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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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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您现在觉得还好吗？陈免听说您生病着急忙慌就赶回来了，昨天晚上十二点多才回家，今天一早就来看您。”陈尧娟进来后，视线先在他的身上扫了一圈，盯着他的脖颈处微皱起眉，而后才不紧不慢的看向躺在床上的刘蕙兰，陈免就顺势拉着陈安躲在了一边。
陈免不着声色的观察着如今躺在床上没什么精神却仍然有一张冷脸的刘蕙兰，竟突兀的有了几分重归故土看见亲人的熟悉感。
他轻瞥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紧抓着衣角不放的陈安，松口气，又悄悄的将他遮住。他总觉得刘蕙兰看陈安的眼神有些奇怪，又不能笃定，只是加深了要带陈安离开的想法。
好在陈安不会像他们父亲那样，稍微受到一点“恩慈”便将一切都尽数孝敬出去。
空气在所有人的意愿下凝滞。
即便陈尧娟的话说的仿佛情深真切，却丝毫打动不了对面。刘蕙兰见她来了连半个眼神都没给，将头扭到另一边，有意识的给陈尧娟难堪。
陈免看着对方的动作，心里倒是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反而有些敬佩的想着，刘蕙兰在某种程度上真是一位坚持不懈，不忘本心的人。
值得让人学习。
陈免的腹诽还没结束，出乎他和陈安的意料，陈尧娟拉起陈安的手直截了当道，“奶奶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陈母转身就走，陈免见状紧随其后出了门。
“哥，妈又睡着了，等她醒了我再带小免他们过来。”陈尧娟走到客厅，对翘着个二郎腿还在慢吞吞吸烟的陈二伯提了嘴，又转头对其他几个亲戚笑了笑，终于能够离开。
等出了门，陈免才发现乌云遮掩了大半片天，像是要下雨，凉风习习，吹的陈安止不住的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冷吗？”陈免将外套脱下来，递给陈安，“正好等会回去走路会热，这个给你穿好不好？”
陈安点头，顺着陈免的动作将比他上半身长出快一半的薄针织衫穿上。陈免坏心眼的没有帮他卷袖口，陈安就看着走一步甩一步的长袖子，然后眼巴巴的盯着陈免看。
“乖啊乖啊。”陈免突然笑起来，弯腰掐了掐陈安肉肉的笑脸，而后将手搭上陈安肩膀一本正经道，“这样就不冷了。”
“哦。”陈安乖乖点头，一步一甩的走在陈免旁边。
陈尧娟看陈免和陈安相处的和睦，纠结半响，还是有意识的走快了点，好空出足够的距离给他俩说话。
“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有出什么事吗？”“妈妈对你怎么样？”......陈免看着陈安，想起刚刚陈尧娟不同于记忆里的举动，就有了很多疑问，话落在嘴边，却怎么都没办法问出口。
陈免不觉得自己一个长时间不联络家里的人，仅仅在回来半天后，就有了问这些东西的资格。这会让他想起陈进国，一个连自己几岁都不清楚的，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却会在知道自己要走后发很大的脾气，这种行为让他觉得奇怪又好笑。
陈免纠结着，叹口气，打算之后旁敲侧击的问问陈安。
回去的路还是很长，似乎是和陈免熟悉了，陈安一路上有摘很多不一样的野花，也让陈免帮忙摘了些，最后用手握成两把，少的一半在路上就给了陈免，多的一半则是在回去后送给了陈母。
“谢谢安安。”陈母似乎已经很习惯陈安这样的举动。她拍拍陈安的头，转身将花瓶里已经泛黄的花束拿出来，将新的放进去。
陈免在一旁看着，抿起唇，脸上的表情就逐渐消失，即便知道陈尧娟没有看见，还是将手里的花藏在背后。
叶茎被无意识的掐断，吐了陈免满手的黏腻，后者却恍若未觉，只隐隐约约发现自己的耐痛能力又强了些。直到陈安转过身来看他，才找到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来。
陈安和陈尧娟习惯午睡，陈免就一个人回了房间，对着那面窗户，看外面的景色发着呆。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陈免看着陈安和陈尧娟之间的相处，胸口隐隐约约有些喜悦和短促的胀痛。他以为陈母会像对自己那样对陈安，可是没有，陈安比他要幸福的多。
就好像看见了另一种处境的自己。
就有了一种原本可以却无法得到的痛苦。
陈免叹口气，闭上眼，想睡又睡不着，委屈和不解愈来愈浓，像是挣不开的绳索将他的呼吸缓慢缩紧。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突然听见“叮铃。”一声，是他的手机在响。
他睁开眼，打开手机，很少有人会在休息日找他，他也没有任何的置顶和特关，因此一眼就看见了被顶在消息最上方的李恙。
“哥，看！！！我今天买奶茶中奖了哎，抽到买一赠一，我一个人喝不完两杯，我们下次一起去好不好呀？”随之一起的是一张李恙的自拍，他笑眯眯的对着镜头，手上拿着一张红色的抽奖券。
“这家奶茶还挺好喝的耶，我感觉哥你肯定会喜欢ww”没过几秒，像是害怕陈免拒绝，李恙又继续发，“他家还有其他几个品类，肯定有哥你喜欢的ovo”
李恙的头像是一只软绵绵的白色绵羊，有点呆的看着镜头傻笑，莫名的就让陈免想起来李恙的脸。
陈免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戳几下，嘴唇抿起来，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欣然回复道，“好。”
“小狗转圈.jpg”李恙立刻回复，“那我等你回来！！！”
“小熊抱抱.jpg”陈免点点屏幕，纠结片刻，还是学着李恙的样子回应道。
突如其来的交流让陈免的心情好了几分，闭上眼睛，他很快睡去，等到醒的时候才发觉已经是傍晚。浅灰色软布将卧室里外隔绝开，没开灯的世界昏昏沉沉。似乎是梅雨天的原因，空气都泛着奇怪的湿润，陈免抬手抹了一把脸，摸到一片近乎潮湿的触感，手心却是干的。
他靠在床头好一会才逐渐清醒。陈免没去开灯，反而是将窗帘拉开，才发现今晚是满月，尚未天黑，月的余晖就已经将四周堆积在一起层层相叠的云都蹭的发亮，亮的刺眼。陈免揉揉眼睛，就看见那月亮中间有一点红，再次睁眼，红就开始朝着四周扩散，像是被火烧一般的，很快带着一整片天都变成一摊烧焦后的废墟，让无机质的世界重新陷入昏暗之中。
陈免眨眨眼，恍然觉得似乎是没睡醒的缘故，才会让他做出这样离奇古怪的梦。
他重新回到床上，闭上眼睛，折腾许久，刚有些昏沉，又被腹部突如其来的肿胀吸引。陈免纠结半响，还是起了身。
厕所在这个房子的最边缘处，和陈免的房间几乎隔了一整个房子。陈免动作很轻的过去，等路过陈安那边，就看见他的房门虚掩着，迎着水声滴滴，亮光顺着门缝投了出来。
“怎么还没睡？”
门缝拉开的瞬间，一道刺鸣从不知名处钻出，陈免下意识的掐住手心，抬眼，就看见陈安背对着他僵立在屋子正中。
吊顶的光直直从他的头顶打下，投下一团蠢蠢欲动的黑影，陈免堪堪稳住思绪，身体下意识的逃离，心中的责任感却对着五岁的陈安悄悄作祟，又不得不要迈步上前，就听见“砰”的一声。
玻璃碎片骤然迸裂，黑影趁乱吞噬一切，紧接着，窗外那轮猩红的月亮便贴上了玻璃，又在下一秒变成一颗巨大的眼球凑近窥视。
血色的光悄然爬了进来，黏稠、缓慢，将阴影一寸一寸挤进陈免的胸腔。
世界变成一幅死寂。
陈安一动不动。
诡异无声蔓延。
陈免紧盯着陈安的背影，指甲深深陷入肉中，眼珠却借着那点诡异的红光被驱使着一霎不停的紧盯着陈安的脸，连喉咙都下意识的发干发涩。
陈免无法出声，仅仅是有了呕吐的欲望，就在找回知觉的下一秒--
“咔”
世界中出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
紧接着，陈安的脑袋以一个不属于人的角度缓慢转动，没有预兆，没有停顿，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直接拧动。
他的脸转了过来。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只是一块被墨水浸染很久的抹布，难以除色的同时散发着让陈免无法接受的味道，好像只要被碰上一下就会沾染再也除不掉的陈年老垢。
陈免却诡异的感受到莫名的熟悉感。
他的呼吸在此刻被抽干。
笑意缓慢爬上对面嘴角，借着月光，陈免终于意识到那种感觉来源于何处--
那正是今早看向陈安的刘蕙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