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壁间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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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厉害，你导师也厉害。”
“那是，”耿若韫下巴微扬，骄傲点头，“她是他们那一届唯一一个留在学术圈的。同届出国，现在都在大公司拿高薪。只有她，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小房子，一待就是五年，去年凭实力评上副教授。”
“真大佬！”周晚晴肃然起敬。
耿若韫来的时候，带了老些小工具，走的时候也没空手。
小石头小土块装了好几袋，书稿更是一大叠。
好笑的是，她上火车时没成功过安检，被两个一脸正气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翻来覆去，好一通检查。
再三确认过没有危险品，加上樊主任说情，才勉强放她通行。
只是那个装着好些小管管的箱子，终究没能随身带上车厢，被乘务员单独安置在了休息间。
知情的人无不感慨：人生啊，真是处处藏着意外。
耿若韫走后，院子里又少了一个人，往日的热闹骤然淡去，一下子安静得多。
以前洗漱、吃饭，隔三差五还得排个队，如今倒完全没了这个烦恼。
只是，壁画修复的工作本就紧张，少了人手，更显吃紧，余下三个忙得脚不沾地。
周晚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毫无顾忌地坐在廊下，抱膝感慨：“还真有点不习惯。”
“再修一面墙，就习惯了。”叶轻辞坐在一旁翻着修复笔记，头也没抬，语带笃定，“石师傅说了，只要你下午修补的那方壁画干透后不变色，就能单独负责一窟的修复了。”
两人身边，云随舟正拿着一沓数据报告默默清点，一言不发，眉眼间满是沉静。
叶轻辞翻完自己的笔记，抬眼看向云随舟，微笑调侃：“‘史官寡言’，这会儿说的可不就是你？”
周晚晴被逗得笑出声：“人不在学校，却天天赶大考，也就我们仨了。”
说起来，在场三人并非没有考学压力，只不过他们三齐齐办了休学。
也亏得这几年在校审查不算严格，不然就算有京华那边的关照，休学的事也未必能这么顺利办成。
次日，某洞窟内。
叶轻辞带着“史官”打灰，给壁画磨皮。
“先从清理起甲开始。”她蹲在壁画前，把一盏冷光灯调整到合适角度，“手轻，心细，别急。”
云随舟平复了一下呼吸，蹲在她旁边，轻声应道：“好。”
起甲的颜料层薄如蝉翼，边缘翘起。
叶轻辞示意他看自己的动作，耐心讲解：“这和书画修复的原理类似，少量多次注胶，轻轻压平。”
说着，她用锥子尖轻挑起翘边，另一只手捏着小毛笔，将稀释过的加固剂顺着缝隙缓缓渗进去，而后用棉签轻轻按压，让颜料层重新贴合壁面。
动作放缓，仍流畅利落，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你来。”
云随舟接过工具，敛神静气，小心学笔。
“那边胶多了，用棉签吸一点……对，就是这样，力度再轻些。”叶轻辞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提醒。
一片，两片，三片。
这一忙活，就是三小时起。
期间，负责隔壁洞窟的石师傅过来看了一眼，评价道：“可以，手比一开始稳，这段时间的练习没白费。”
云随舟弯了弯嘴角。
石师傅说的练习，是前段时间叶轻辞给他安排基本功练习——干颠沙子，蘸水练笔。
一个多月下来，不说耳清目明，至少拉线时再也不会偏笔。
叶轻辞拿起自己的工具，继续处理相邻的一小块区域。
两个人并排蹲着，各自忙各自的，进度虽有不同，却格外默契，偶尔交流几句。
云随舟余光瞥见叶轻辞手边已经处理好的区域，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你这效率是真高。”
等两人终于直起身时，腰已经僵了，膝盖也蹲得发麻。
叶轻辞活动了一下脖子，看着面前那片已经平整如新的壁面，轻轻舒了口气：“终于！”
另一边，周晚晴跟着石师傅，也是今非昔比。
考验期结束，石师傅再没有什么不放心，之后每天都会给他们安排活。
清起甲、灌补浆、压空鼓……一件接一件，每一项都不轻松。
云随舟的进步肉眼可见。
叶轻辞融会贯通的速度，却更令石师傅咋舌。
有时候，石师傅会停下手中的活，盯着叶轻辞的动作看上一会儿，嘴里忍不住嘟囔“见了鬼”“佛显灵”，想不通这个小姑娘怎么能学得这么快。
他不知道的是，叶轻辞每天收工后，还会继续打磨修复技艺。
利用“时间迟缓”功能，细细复盘，将白日学到的流程在脑海里回放、拆解、重演。
一笔一划，一挑一按。
力道、角度、时机……种种细节掰开揉碎了消化，直到下一次上壁时，肌肉记忆比思维反应更快。
“时间迟缓”的时长每天都有限，叶轻辞舍不得浪费。
有时候白天没用完，练到凌晨结束，她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倒头睡下。
第二天，又如常出现在洞窟。
有一次，周晚晴半夜起来喝水，发现叶轻辞坐在桌前，一豆灯作伴，琢磨纸上壁画局部的线描，旁边还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怎么还不睡觉？已经很晚了。”周晚晴轻轻打了个哈欠。
“马上。”叶轻辞嘴上应着，手上的笔却没有停。
周晚晴看了她一会儿，知道劝不动，便只给她添了水，又歇了回去。
后来，周晚晴跟云随舟提起这件事，后者沉默片刻，只轻声说了一句：“她心里有数。”
如他所说，叶轻辞心里确实有数。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天才。
所有的能力，都是用时间堆出来的。
“千年回春”给了她更多的时间，而她尽数往笔下凝、纸上填，成就了自己。
……
暑往寒来，一年时间。
其间辛苦，不足为外人道。
单单是最后列出的修复清单和汇报总结，就写了整整三百七十三页。
叶轻辞写完初稿，代舒乐老师亲自上手改。
字字珠玑，言简意赅，能直接做汇报的程度。
叶轻辞在旁边看着，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为什么人家能年纪轻轻升这么快。
哪怕是后世AI大乱斗、技能点舞出花来的时代，这样优中选优的笔杆子，也绝不会轻易被替代。
“看明白了？”代舒乐改完最后一页，把稿子推回来。
“一点点。”叶轻辞老实回答。
代舒乐笑开：“不贪多，够用就好。”
几番因素叠加，叶轻辞成了这一批里首位拿到特招名额的学员。
——跳过高中，直接进入大学。
消息传回来，正在啃瓜缓神的周晚晴险些呛着。
“你这就算成了？”
“嗯。”叶轻辞把通知书收好，“手续还在办。”
周晚晴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感慨：“明明是年纪最小的那个，怎么偏偏人生进度最快？”
这话，叶轻辞不是很好接。
她知道，这不仅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修复好的那些东西，经过系统检测后反馈了两点“回春点”，足以证明价值几何。
但这一切，没法跟周晚晴说。
“你也快了。”她拍了拍周晚晴的肩膀。
周晚晴点了点头，咬了一口西瓜，眼底重新燃起了斗志：“借你吉言！我也得加把劲，不能被你落下太多。”
敦煌一行的功劳也有周晚晴一份，要争取特招名额并非不可能。
事实上，她也在走相应的流程。
只是她想去的地方不是京华，而是沪市。
历史博物馆的合作高校主要在京华，周晚晴的这个要求让他们很意外。
因此无法立即拍板，还需要时间去和负责人沟通协调。
目前来看，谈成的概率很大，只是之后选专业和导师估计没那么方便。
不过，比起这种程度的受限，周晚晴还是更愿意回沪市。
“为什么非得回沪市？”叶轻辞疑惑。
她记得周晚晴说过，自己不是恋家的人。
“重点不是沪市，是南方啊，妹妹。”周晚晴趴在窗台，“书画古籍修复这行，明面上最好的东西在京华。但你我都知道，真论手艺的传承，还得看江南。我自认眼力和知识储备不比你弱，但动手能力，还是你更强一些。”
说这话时，她眉眼舒展，没有半分不甘，像是早已想通了所有取舍。
“我是独生女，上面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加上爸妈。哦，还有弟弟。”她笑了一下，“一大家子，都等着我回去呢。再说了，沪市也有沪市的好。”
“独生女，但弟弟。”叶轻辞仰头望天，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堂还是表？”
周晚晴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亮：“是小狗弟弟啦，而且是两只，软乎乎的特别可爱！”
叶轻辞哭笑不得：“……我就知道。”
望着周晚晴眼底藏不住的憧憬，叶轻辞忽然有些恍惚。
她和周晚晴，都是在追逐心中的目标。
只是她们追逐的方向不同，奔赴的远方也不一样。
没有孰优孰劣，不过是各自选了最想走的路。
“在家求学，原地就业，安排得明明白白。”叶轻辞轻轻拍了拍周晚晴的肩膀，眼底满是温柔的认可，“什么时候等你回了家，给我寄两张你‘弟弟’的照片。”
“好啊。”周晚晴用力点头，“等我们都上了大学，定期联系！”
*
另一边，云随舟得知叶轻辞拿到特招名额后，第一时间微笑着向她道贺：“恭喜，实至名归，得偿所愿。”
只是这份笑意过后，他便沉默了近乎一整天。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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