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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三年等待,不负热爱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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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仪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捧杯,合影,采访,绕场。
KL的队员们轮流抱着那座沉甸甸的召唤师奖杯,手指抚过冰凉的表面,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金色的雨停了,但场馆里的热度一点没降。
粉丝们的呐喊声从“KL冠军”变成了整齐划一的“KL!KL!KL!”,声浪像永不退潮的海。
江邵是最后一个放下奖杯的。他弯腰,很轻地把奖杯放回展示台,手指在底座上停留了几秒。
银蓝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倒映出他有些发红的眼眶。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看向家属区的方向。
谢嘉逾还站在那里。
他没跟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涌上舞台,就只是站在那儿,隔着二十米的距离,看着他。
舞台的强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看不清表情,但江邵知道,他在看他。
江邵朝他走去。脚步很快,很稳,穿过还在拥抱庆祝的队员,穿过忙着拍照的工作人员,穿过飘落一地的金色碎片。
他走到谢嘉逾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空气里还弥漫着刚才那场金色雨带来的、淡淡的化学剂味道,混合着汗水、信息素和两万人呼吸带来的燥热。
“我赢了。”江邵说,声音有点哑。
“嗯。”谢嘉逾点头,“看到了。”
“所以,”江邵顿了顿,往前一步,距离拉近,“你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
谢嘉逾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江邵,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此刻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胜利的狂喜,三年等待终于落地的释然,还有种近乎执拗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江邵。”谢嘉逾开口,声音很轻。
“嗯?”
“这么多人看着呢。”
“所以呢?”
“所以,”谢嘉愈说,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回去再说。”
江邵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戏谑或调侃的笑,是那种很纯粹的、明亮的、带着点少年气的笑。
“行。”他说,“回去再说。”
但他没退开。
反而又往前凑了凑,近到谢嘉逾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带着汗意的青竹沥气息,混合着冠军香槟淡淡的甜味。
“那先收点利息。”江邵说,声音压低,带着笑。
然后,在谢嘉逾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忽然伸手,一把将人拉进了怀里。
动作很快,很用力。
谢嘉逾整个人撞进他胸口,鼻尖抵在潮湿的队服布料上,听到了他剧烈的心跳。
台下,粉丝们看到了这一幕,爆发出更疯狂的尖叫和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谢嘉逾耳朵瞬间烧起来。
他想推开,但江邵抱得很紧,手臂圈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
“别动,”江邵在他耳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谢嘉逾不动了。
他僵在江邵怀里,任由他抱着。周围是山呼海啸的呐喊,是闪烁不停的闪光灯,是漫天飞舞的金色碎片。
而江邵的怀抱很烫,心跳很快,像要把他整个人烧着。
过了很久,江邵才很轻地,松开手。
他退开一点,低头看着谢嘉逾,眼睛很亮。
“走了。”他说,“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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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场馆到停车场,短短两百米的路,走了将近半小时。
粉丝们把通道挤得水泄不通。
保安手拉手组成人墙,勉强维持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KL的队员们抱着奖杯,一边走一边和粉丝挥手,签名,合影。
林燃哭得眼睛红肿,还在抽噎,但笑得很开心。
宁栖难得地好脾气,几乎有求必应。陈未推着眼镜,认真地给每个递过来的本子签名。
张毅憨厚地点头,说“谢谢”。
江邵走在最后,手里没拿奖杯,只是很自然地牵着谢嘉逾的手——刚才在后台,他不由分说就握住了,谢嘉逾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
粉丝们看到了,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Cedrus!看这里!”
“谢顾问!你们要幸福啊!”
“KL!你们辛苦了!”
“三年等待!不负热爱!”
人群里,有人高高举起一面巨大的黑白旗帜,上面用金色字体印着八个字:
三年等待,不负热爱。
江邵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那面旗帜。
举旗的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生,大概二十出头,脸上画着KL的队标,眼睛红红的,但笑得特别灿烂。
她看见江邵在看,用力挥了挥手,用尽全身力气喊:“江神!恭喜!”
江邵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
声音不大,但那个女生听到了。她猛地捂住嘴,眼泪“唰”就下来了。
旁边另一个男生,看起来年纪大些,应该有二十五六了,他举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着一段话:
“2019年春天,我第一次在比赛里看到你。那时候你十八岁,刚出道,打得特别凶,也特别敢。那年你们倒在小组赛,我在宿舍哭了一晚上。2020年,你们进了四强,又输了。我在电脑前坐了一夜,没睡。2021年,今天,你们终于赢了。江邵,这三年,谢谢你没放弃。也谢谢KL,没让我们等更久。”
江邵看着那段滚动的文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那个男生的方向,很轻地,敬了个礼。
不是军礼,就是很随意的一个动作——手指并拢,在额边碰了一下,然后指向对方。
像某种无声的承诺,和感谢。
那个男生愣住了,然后猛地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周围的粉丝看到这一幕,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谁起了头,很快,所有人齐声喊起来,声音在巴黎的夜空下回荡,带着哭腔,也带着笑:“KL——辛苦了!”
“我们永远陪着你们!”
“KL——辛苦了!”
“我们永远陪着你们!”
谢嘉逾站在江邵身边,看着这一幕。
他感觉到江邵握着他的手,很用力,用力到有些发疼。
但他没挣开。
他转头看向江邵的侧脸。
那人正看着那些粉丝,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但眼眶是红的。
谢嘉逾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在KL训练室见到江邵时的样子。
那时他觉得,这人真傲,真欠,真烦人。
可现在,他看着这个在万人欢呼中红了眼眶的江邵,心里那个最深的地方,很轻地,塌陷了一块。
**
STORM的队员们也出来了。他们没拿奖杯,但脊背挺得很直。
叶寻走在最前面,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
他挨个和粉丝握手,签名,说“谢谢”。
STORM的粉丝们没有哭,至少没有大声哭。
他们高高举起深蓝色的旗帜,齐声呐喊:“STORM!明年再来!”
“我们一直支持你们!”
“STORM!明年再来!”
叶寻停下脚步,看着那些旗帜,那些脸庞。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个粉丝递过来的喇叭,对着人群说:“对不起,今年没赢。”
他说得很平静,但声音透过喇叭,传得很远。
粉丝们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没关系!!”
“你们打得很好!!”
“明年再来!我们等你!”
叶寻笑了。
他放下喇叭,对着粉丝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直起身,正要说什么——
一个身影忽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是宋淇。
他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卫衣,在深蓝色的人海里像一颗小太阳。
他拨开人群,几个箭步冲到叶寻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一跳——
整个人挂在了叶寻身上。
手臂圈着脖子,腿盘着腰,像个大型树袋熊。
叶寻被撞得后退一步,但还是稳稳接住了他。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手臂很自然地托住宋淇的腿。
“干嘛?”他问,声音里带着笑。
“抱你。”宋淇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不行啊?”
“行。”叶寻说,“怎么都行。”
周围的粉丝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起哄声。
“亲一个!亲一个!”
宋淇耳朵红了,但没松手。
他在叶寻肩窝里蹭了蹭,小声说:“输了就输了,明年再来。我陪你。”
叶寻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边,KL的队伍正在慢慢移动,黑白旗帜在夜色中飘扬。
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嗯。”他说,“明年再来。”
**
回酒店的大巴上,气氛是疲惫的,但也是兴奋的。
队员们瘫在座位上,抱着奖杯不撒手。
老王经理在打电话,声音大得全车都能听见:“对!冠军!我们是冠军!哈哈哈!”
陆岳教练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嘴角是弯的。
江邵和谢嘉逾坐在最后一排。
江邵靠着窗,谢嘉逾坐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牵着手——从出场馆到现在,一直没松开。
车子驶过塞纳河。
夜晚的巴黎很美,埃菲尔铁塔亮着金色的光,塞纳河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江邵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谢嘉逾。
谢嘉逾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谢嘉逾。”江邵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赢了。”
“嗯。”
“冠军。”
“嗯。”
“所以,”江邵顿了顿,看着他,“你答应我的事,现在能兑现了吗?”
谢嘉逾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江邵,看着那双在昏暗车灯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很轻地,叹了口气。
“江邵,”他说,“你是不是觉得,赢了冠军,我就必须答应你?”
“不是必须。”江邵说,“是你说过的。如果赢了,就在一起。”
“……”
“所以,”江邵往前凑了凑,距离拉近,近到呼吸可闻,“现在,我是不是可以亲你了?”
谢嘉逾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笑容很淡,很轻,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软化了,融化了,变成了温柔的光。
“傻子。”他说。
然后,他往前,很轻地,在江邵嘴角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羽毛拂过。
一触即分。
江邵愣住了。
他盯着谢嘉逾,眼睛慢慢睁大,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
“谢嘉逾,”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你亲我了。”
“嗯。”
“所以,我们现在是——”
“男朋友。”谢嘉逾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但耳朵是红的,“满意了?”
江邵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手,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动作很快,很用力。他把脸埋进谢嘉逾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闷闷地笑。
“满意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音,“特别满意。”
谢嘉逾没说话,只是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窗外,巴黎的夜色温柔。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队员们陆续下车,回房。江邵和谢嘉逾走在最后。
电梯里,江邵忽然开口:“谢嘉逾。”
“嗯?”
“我是不是在做梦?”
“……”
“你掐我一下。”
谢嘉逾瞥了他一眼,然后真的伸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不重,但足够疼。
江邵“嘶”了一声,然后笑了。
“不是梦。”他说。
“嗯。”
电梯到了。两人走出电梯,走到房间门口。
江邵刷卡开门,然后转身,看着谢嘉逾。
“晚安。”他说。
“晚安。”谢嘉逾点头。
江邵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问:“明天几点回国?”
“下午的飞机。”
“哦。”江邵应了一声,然后笑了,“那明天见,男朋友。”
——
——后来有人问江邵,电竞对你来说,是什么?
江邵想了想,说:
“是十八岁那年,坐在训练室里,觉得打游戏真有意思。”
“是二十二岁这年,站在世界之巅,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是汗水和泪水浇灌出的花。”
“是无数个深夜,键盘敲出的梦想。”
“是团队,是兄弟,是荣辱与共。”
“是不甘,是执着,是‘明年再来’。”
“是捧起奖杯时,漫天落下的金色雨。”
“也是回家时,有人亮着的那盏灯。”
“电竞啊……”
他笑了笑,看向身边那个人。
“是我青春里,最热血,也最温柔的一场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