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一百一十章 故人新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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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是当然的。
谁让，云随舟这么个实干派落地敦煌，还附赠了个话痨。
“话痨？谁，我么？”
熟悉的声音从云随舟身后冒出来，带着点不服气的上扬，极具特色。
陆钦鑫？
叶轻辞如梦初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车上。
她以为自己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了临城的同学。
然而现实是，她刚从吉普车上下来，就看见院子门口停着另一辆越野车。
云随舟额角冒汗，正从车上往下搬箱子。
陆钦鑫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仪器零件，嘴上就没停过。
“……我跟你说，这个升级版我熬了整整一个月，每天都睡不够四个小时，我爸都说我再这样下去要猝死了。我想着，怎么着猝死之前也得先把机器调试好，不然对不起你给我的那些、啊——你干嘛踩我！”
“陆钦鑫。”叶轻辞喊了一声。
后者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呦，大修复师，好久不见。”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瘦这么多呢，还是说戈壁滩自带减肥功效？你在这边有没有想我。啊，不对，是有没有想我们？”
“想。”叶轻辞微微一笑，“梦里都想着大佬什么时候从天而降，帮我们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图读懂。”
陆钦鑫愣了一下，笑得更开怀了：“这话我爱听，来来来，我给你展示一下最新成果……”
“搬东西先。”云随舟从后备箱后面绕出来，目光在叶轻辞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到敦煌的路在修，绕了一段，好在没耽搁太久。”语毕，又补了一句，“他自己非要跟来。”
叶轻辞点点头。
一个多月不见，云随舟好像又长高了点，皮肤晒黑了一些，眼镜换成了更轻薄的款式。
看见她，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辛苦了。”叶轻辞道。
云随舟没接话，但搬箱子的动作轻快了几分。
后边的陆钦鑫不干了：“什么叫非要跟来？仪器是我做的，软件是我写的，我不来你们会用吗？”
他一边扛着仪器一边嚷嚷：“你不知道，这家伙在车上一个字都不说，就盯着窗外发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考场上死太多脑细胞，出考场人就傻了，一路上尽朝我翻白眼。再说了，怎么着我也是仪器供应商的技术顾问，能不能对我尊重一些。”
“是，顾问。”叶轻辞笑着打断他，“你来了，我们解决技术问题得快上好些。”
云随舟直接无视某人的声音，拍了拍脚边的大箱子：“这是升级之后的多光谱仪，防水防沙，续航是原先的三倍。至于那边那个，是你之前提过的试剂，有些是托我爸从化工院弄的，签了保密协议，之后用可能得额外注意。”
“还有我，”陆钦鑫从另一个箱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便携扫描器，配合新算法，不仅能成像，还能预测材料的老化趋势……可惜算法那块我也不是专业的，具体还得等更新迭代。不过眼下这个成像已经非常清楚，还可以外接显示屏。”
周晚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见新人，眼睛一亮，笑脸盈盈：“援军到了？”
“对，我来介绍一下。”叶轻辞侧身让开，“这是云随舟，我们队伍里的最后一位成员；那边那位是陆钦鑫，平平无奇的天才。你用的那个高光谱仪，就是他主导研发的，相当厉害。”
“哦豁，”周晚晴上下打量陆钦鑫，目光最后落在他头上的旋，“这么年轻，确实天才！”
陆钦鑫笑道：“年轻才有创造力嘛。”
周晚晴被逗笑了，没再闲聊，帮着一起打理东西。
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云随舟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室内，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叶轻辞清扫完车里的沙子，拿着扫把站在老榆树下，仰头看天。
天空没有一丝云，蓝得耀眼。
有风从戈壁吹来，吹得树叶沙沙响。
云随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笑着看天。
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拨弄心弦。
远处，陆钦鑫的声音传来：“哇，这个仪器的旧数据是谁整理的，这么杂？还有，你们这写的笔记又是什么，符号和简化字连一片，好难认啊……”
约莫是实在吵，耿若韫直接喊了一句：“闭嘴。”
叶轻辞和云随舟同时笑了。
“他话一直这么多？”叶轻辞问，说着便往里头走。
“一直。”
云随舟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容风穿过，不近不远。
也是运气好，他们刚把仪器归纳完，樊主任就来了。
他端着一筐白兰瓜，搁在门口，说是给“技术专家”解暑。
放下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些新到的设备，随口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
只是离开的时候，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瓜很甜，切开的时候汁水顺着刀锋往下淌，清冽的香气弥漫开。
陆钦鑫啃着瓜，含糊不清地说：“不错不错，我还以为到了这边得天天啃饼呢。”
啃了老长时间饼的三人组齐齐露出魔鬼微笑。
“珍惜吧。”周晚晴拍了拍陆钦鑫的肩膀，语重心长，“这应该是你接下来为数不多的水果了。”
陆钦鑫顿觉，手里的瓜都不香了。
*
第二批经卷的修复工作全面展开。
有了新仪器和更多化学试剂，效率明显提升。
陆钦鑫负责仪器的维护和数据分析，整天对着屏幕敲键盘，偶尔发出几声“啊哈”或者“哇嘞哇”的怪音。
耿若韫依旧主导化学实验。
只是这次多了云随舟帮忙，溶剂配比、pH监测做得更加得心应手。
叶轻辞统筹全局，跟周晚晴一块负责最核心的纸张处理和补笔，累了就去鼓捣一下颜料和纸张。
窗外的戈壁滩上，太阳日复一日地炙烤大地。
沙丘的轮廓在热浪里微微扭曲，谁也没工夫多看几眼。
然而，后面修复的经卷，却让所有人陷入了困惑。
这天下午，叶轻辞正在处理一卷《妙法莲华经》。
污染程度中等，纸张状态尚可，溶剂调配顺利，油污一层一层地褪去，经文逐字浮现。
同时，她也注意到，正常经文之间夹着大量奇怪的符号。
笔画细如发丝，夹在汉字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她放下放大镜，揉了揉眼睛。
“其他民族的文字，”周晚晴凑过来，“还是单纯的装饰纹路？”
“不像。”叶轻辞摇头，指着其中一个符号，“你看，有起笔有收笔，和经文的书法风格完全不同。”
“奇了怪了，之前也没遇上这样的。”周晚晴感慨。
几人没研究明白，索性喊了另外的人帮忙。
云随舟闻言，二话不说把多光谱仪架了过来，分段扫描，将那些符号从背景中逐一提取出来，投显到屏幕上。
令人意外的是，那些符号与寻常墨迹不同，在屏幕里中显出特殊的光，带着些许绿幽幽的亮。
“含铅矿物颜料！”耿若韫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同时期写的？”周晚晴问。
“不一定。”云随舟调出光谱分析结果，“颜料的老化程度和纸张基本同步，只是材料不同。”
耿若韫：“难道是密码？”
“不是密码。”陆钦鑫看过后，言简意赅，“如果是密码，应该有规律可循，但这些符号完全没有统计意义上的重复模式。”
“那就更奇怪了。什么密文符号，神秘成这样。”周晚晴道，“这方圆百里不见人影的戈壁滩，有什么好藏的？”
藏——
这个字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去请石师傅他们来看看。”
叶轻辞盯着屏幕上那些荧光闪闪的符号沉思半晌，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预感：或许，会得到不同的答案。
……
石师傅被请来的时候，颊边还有几道颜料。
他对着符号看了足足十分钟，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石师傅，您认得？”叶轻辞看出了不对。
“这是，原先敦煌驻军的暗符。”他叹道。
“什么？”周晚晴没听懂。
“晚唐到宋初，敦煌有个地方政权叫归义军，一度收复河西。”石师傅慢慢道，“他们有一套秘密符号系统，用来传递军情、标记密藏。虽然，我也只是在文献里读到过。”
“密藏？”周晚晴眼睛亮了，“很多金银珠宝？”
“不只是金银。”石师傅看了她一眼，包容地扯了扯嘴角，指着其中一个符号，“这个代表文书……归义军后期被各方势力围剿，很可能把重要文书、信物甚至皇室赏赐的珍宝，藏在了沙漠某处。”
修复室里一片安静。
叶轻辞无意识地虚抚经卷上那些细小的符号。
一千多年前的人在抄写这些字符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悄悄留下这些指引的呢？
是希望后人找到，还是希望它们永远不被发现？
叶轻辞不知道。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周晚晴的玩笑话还没说完，就被耿若韫笑着打断了。
“哎，多少年前的暗符，就算解开了，也只能知道‘藏了什么’，不知道‘藏在哪儿’。不如回头再搓个澡，早点睡，我们一块梦里找找……”
“不要。”周晚晴撇嘴。
“而且这些符号只是标记，未必就有明确路线。”叶轻辞也点头，“大沙漠呢，风里来沙里去，就算有线索，对不上现在的坐标也是大海捞针。要我说，还是先把经卷修好，暗符什么的拍下来存个档，以后慢慢研究。”
周晚晴想了想，语气里带着点遗憾：“也是，要是根本没藏住或者早就被人挖走了呢？咱们在这儿瞎激动。”
“解开了秘密，比找到宝藏更让人开怀。”叶轻辞笑道，“再说了，谁说这些经卷就不是宝藏呢？”
“是是是。”周晚晴摇头晃脑，咂舌感慨，“我在敦煌修国宝，这工作，多体面。”
她语气夸张，逗得一众人笑作一片。
*
符号的破译需要时间。
樊主任将扫描数据传回京华，请史博那边联系专家研究。
叶轻辞则悄无声息地泡了几天研究院资料室，翻阅所有关于归义军的文献。
一周后，破译有了初步成果。
那些符号确实标记了一条路线：从莫高窟向北，经某处枯井、一片胡杨林废墟，最终指向疏勒河古道旁的一座烽燧。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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