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第一百三十八章 纸上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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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昙寺。
叶轻辞等人顶着各方压力，沉心驻场埋头苦干。
壁画修复工程完工那天，山上的杏花已然谢尽。
验收流程走了三天，确认项目圆满收官。
一行人这才放下心头重担，收拾行囊离开乐都。
火车晃晃悠悠，到京华已是五月底。
暮春入夏，校园里草木繁茂，毕业季的横幅还没撤，一派热闹朝气。
三人风尘仆仆赶回学校，放下行李，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被辅导员林春华一个电话叫去了学院楼。
巧了！
周二全校公休，教师会议正要开始，三人一并被提溜进去参会。
两个研究生一个本科生，如坐针毡、战战兢兢听完内容，拧头就被一众任课老师批评。
“你们三个，上学期期末就走，这学期快期末才回。课是一节没上，点名是一次没答。知不知道有几门课平时分已经扣到底了？”
大师兄低着头，大师姐看着天花板。
叶轻辞站在中间，老实认错：“是我们的问题。”
“出去做项目，没谁拦你们。但做项目和完成学业不冲突，不是让你们把学校扔了。你们自己算算，这学期有几天在课堂上？”
“刘老师、李老师，莫生气、莫生气，孩子嘛，一时顾不及也是有的 ……”
导师张殊正打着圆场，未料直接引火上身。
“张老师您也是，孩子们年轻不懂事，您可不是。怎么也跟着胡闹，真出了事情可怎么好！”
张殊被从老师队伍里提溜出来，跟三个孩子站一起挨批。
师门四个，从高到低排排站，打头的师门尊长无疑是被集火最多的那个。
上梁不正下梁歪，该教育的学院也正常走流程教育。
奈何张殊老师脸皮厚，怎么数落都不变表情，乐呵呵的，主打一个“积极认错，悔改的事之后再提”。
有导师如此，师门的老大、小老大和老幺几个自然态度诚恳，低头卖乖，站直了任批评。
主打一个骂不还口，低声下气。
他们这般知情识趣，其他老师也不好追着“杀”。
气消了便停了手，只各自留下话：“……考试凭本事，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
还不等叶轻辞几人委屈，铺天盖地的期末考核便骤然袭来，瞬间压得三人无暇分心。
两大一幺倒吸一口凉气：“……”
上强度了，救命！
大师兄、大师姐那边暂且不提，落下的小论文、方案设计都要补，天天熬到后半夜。
叶轻辞这边更惨，公共课和专业课加一块，三天一本书，主打一个创造奇迹。
尤其，她因为外出驻场修复多次缺课，好几门主干课还被任课老师点名抓过缺勤，平时分早已岌岌可危。
三七开的比例，倘若期末笔试成绩再达不到90分，挂科几乎成定局。
专业课还好说。
师门老大、小老大突击赶考自救去了，还有老二、小老二、老三、小老三齐齐上阵。
师兄师姐、男男女女，全员围坐多对一辅导，重难点拆得清清楚楚，实操要点反复叮嘱，稳稳兜底。
通识公共课就没辙了，全校统考，想开小灶都没处去。
万幸，室友给力。
笔记、重点、真题，整理得齐齐整整，一点点帮她补。
蓝觉晓把思修的重点划了又划，戴瑶把英语必读必背给她过了三遍，齐冉连体育理论考试的题库都翻出来了，极大缓解了叶轻辞的复习压力。
休息时间，叶轻辞两眼发直，怀疑人生，大口喘气。
“你这个学期在外面跑了多久？”蓝觉晓问她。
“记不清了。”叶轻辞老实说。
“从开学起，一百一十七天啊。”戴瑶摇头叹息，“那么多的课，也是真的胆大啊你。”
“大恩不言谢！”叶轻辞拍了拍桌上的笔记，满脸真诚，抱拳行礼。
“那你还是谢一下吧，要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齐冉推了推眼镜。
“请吃饭？”叶轻辞歪头，“或者，一人一套疆区纪念品？”
“去去去，谁要你这些东西。”蓝觉晓居高临下拍了拍她的脑袋，“还记得你之前提过的项目？我们已经捣鼓了个雏形，理论和实操双重意义上的。还拉了美院、新传的人进来。等考完，赶紧入队干活，知不知道！”
叶轻辞被“泰山压顶”，连忙保证：“行行行，一定一定。”
……
纵使整日埋首理论课的复习/学习，叶轻辞也没真抛了实操课不管。
旁人争分夺秒刷题背考点，她硬是能挤出空余时间摸去实训楼的修复室，对着残卷古纸反复练习。
高难度的“纸上走火”修复绝技，更是被她私底下一遍遍抠细节，直到练得纯熟入微，心意与手法合二为一。
这天，文物修复实训大课如期开课。
授课老师当堂布置实操考题，要求现场对残破泛黄的旧画进行复色托裱补全，限时完成，并现场打分评定实训成绩。
班里一众同学纷纷提笔上手。
有的斟酌用料多少，有的权衡裱纸轻重，小心翼翼，进度参差不齐。
一时间，实训室内满是细碎的忙乱声响。
待到叶轻辞上前落座，众人只当她长期外出、缺课太多，实操手法早已生疏，并未放在心上。
可她净手凝神，取来浆糊、竹起子、排笔与新宣纸——
抬手落手的那一刻，全场目光被牢牢吸引。
古人作画时，颜料中往往会加入铅粉，使画面颜色更加鲜艳传神。
然而，铅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会逐渐氧化变黑。
“纸上走火”，正是解决这一难题的绝佳法门。
叶轻辞动作不急不缓，一气呵成。
指尖力道收放自如，熟稔地避开纸张易脆易裂之处。
借着室内柔和的天光，她精准辨明纸纹走向与残破肌理，行笔走纸，如流水行云。
宣纸润湿，暗沉的画被展平。
接着，高度白酒被倾淋在纸上。
“呲——”
细微的声响后，蓝色与黄色的火焰如水天般扬起。
看似简单的一步，其实极不简单。
火烧的温度和时长一旦把控不好，古画便可能被直接烧穿。
可她神色从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簇跳动的火焰，淡定从容。
火灭，叶轻辞握着竹起子的手稳如磐石，一寸一寸地揭，一丝一缕地分，重新托裱。
待其自然晾干后，即顺势修补，无痕相融。
整套流程流畅利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像一个在校备考的学生，反倒像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资深修复匠人。
授课老师快步走上前，俯身凝神细看，越看眼底越是震惊，连连点头称赞。
周围原本低头忙碌的同学也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侧目相望，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窃窃私语声渐渐四起。
谁也没有想到，整日奔波在外、频频缺席课堂的叶轻辞，不仅课业进度不曾落下，实操技艺竟丝毫不落人下风。
一堂实训课下来，叶轻辞仅凭一手纸上走火修复技艺，彻底折服了在场所有师生，稳稳拿下实训实操最高分。
……
期末所有考试顺利落幕。
她发挥稳定，多门核心科目稳稳拿下高分，学业成绩一骑绝尘。
查完成绩，叶轻辞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然而，学工处那边不这么想。
他们这学期猛猛稽核，狠抓校风校纪，无故缺勤、私自离校什么得更是不包容半分。
叶轻辞长期离校外出实践，自然免不了被抓包。
成绩亮眼归亮眼，该通报批评的照例得通报批评。
但，比正式拟定下发的校级通报批评先来的，是来自千里之外克孜尔千佛洞与瞿昙寺两地的官方嘉奖信。
尤其是后者，仁青吉生怕校方轻视实地文物修护的功绩，特意将正式表彰文书原样抄送一份送往中央宗教事务与民族事务管理中心，托上级主管领导亲自代为转达谢意与认可，可谓分量十足。
校学工主任收到红头文件，欲言又止：“……”
合理怀疑，逃课的学生串通了校外人士作弊。
但这种title加持、级别超标的作弊，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可是高层的认可与撑腰！
一旁负责教务统筹的老师心中依旧不服，小心翼翼上前低声询问：“主任，原定针对缺勤的通报批评，还要照常发布吗？”
学工主任一时间进退两难，满心纠结。
真是个好问题！
不发，学生们以后有样学样，校风校纪难以管束。
发了，异于公然否定实地文物保护功绩，等同于学工向校宣挑衅，一巴掌直接呼在看重实干实绩的校领导脸上。
就算他顶着校学工主任的名头，也万万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主任搓了一把脸，面无表情道：“我去找书记。”
领导莫慌，我这就拿着文件/大锅来请示您。
书记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即温和定下基调，乐呵呵摆了摆手：“通报批评还是要的，规矩不能破。但就在院系内部宣读一下，提个醒就够了，不用正式发文……都是小孩子，小惩大诫，别太较真。”
学工主任依旧心存顾虑，还想再出言争取几分原则立场，书记紧接着一句话，直接断了他所有念头——
“再说了，小同学走特招进来的，满打满算不满十六，年纪也不大。你就不怕你前脚批评，后脚人家小朋友心理承受不住，退学出去……真闹成这样，神晓莹主任、刘夫阳院长知道了可是要跟你拼命的。”
主任嘴唇抖了抖，彻底歇气。
这两位可都是老资历。
一个两个，甚至在天安门城楼上看过阅兵。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