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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橘白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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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复盘的余温,伴着秋夜的晚风,悄悄融进了高三(7)班的每一个备考朝夕。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又悄悄撕去了几页,那些原本只是停留在错题本上的牵挂,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回应,渐渐跳出了试卷的方寸之地,变成了四人相处间,无处不在的下意识偏爱。没有人点破那份藏在同窗情谊之下的情愫,也没有人急于挣脱那份“友达以上”的分寸,只凭着心底的赤诚,在深耕备考的路上,一步步向彼此靠近。
沈清越对陈叙的心意,愈发变得细腻而坚定。他不再只是悄悄在陈叙的试卷上标注计算疏漏,而是养成了随身带一张小验算纸的习惯——每当陈叙低头演算数理题时,他便会默默拿出验算纸,跟着陈叙的思路一步步核对,指尖划过算式的速度,永远比陈叙落笔的速度慢半拍,只为了在陈叙出错的那一刻,能第一时间找出问题,却又不至于显得太过刻意。
早读时,陈叙背英语单词偶尔卡壳,沈清越不会主动插话,只是悄悄把自己标注好读音和例句的单词纸条,轻轻推到他手边,而后假装低头背诵,耳尖却始终竖着,默默留意着陈叙的动静。桌角的薄荷糖,也渐渐变成了“专属供给”,每天清晨,陈叙的笔盒旁总会躺着一颗青柠味的薄荷糖,那是沈清越观察许久,特意为他留的。
而陈叙对沈清越的奔赴,也愈发变得主动而耐心。他渐渐改掉了自己粗心大意的毛病,每次演算完毕,都会第一时间把草稿纸推到沈清越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清越,帮我核对一遍,这次应该没出错了吧?” 他不再只是简单给沈清越梳理物理大题的思路,而是特意把复杂的步骤拆成简单的知识点,每天放学后多留五分钟,陪着沈清越一道题一道题地演练。
江淮对周景衍的引导,依旧是循序渐进的温柔,他会记得周景衍不吃香菜,会在食堂打饭时悄悄帮他挑走,会在周景衍犯困走神时,轻轻敲一下他的桌面,却从不会多说一句重话——这份惦记,藏在每一个不被周景衍察觉的瞬间里。
周末那天,四人考完一场阶段性小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家刷题,而是顺着街边慢慢走,算是给自己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偷来片刻松弛。原本只是随口说着闲话,路过巷口那片老槐树时,却被一阵细细的“喵呜”声绊住了脚步。
是一只浑身橘白相间的流浪猫,小小的一团,缩在槐树底下,浑身的毛有些杂乱,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怯生生地望着路人,一看就是饿了许久。
“哇,好小一只猫!”周景衍第一个凑了过去,语气里满是欢喜,却又不敢轻易伸手碰,只是蹲在原地,轻轻晃了晃手,“别怕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他性子鲜活,向来见不得这般柔弱的小东西,说着就想掏口袋,翻了半天却只有几本古诗文笔记和一支笔,懊恼地皱起眉:“糟了,我没带吃的,这小猫肯定饿坏了。”
江淮蹲在周景衍身边,轻轻按住他想要往前凑的肩膀,语气温和:“别急,它胆子小,别吓着它。” 他的指尖落在周景衍的肩头,微微用力,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他怕周景衍动作太急,被小猫抓伤,更怕他蹲太久,膝盖着凉。
另一边,沈清越已经悄悄转身,走到巷口的小卖部,没一会儿就拿着两包幼猫能吃的火腿肠走了回来。他心思向来细腻,知道成年猫粮小猫咬不动,特意让老板拿了最软的火腿肠,还顺带买了一瓶温水,拆开来倒在掌心,慢慢递到小猫面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清越的声音放得极轻,眉眼间的疏离淡了大半,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陈叙就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沈清越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他的指尖纤细,递火腿肠的动作格外轻柔,连呼吸都放得很缓,生怕惊扰了这只小小的生灵。那一刻,陈叙忽然觉得,比起试卷上工整的算式,比起小心翼翼的计算核对,这样温柔的沈清越,更让他心动。
晚风渐渐吹得急了些,带着秋日的凉意,陈叙下意识地裹了裹衣服,才想起自己早上出门太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连校服外套都落在了书桌里。他轻轻咳了一声,没多想,只是随口念叨了一句:“这天儿,傍晚居然这么凉。”
话音刚落,一件带着淡淡洗衣粉清香的校服外套,就轻轻披在了他的肩头。
是沈清越的外套。
沈清越方才早已留意到他下意识瑟缩的动作,悄悄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披在了他身上——外套很规整,带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尺寸刚好合身,挡住了所有的晚风。“我穿得厚,不冷。”沈清越的声音很轻,微微垂着眼眸,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浅红,不敢去看陈叙的眼睛,生怕泄露自己心底的那点小心思。
陈叙的肩头一僵,低头看着身上的校服外套,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布料。那布料软软的,还残留着沈清越的体温,比起自己那件常年随意扔在书桌里的外套,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更让他心底发烫。
他没有脱下外套,只是悄悄往沈清越身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笃定:“谢谢你,清越。那我们一起披,别让你着凉了。”
说着,他轻轻拉住外套的另一端,悄悄往沈清越肩头拢了拢,两人并肩站着,一件校服外套,将两人紧紧裹在这份淡淡的暖意里,指尖不经意间相触,又飞快地移开,却都默契地没有往后退。
小猫慢悠悠地吃完火腿肠,渐渐放下了戒备,试探着用脑袋蹭了蹭沈清越的掌心,软软的一团,格外乖巧。周景衍看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小声欢呼:“它不怕我们啦!江淮,你看它好乖!”
江淮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指尖悄悄帮他拂去肩头沾到的槐树叶,轻声应道:“嗯,很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周景衍身上,比起那只乖巧的小猫,他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依旧没读懂他心意的少年。
四人就这么蹲在槐树下,陪着这只流浪猫,从夕阳西下,到暮色渐浓。
周景衍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要经常来给小猫投喂,还要给它起个名字;江淮耐心地听着,一一应着他的话,默默在心里记下,下次来要带一包专门的幼猫粮;沈清越安静地摸着小猫的脑袋,掌心传来软软的触感,身边的陈叙,始终牵着校服外套的一端,不让晚风刮到他身上,那份温柔,藏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
没有人提起错题,没有人说起备考,没有人谈及倒计时。
只有少年人的欢声笑语,只有小猫细细的喵呜声,只有夕阳落幕的温柔,还有那份藏在并肩而立、俯身投喂间的,不曾说出口的心意。
直到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晚风渐渐变凉,四人才依依不舍地和小猫告别。周景衍特意跟小猫约定,下次一定带更多好吃的来看它;江淮陪着他,一步步慢慢走;沈清越和陈叙共披着一件校服外套,并肩走在最后,两人的肩膀轻轻靠着,脚步很慢,闲话很少,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归途的晚风,带着槐树叶的清香,带着少年人的赤诚,带着校服外套上淡淡的清香,还有那份藏在心尖上的、隐晦而温柔的情愫。
他们都知道,高三的日子依旧紧绷,依旧有刷不完的试卷,熬不完的夜,可这一刻的松弛,这一刻的温柔,这一刻的并肩同行,却是这段枯燥岁月里,最珍贵的馈赠。
这份情谊,这份心动,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少年意气,无关备考,无关分数,只关乎彼此——是心尖上的偏爱,是下意识的奔赴,是心甘情愿的陪伴,是往后岁月里,想起时,都会满心温热的细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