎么不直接要一千？”
“爱去不去。”大叔说着就要走，“你也不看看那边多偏，我能带你去都不错了，再挑就找别人吧啊。”
“哎，”陈免见他真的要走有些急了，“一百八，一百八行不行？我上次回去就一百。”
“最低二百三。”
“你....”陈免忍不住又要说几句，看他真的要走，就咽下了这口气，“行吧，二百三就二百三，你给我送到位啊。”
大叔没说话，让陈免在后面上坐好，就拧动了把手。
回村的路很长，除开最前面那段是多年前镇上请来人修的水泥地之外，其他的都是铺的碎石子。陈免原先还有点困，没一会就被颠的难受，只能靠说话强打起精神。
“哎，大叔。”陈免歪头看向已经开始泛出赤橘色的天空，下意识的开始着急， “天黑前能到吗？”
“你做梦呢？”大叔偏头瞥了眼后视镜里的陈免，语气带着些不耐，“起码还得三个小时朝上。”
“什么？”风声拦住了陈免的话，没办法，他只能更大声的重复遍，“之前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到吗？”
陈免说着，察觉到不对劲，视线在周围迅速环绕一圈，猛的惊醒过来，拍拍男人的背，“哥，不对啊，这路是去沁水的吗？”
“是！”男人说，“之前的路好几年前就封了，现在只能从这边绕！”
“什么？”陈免不解，刚要问，话就被打断，“行了别叨叨了，实在不行回去问你家里人，看我到底坑没坑你。”大叔叹口气，不停的在嘴里重复“钱难赚屎难吃，”也不要搭理陈免。
陈免没说话，怏怏的靠着坐垫，垂眸看向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手机。
除开刚才的李恙外，再没有人给他发过消息。
月光溶于暮色，化成无垠的浪将有形的一切吞噬。四周漆黑无声，偶有凉风拂过，像濒死之人最后的低语，吹的陈免发冷又发颤。
陈免抬头看天，没看见以前那片亮晶晶的星空，月亮的轮廓在他眨眼的下一秒变的模糊，薄的像是那些逐渐浅淡的回忆。
很久了，似乎又很久了，距离他离开这里的那天。陈免将胸口的不适感强压下去，环顾四周，所见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过去那片广袤的田野变成了如今的杂草丛，陈免丛口袋里掏出携带的手电，稍微照照甚至能看见底下焦干的土地。
往前看，过去的河依旧存在，带着梦里清澈澄明的影子。陈免忍不住的走过去，将手电调到最高档，光一射出就被完全的浸没在底下黑色的水里，连残骸都不能剩下。
陈免皱眉，目光随着黑水逐渐游离，他就从中闻到了腐烂的味道，却又带着一股诡异的甜蜜，像是被绳索箍紧了喉咙，直到扑通一个声音，似乎有什么掉进水里，才将他即将坠进去的灵魂给拉了回来。
陈免叹口气，不再耽搁，顺着记忆往老家走去。
脚下的泥土湿软，每走一步都会有明显的力道在勾缠。河水的臭味随着距离的拉远逐渐变成老家空气中特有的尘土味而充斥满陈免的鼻腔，陈免抬手使劲揉着鼻子，好一会才把这种味道除去。
他原本还觉得路狭长难走，等真看见了前面那些幽暗的灯光，才后悔走的太快了些。陈免不想回去，就在门口踱步，也不见得会有人来。良久，直到被冷风吹的打了个喷嚏，他才搓搓冻的发僵的胳膊，慢吞吞往那边走。
陈免走到门口，没去敲门，而是下意识的伸手去够窗台那块，没找到一直放在那块的钥匙，又踮着脚举着手电照了会，还是没有，纠结片刻，深吸口气，抬手敲了三下门。
没有动静。
陈免在心里默数了半分钟，刚打算再敲一次，“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开门的是小他十三岁的陈安。小孩似乎已经不记得他，连招呼都没打，只是抬头小心怯懦的看了一眼他的脸确认没开错门后就转身跑开。
陈免没有喊他，将门关上，手不自觉就探进口袋握紧手机。陈免深吸口气，跟在陈安后面去了客厅。
“回来了。”陈尧娟没有睡，似乎知道他会在这个点到。
“嗯。”陈免点头，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周围，没看见别的人，陈安给他开了门就回去睡了，所以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坐吧。”陈母说，陈免就顺着她的意思在她对面的老爷椅上坐下，后背无意识的挺直，双手虚虚的搭在膝上，十指交叉，指甲就开始轻轻的扣着指节，安静的等她开口。
“明天上午我们去看你奶奶。”陈尧娟说，视线在陈免身上转了几圈，薄软发白的嘴唇嗫嚅着，似乎在等陈免开口。
陈免却没有如她的意，只是垂着眼让自己显得足够听话。他无意识的加重力道，用指甲去撕完整的甲缝，无意识的撕出皮刺，又无意识的将皮刺完全撕开，就会有一种短暂的微弱痛感，让他觉得满足。
陈免乐此不疲的扣着，带着指尖都染上了黏腻，直到陈尧娟主动开了口，才堪堪停下来。
“对了，等走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我让你大伯送你，那边路太远了，现在不好找人送。”像是没话找话的，陈尧娟又开口道。
“好。”陈免点点头，看向陈尧娟的脸，手却没有停下来，“大概周一就得走了。”
“这样啊。”陈尧娟被突然的对视弄的一愣，下意识的暼开视线，等转回来时发现陈免又把头压的垂下去。
“厨房里还有些饺子。”陈尧娟盯着陈免好一会，起身，在原地站了会，终于等到陈免抬头，用一双疑惑的眼睛在看她。
“熟的，放热水里稍微烫一下就能吃。”陈尧娟又说，看着陈免的脸就不愿意走。陈免点点头，没说话，又将视线移开。直到陈尧娟真的走了，他才叹口气。
他低头，看见指甲缝都被浸上了一层薄薄的血，却没有干，还在顺着指腹柔软的弧度往下滴。
陈免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胡乱冲了几下。他又看见一旁撑起来的菜罩子，纠结着打开，就看见底下有一盘手工包的水饺。
水饺很多，几乎要将整个大碗装满，一个挤着一个，却没有一个破皮露馅。全都是皮薄馅大，还透着点点橘红。
陈免抿唇，悄悄用指腹捏起一个放进嘴里。
是他以前很喜欢的胡萝卜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