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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停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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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披一件校服外套的归途,槐树下投喂流浪猫的细碎温柔,一点点藏进了高三上学期中旬的朝朝夕夕里。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刚跨过两百五十天的门槛,秋意越来越浓,窗外的槐树叶渐渐染成浅黄,一片片随风飘落。班里的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沉,所有人都在慢慢适应高三的节奏——没有了高二的打打闹闹,没有了闲散的课间闲谈,却也还没到下半学期那般破釜沉舟的焦灼。
这份不松不紧的紧绷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晚自习停电,猝不及防地撞来,给四个少年,送来了一段脱离“考生”身份的专属时光。
那天晚上,晚自习已经过半,暮色早已沉得彻底,教室里的日光灯亮得刺眼,把每张埋头刷题的脸庞,都照得格外清晰。老高坐在讲台旁,批改着刚收上来的月考复盘卷,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唯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还有窗外晚风卷着槐树叶落地的轻响,交织成高三独有的旋律。
忽然,日光灯骤然熄灭,空调的嗡鸣瞬间停滞,连走廊里的应急灯,都隔了几秒才缓缓亮起,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整个班级陷入了短暂的慌乱。有人下意识发出低低的惊呼,有人伸手胡乱摸索身边滑落的笔,还有人小声念叨“怎么突然停电了”,原本沉寂的教室,一下子被细碎的躁动填满。
唯有四人小组的角落,异常沉静。
沈清越几乎是灯光熄灭的瞬间,就做出了两个下意识的动作:一是伸手轻轻按住了身边陈叙的手腕,二是飞快拢住了两人桌角叠放的验算纸和笔。他太了解陈叙——做题太过投入,骤然陷入黑暗,大概率会抬手撞向书桌边缘,更会因为粗心,让散落的验算纸被晚风卷走,那些写满解题步骤的纸张,是陈叙熬了好几个晚上的心血。
“别慌,我有手电。”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清浅又笃定,没有一丝慌乱,像一束稳稳的微光,瞬间稳住了陈叙的心神。
陈叙的手腕微微一僵,指尖感受到沈清越掌心的微凉与力道,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慌乱,瞬间烟消云散。他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捏了下沈清越的指尖,而后又飞快收回,生怕自己的举动太过刻意,惊扰了这份黑暗里的温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还有几分小小的懊恼:“我没慌,就是刚才走神,差点撞到手。还好你按住我了。”
说着,他另一只手悄悄探过去,找准沈清越的胳膊,轻轻搭在上面——不是纠缠,不是讨好,只是黑暗里,下意识想给彼此一个安心的支撑。他还记得,沈清越性子内敛,怕黑,只是从来不肯说出口。
不等众人彻底慌乱,老高的声音从讲台旁传来,带着几分从容的松弛:“大家都别慌,应该是小区线路检修,电工师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都坐在原位,别乱跑,应急灯的光太暗,避免摔倒。不用借着光刷题,趁着这点时间,歇一歇眼睛,和同桌说说话也可以。”
老高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班里的躁动渐渐平息。
有人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闭目养神,卸下一身的疲惫;有人凑在同桌耳边,低声说着无关备考的闲话,语气里满是难得的松弛;还有人借着应急灯的微光,慢慢整理身边的书本,不再执着于分数和错题。
这时,沈清越缓缓掏出一支小小的银色手电——那是他特意备在笔袋里的,不是为了熬夜刷题,只是上次看到陈叙晚自习摸黑找笔,撞到手背红肿,特意去文具店挑的。光线很柔,不会刺眼,刚好能笼罩住两人的小书桌。
他按下开关,微弱的银光瞬间亮起,没有往别处照,没有炫耀,只是稳稳落在两人的桌面空白处,刚好够看清彼此的眉眼。“光线太亮会扰到别人,这样就好。” 他微微垂着眼,耳尖在微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浅红,不敢去看陈叙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偏爱,被这份黑暗拆穿。
陈叙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那束稳稳落在桌面的微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己的椅子,往沈清越身边挪了挪,两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过分亲近,刚刚好的距离,藏着双向奔赴的细碎牵挂。
黑暗里,没人看得见彼此的眼神,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另一边,周景衍的恍惚,比班里任何人都要明显。他性子鲜活,常年对着明亮的灯光刷题,骤然陷入黑暗,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往江淮身边凑,肩膀紧紧贴着江淮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别扭,却又不肯承认:“江、江淮,我才不是怕黑呢,我就是觉得,挨着你近一点,不容易被风吹来的树叶影子晃到。”
江淮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漾起一层温柔的笑意,语气格外柔和,带着十足的安抚力:“嗯,我知道。别急,有我在,很快就会来电。”
他的左手轻轻按住周景衍的肩膀,微微用力,给了他一个安心的支撑;右手则悄悄掏出自己的手机,没有打开手电,只是调出了一张存好的梧桐叶照片,屏幕的微光,刚好能照亮周景衍的眉眼。“你看,这是上次我们喂猫的那棵槐树,我拍的,是不是很好看?”
周景衍的目光落在江淮的手机屏幕上,恍惚瞬间消散大半,叽叽喳喳的性子又显露出来,语气里满是欢喜:“好看!我记得这棵树!下次我们再去喂小猫,一定要拍一张我们四个人和小猫的合照!”
“好。” 江淮轻轻应着,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周景衍的脸上,比手机屏幕的微光,还要温柔。他悄悄把手机往周景衍那边挪了挪,两人共用一束小小的光,耳边是周景衍叽叽喳喳的碎语,心底是藏不住的惦记——他从来都不是怕周景衍怕黑,只是怕,黑暗里,他找不到可以依赖的人。
四人的小角落,没有刷题的执念,没有分数的攀比,只有黑暗里的低声碎语,只有下意识的彼此守护。
沈清越和陈叙,靠着肩膀,共用一束微光,没有多说一句话,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陈叙悄悄把自己的外套,往沈清越身边拢了拢——他记得,沈清越体寒,一到秋天,就容易手脚冰凉;沈清越则悄悄把手电往陈叙那边挪了挪,生怕光线太暗,陈叙看不清他的眉眼。
周景衍靠着江淮的肩膀,叽叽喳喳地说着下次喂猫的计划,说着高考结束后的心愿,江淮耐心地听着,一一应着,指尖偶尔会轻轻拂去周景衍肩头沾到的槐树叶碎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应急灯的微光,手电的银光,手机的浅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四个少年并肩而立的身影,也照亮了他们藏在心尖的、不曾言说的心意。
没有人提起月考的分数,没有人说起解题的思路,没有人谈及越来越近的倒计时。
只说槐树下的小猫,只说窗外飘落的黄叶,只说那些无关备考、无关未来的细碎闲话。
这样的时光,很短,很短——不过十几分钟,电工师傅就修好了线路,日光灯重新亮起,刺眼的光线,把黑暗里的温柔,悄悄藏了起来。
班里的沙沙声,渐渐又重新响起,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那场停电,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四人都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收回了彼此的距离,眼底的温柔飞快褪去,只剩少年人的青涩局促。沈清越悄悄关掉手电,指尖还残留着陈叙的温度;陈叙轻轻挪回椅子,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周景衍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躲开江淮的目光;江淮则悄悄关掉手机照片,眼底的暖意依旧未散。
可只有四个少年知道,那场停电,从来都不是梦。
是黑暗里,沈清越按住陈叙手腕的笃定;是微光里,陈叙悄悄靠近的肩膀;是恍惚中,周景衍贴着江淮的依赖;是温柔里,江淮安抚周景衍的低语。
这些细碎的小动作,这些低声的碎语,这些黑暗里的彼此守护,无关备考,无关分数,无关高考。
是少年人心底最纯粹的偏爱,是下意识的奔赴,是心甘情愿的陪伴。
他们重新拿起笔,回到了高三的刷题节奏里。可指尖残留的温度,心底泛起的暖意,还有那份黑暗里的默契与牵挂,却深深扎进了心底。
他们都知道,高三的路,还很长,还有刷不完的试卷,熬不完的夜,还有未知的迷茫与忐忑。
可他们更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那些黑暗里的温柔,那些细碎里的偏爱,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心意,都会陪着他们,一步步走过高三的漫长时光,从秋意渐浓,到寒冬飞雪,再到春暖花开,直到奔赴那场盛夏的高考,直到遇见那个更美好的自己。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高三的节奏愈发紧张,但四个少年的心中却多了一份默契与温暖。他们开始在课间休息时,不约而同地聚在教室的一角,分享着彼此的小故事和趣事,让紧张的学习氛围中多了一丝轻松与愉悦。
沈清越和陈叙在数学课上互相讨论难题,陈叙的思路敏捷,而沈清越则善于从不同角度切入,两人互补,常常在老师讲解之前就找到了解题的突破口。周景衍和江淮则在英语课上互相提问单词和语法,周景衍的发音标准,而江淮则对语法有着独到的理解,两人在轻松的氛围中提高了英语水平。
放学后,他们不再急匆匆地各自回家,而是结伴走到校门口,互相道别。在槐树下,他们有时会遇到那只熟悉的流浪猫,四个人轮流给它带来食物,看着它满足地吃着,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随着季节的更迭,槐树的叶子由浅黄转为深褐,最终在寒风中飘落。晚自习的教室里,空调的暖风取代了窗外的晚风,但那份黑暗中的温柔却始终在他们心中荡漾。
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紧张的气氛逐渐弥漫开来。然而,每当压力袭来,四个人都会相互鼓励,提醒彼此不要忘记那场停电带来的温暖。他们知道,只要彼此陪伴,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