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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长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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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光影里，心事轻轻说
月考的硝烟还没散尽，育海中学的校园就被一层淡淡的拘谨笼罩着。上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铃声刚落，广播里的家长会集合通知便循环响起，高二7班的高老师捧着装订整齐的期中成绩单走进教室，一边清点参会家长人数，一边叮嘱留守学生：“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复盘试卷，错题标注清楚，有疑问等家长会结束后再来找我。”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赶来的家长，脚步声、交谈声混着高老师的叮嘱，热闹得有些晃眼，甚至有些刺眼。周景恒的妈妈正坐在他的座位上，指尖细细点着成绩单的每一道错题，絮絮叨叨地叮嘱他下次多注意；江淮的爸爸则站在讲台旁，和高老师认真交谈着两人的学习进度、作息安排，连他偶尔熬夜刷题的小事都细细过问。
周遭的暖意越浓，角落里两个少年的落寞就越清晰，而这份落寞，唯有彼此能精准捕捉。
陈叙合上书页，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的封皮，眉眼间看似挂着半活泼的松弛，甚至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可沈清越却清楚地看见——他合书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半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角，那是他只有在面对爸妈缺席的场合，才会有的小动作。
昨晚晚自习，沈清越亲眼看见陈叙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爸爸发来的语音的里，全是“项目紧急”“实在抽不开身”的歉意，陈叙回复的那句“知道了，你们注意休息”，语气坦荡得没有半分委屈，可挂了语音后，他却悄悄叹了口气，眼神放空了足足半分钟。这份藏在活泼皮囊下的小落魄，旁人看不见，唯有一直默默关注他的沈清越，看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陈叙的指尖轻轻戳了戳沈清越的胳膊，力道和平时叫他一起去食堂、去走廊透气的没两样，语气也坦荡得像寻常搭话：“待在班里闷得慌，溜出去逛逛？”
可只有陈叙自己知道，他喊沈清越，从来不是单纯觉得闷。他分明看见，沈清越的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和爸妈的聊天记录界面，指尖反复划过那句“爸妈赶项目，家长会去不了”，耳朵微微耷拉着，像只孤单的小猫，眼底的落寞藏得极深，却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目光。
他知道，沈清越从来不会抱怨爸妈缺席，只会默默消化所有的失落，穿着干净的校服，安安静静地刷题，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份内敛的落魄，他看得心疼，却不想戳破——比起空洞的安慰，陪着他避开这份喧闹，才是最妥帖的温柔。
沈清越的耳尖几不可查地泛起一丝浅红，快得让人以为是阳光晒的。他慌忙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试卷上的错题题号，指甲微微泛白，连笔尖都不小心蹭花了答题步骤。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秋风拂过梧桐叶，眼底却悄悄抬了一眼陈叙，又飞快垂下。
那一眼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与暖意，还有一丝“还好有你”的庆幸。他不用问都知道，陈叙的爸妈也来不了，那句看似随意的“溜出去逛逛”，不是邀约，是默契，是他读懂了自己的落寞，特意递来的台阶，是两个孤单的少年，彼此抱团取暖的温柔。
这份心照不宣的共鸣，让两个少年无需多言，就读懂了彼此眼底的那点不易言说的怅然——不是抱怨父母不爱，不是责怪他们忙于工作，只是在这样一场满是亲情陪伴的场合里，看着别人的爸妈嘘寒问暖、悉心叮嘱，难免会生出几分羡慕，几分孤单，几分“我也想被好好惦记”的小落魄。
“走了。”陈叙率先站起身，顺手拿起两人的蓝色校服外套，搭在自己胳膊上，又伸手轻轻拽了拽沈清越的袖口，力道很轻，刚好能带动他起身。这动作他也常对周景恒、江淮做，可对沈清越，却下意识放慢了力道，少了几分对旁人的毛躁，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迁就——他怕力道太重，惊扰了这个正默默消化失落的少年。
他刻意放低动作，趁着高老师和几位家长寒暄、低头讲解成绩单的间隙，领着沈清越，顺着高二7班的后门，轻轻溜了出去。
路过窗户时，周景恒冲他们挤了挤眼睛，嘴型动了动：“散会后带你们吃炸串！”陈叙抬手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挂着笑意，可眼神却没在周景恒身上多作停留，转头看向沈清越时，那份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心的温柔，少了几分敷衍的客套。
两人快步走过喧闹的走廊，走廊里来往的都是步履匆匆的家长，大多穿着笔挺的正装，手里攥着孩子的成绩单，神色各异：有满脸欣慰的，有眉头紧锁的，还有不停打电话催促家人赶来的。陈叙刻意走在外侧，时不时侧头扫一眼身边的沈清越，生怕他被来往的家长撞到——这举动他对江淮也做过，可目光落在沈清越身上时，却多了一丝不肯挪开的专注，多了一丝细细的打量，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在为家长会的事低落。
沈清越走在里侧，指尖微微蜷缩着，偶尔抬头，就能看见陈叙的侧脸。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眉眼舒展，依旧是那副半活泼的模样，可沈清越却总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那是和自己一样的情绪，是爸妈缺席的落寞，是无人陪伴的孤单。
他悄悄放慢脚步，努力跟上陈叙的步伐，心底的那份落魄，渐渐被一丝暖意取代。原来，他不是孤身一人，原来，有人能看穿他的伪装，有人能捕捉他的落寞，有人愿意陪着他，避开所有的热闹，独享一份清净的陪伴。
两人顺着楼梯一步步下到一楼，绕开校门口家长聚集的签到区，拐进了那条他们和周景恒、江淮放学常走的梧桐小巷。
秋日的阳光正好，不烈不燥，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风一吹，金黄的梧桐叶簌簌落下，打着旋儿飘落在肩头、发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轻轻安抚两个孤单的少年。
陈叙放慢脚步，精准契合沈清越的步伐，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也不让气氛显得尴尬。他偶尔弯腰捡起一片形状规整的梧桐叶，随手递到沈清越面前，笑着打趣：“这片叶子品相不错，收着当书签，比你那皱巴巴的草稿纸强。”
这话他也调侃过周景恒，可语气里对沈清越的温柔，却比对旁人淡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真心。他看着沈清越接过梧桐叶时，指尖的小心翼翼，看着他耳尖的绯红，看着他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比起爸妈赶来参加家长会，比起那些空洞的陪伴承诺，此刻，陪着身边这个内敛安静的少年，踩着落叶，聊着琐事，好像更有意义。
沈清越接过梧桐叶，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的纹路，耳尖的绯红还没褪去，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小声应道：“嗯，谢谢。”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梧桐叶夹进了数学课本里——这动作他从未对别人递来的东西做过，唯独对陈叙，下意识就想好好收着。
他抬起头，悄悄看了一眼陈叙，刚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敷衍，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满满的温柔，还有一丝他读懂了的、浅浅的偏爱，还有一份和自己一样的、被彼此捕捉到的小落魄。
巷口的烤红薯小摊依旧冒着热气，黝黑的铁皮炉子里，红薯烤得滋滋作响，浓郁的香甜气息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吃两个？”陈叙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清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熟稔，不等他回应，就快步走过去，掏出零钱，“爷爷，来两个最大的，烤得透一点，要最甜的那种！”
沈清越站在原地，看着陈叙的背影，心底的那点孤单渐渐被暖意彻底包裹。他看着陈叙接过烤红薯，指尖被热气烫得轻轻缩了一下，却还是第一时间把那个看起来更饱满、手感更热的，小心翼翼地塞到他手里——这是陈叙对朋友的仗义，可对他，这份仗义里，多了一丝专属的偏爱，多了一丝“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的心意。
“这个更甜，你吃。”陈叙语气坦荡，自己则剥开另一个红薯的外皮，焦黑的外皮裂开，露出金黄软糯的果肉，甜香瞬间愈发浓郁。
两人捧着烤红薯，找了个靠墙的青石台阶坐下。台阶被秋阳晒得暖暖的，温热的红薯从掌心蔓延出暖意，熨帖得人心头发软，一点点融化着心底的落寞与落魄。
沈清越咬了一口红薯，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他微微垂着眉眼，指尖紧紧攥着烤红薯的牛皮纸，连呼吸都变得轻柔。就在这时，陈叙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唇角沾到的红薯屑，动作自然又轻柔，和平时帮周景恒擦掉嘴角的饭粒没两样，可眼神落在沈清越唇角时，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留，指尖的力道，也轻得不像话。
“沾到了。”陈叙淡淡开口，语气坦荡，可眼底的温柔，却藏都藏不住。
那一刻，沈清越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骤然加速，连呼吸都悄悄放轻了。他猛地抬起头，撞进陈叙的眼眸里——那里面，有温柔，有偏爱，有默契，还有那份被彼此捕捉到的、小心翼翼的小落魄。
他的脸颊瞬间泛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慌忙低下头，咬了一大口烤红薯，拼命掩饰自己的慌乱，却没忍住，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陈叙看着他害羞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更甚。他收回手，低头咬着自己的红薯，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远处育海中学的方向，渐渐传来家长会散场的喧闹声，家长们的交谈声、脚步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热闹不已。而这条小小的梧桐巷里，却只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声，落叶的沙沙声，还有心底悄悄升温的情愫。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直白的心意诉说，没有刻意的安慰讨好。
陈叙知道，他捕捉到了沈清越的落寞，那份内敛的、隐忍的、不肯言说的小落魄；他也知道，自己藏在活泼下的怅然，也被这个安静的少年，悄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份双向的懂得，这份彼此的陪伴，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好友情谊。
沈清越也知道，他看穿了陈叙的伪装，那份坦荡下的、不经意的、无人知晓的小落魄；他也知道，自己的孤单，从来都没有被忽略，这个半活泼的少年，用他的方式，陪着他，护着他，温暖着他。
这份藏在眼神里的懂得，藏在小动作里的偏爱，藏在语气里的温柔，藏在彼此捕捉到的小落魄里的心动，就是这个秋日里，两个少年，最珍贵、最妥帖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