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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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江汀青从床上猛地坐起，动作剧烈到几乎撞到床头柜。
黑暗中，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冰凉的冷汗，睡衣的后背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
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了。
先是那个黄昏的鱼塘边。
母亲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蹲在塘边洗菜。
隔壁那个总在巷子里游荡、眼神空茫的少年不知何时靠近，嘴里发出含糊的嬉笑声。
母亲抬头，温和地说：“小军，离水边远点，危险——”
话音未落。
那只手推过来时甚至没有恶意，更像孩童恶作剧般的用力一搡。
可母亲脚下是长了青苔的湿滑石板。
落水声。
水花。
然后是尖叫，奔跑，混乱。
梦里的江汀青还很小，他站在塘边，看着母亲在水中挣扎，看着大人们手忙脚乱地捞人。
看着那个推人的少年被家人护在身后，脸上依旧是茫然的、仿佛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笑。
他想喊，喉咙像被扼住。他想冲过去，双脚钉在地上。
画面碎裂，跳转到医院惨白的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让人窒息。
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
亲戚们围上来，七嘴八舌，有人哭，有人叹气。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汀青啊，要坚强。”
然后是父亲的咳嗽声。
从母亲下葬后的第三天开始，那咳嗽声就没停过。
起初只是咳，后来咳出血丝，再后来是整夜整夜压抑的、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的闷响。
诊断书。
肝癌晚期。
梦里的时间飞速流逝。
父亲迅速消瘦下去，像一根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最后一次去医院看父亲时，那个曾经能扛起两百斤水泥袋的男人，蜷缩在病床上，轻得像个孩子。
他握着江汀青的手，手心烫得吓人，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住……留你一个人……”
江汀青想说“没关系”，想说“我能行”，可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沙子。
然后父亲的手松开了。
葬礼。
又是葬礼。
这次来的人少了许多。
哭声也稀稀拉拉。仪式结束，人群却没有散去。
他们聚在家里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客厅里，抽烟，喝茶，眼神飘忽。
“孩子还小，一个人怎么过？”
“我家倒是能添双筷子，就是房子小了点……”
“哎，话不能这么说，小江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这房子嘛……”
烟雾缭绕。
茶水的热气升腾。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算计，每一句话都裹着糖衣。
他们看着他，像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麻烦，又像在看一块需要分割的资产。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