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独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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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
他想起那个夏天。
母亲下葬后的第七天，亲戚们聚在家里讨论他的“去处”。
大人们吵得面红耳赤，他在门外听着，手里攥着母亲最后给他买的铅笔盒。
最后舅舅拍板：“孩子跟我吧，就是多双筷子。”
那时他走进客厅，对着一屋子大人说：“我哪儿也不去，我能照顾自己。”
大人们愣住了，然后纷纷夸他“有志气”“像个小大人”。
没人问他怕不怕，没人说“你才十二岁”。
他就真的像个小大人一样，学会了自己买菜做饭，学会了去银行取低保金，学会在深夜锁好所有的门窗。
有一次台风天停电，他抱着母亲的相册蜷在沙发上，数着雷声等到天亮。
第二天邻居看见他，说：“小江真勇敢，一个人都不怕。”
他不是不怕。
他是知道怕也没有用。
这些年他习惯了所有人的期待——期待他坚强，期待他优秀，期待他永远不出错。
就连他自己也开始相信，那个十二岁就能操办葬礼的孩子，理应是个无坚不摧的大人。
直到刚才，在咖啡馆偶然听到的对话里，有个人轻声说：
那是个伤口。
不是勋章，是伤口。
江汀青在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他一口都没喝。
远处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梯，笑声清脆明亮。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初三那年冬天，他得了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
他挣扎着去学校，因为那天有重要的模拟考。
考到一半眼前发黑，他强撑着写完最后一道题，交卷时差点摔倒。
班主任扶住他，摸到他滚烫的额头，惊呼：“你这孩子！怎么病成这样还来考试！”
他哑着嗓子说：“不能缺考。”
班主任看了他很久，最后红着眼睛说：“你只是个孩子，不用这么逼自己。”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你只是个孩子”。他愣了很久，然后摇摇头：“我早就不是了。”
现在，十二年后的这个午后，在异乡的街头，他忽然想对当年的自己说：
不，你那时候还是。
你还是个孩子，你本来可以害怕，可以哭泣，可以依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不是激烈的悲痛，是那种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酸涩。
他低下头，额头顶着冰凉的咖啡杯，肩膀轻轻颤抖。
原来被人看见伤口，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有人轻轻拂去那些盖在伤口上的“励志”标签，说：
这里还疼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
他抹了把脸，看见风叩舷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十点，跟我去城东法院，有个证据交换。”
很平常的工作安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江汀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慢慢打字回复：“收到，风律师。”
发送之前，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谢谢您。”
他知道风叩舷会懂。
懂他在谢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