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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婚礼 ...

  •   2025年·大年初六

      晨光透过纱帘,细碎地洒在杜弋晴床头。

      他眉头无意识地蹙起,陷在一场模糊的梦境里——梦里有个穿着校服的虚影,逆着楼梯的灯光,轮廓被勾勒得毛茸茸的。

      那人侧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杜弋晴努力想听清,却只捕捉到一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其余什么也听不见。

      他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目光触及对面衣柜里那套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杜弋晴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涩意,对了,今天是要参加他婚礼的时候。

      他起身走进浴室,拧开龙头,冷水猛地喷涌而出,刺骨的寒意激得他打了个颤。杜弋晴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冰冷的水流,试图浇醒自己。

      “砰——”大门被用力关上。然而不到十秒,门又被猛地推开,杜弋晴急匆匆冲进来,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根领带,胡乱系上。

      他一边按电梯,一边在手机上打车,指尖在默认的出租车选项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取消。

      W酒店。

      玻璃幕墙映出杜弋晴有些仓皇的身影。他抬头望着酒店的招牌,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寸步难移。

      “还是逃吧。”他心一横,刚要转身,却与从酒店大门出来的中年男人撞上视线。

      对方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笔挺黑色西装,胸前别着鲜花,旁边正楷写着“新郎父亲”。

      他笑容和蔼,目光温和:“是柏霖的同学吧?我们好像见过。”

      杜弋晴勉强挤出一丝笑,礼貌点头:“叔叔好,恭喜。”

      “快进来坐。”胡森热情地拉住杜弋晴的胳膊,将他往里让,“柏霖的同学在那边。”

      杜弋晴被带到座位,环视四周,同桌的面孔依稀熟悉,名字却叫不全。他和胡柏霖高一时同在重点班,后来分道扬镳。那些原本模糊的记忆,此刻却尖锐地清晰起来。

      他抿嘴微笑,点头问好,心神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杜弋晴回头,看到一张陌生面孔。

      “你是杜弋晴吧?我是夏明,柏霖的兄弟。”那人笑得有些揶揄,“高中那会儿,他可是跟我们吹牛,说你是他的'小媳妇儿'。怎么今天坐宾客席了?”

      杜弋晴喉咙发紧,只能干笑两声:“哈——哈。”

      “没听他说最近和你联系,收到群发消息了吧?”夏明自来熟地坐下,“咱俩加个微信。”

      杜弋晴正不知如何应对,一阵清雅的橙花香气飘近,一个明艳漂亮的女孩自然地坐到了他另一边。

      “我跟他讲的呀。”女生声音清脆,接过话头,“高一那会儿,他还拜托我教胡柏霖写字,胡柏霖叫了我好久'师傅'呢。”

      “你好,我叫易安。”她微笑着向夏明伸出手,得体地握了握,随即侧身凑近杜弋晴耳边,压低声音:“我来救你了。”

      杜弋晴心中一暖,投去感激的一瞥。

      “请各位宾客就座,婚礼即将开始。”

      大厅门缓缓开启,所有目光聚焦在那道身影上。胡柏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脸上带着浅淡笑意。追光灯亮起的刹那,杜弋晴眼前骤然模糊——光影勾勒出的侧脸轮廓、挺拔的身形,与记忆深处那个总爱把他堵在教学楼消防栓前的少年严丝合缝地重叠,不过此刻那人正踩着《婚礼进行曲》的节奏走来。

      杜弋晴心中情绪翻涌,他记得操场上并行的脚印,教学楼昏暗角落交换的温热呼吸,天台共度的黄昏,雪夜里相拥而眠的体温……这些被他强行尘封的画面,此刻清晰得令他窒息。

      胡柏霖走到礼台前,转身面向宾客。目光扫过人群,最终稳稳落在杜弋晴脸上。

      视线交汇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杜弋晴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胡柏霖眼中似有一闪而过的讶异,眸光暗了一瞬,再抬眼时,已恢复成一片风轻云淡。

      为配合婚礼主题,现场只留几盏淡蓝色的追光。清浅光斑落进他眼底,他就那样静静看着杜弋晴,自然得如同高一晚自习后,他靠在班级门口等他一起回宿舍那样自然。

      杜弋晴如同被那目光烫伤,慌乱地别开视线,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而短浅。易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僵硬和冰冷,在铺着厚厚桌布的桌面下,用力地、安抚地握住了他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

      他低下头,灌了一大口香槟。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告诉自己,过了今天,一切就能重新开始。

      婚礼进行曲再次响起,大厅门敞开。新娘宋悦然身着洁白婚纱,头纱轻垂,手捧白色百合,步履轻盈。

      随着那抹纯白越走越近,杜弋晴的目光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落在她身上。易安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压低声音耳语:“和你好像啊。”

      当宋悦然走近,杜弋晴呼吸微微一滞——她的眉眼、鼻梁,甚至眼下的那颗小痣,都与他有着微妙的相似。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口蔓延,不知是该悲哀,还是该释然。

      仪式在庄重与感动中结束,宴会厅瞬间被重新点亮的璀璨灯光和沸腾的人声灌满。

      胡柏霖已换上了一身暗红色云纹刺绣的中式礼服,更显挺拔俊朗。宋悦然也换上了一套量身定做的喜服,依偎在他身边,金童玉女,般配登对。

      细碎的议论不时飘入杜弋晴耳中:“新娘子真俊啊,听说是眼下正火的短剧小花旦呢…”

      “对呀,新郎创业正赶上风口,据说没少赚...”

      两人十指紧扣,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挨桌敬酒。人潮很快簇拥着他们来到了杜弋晴所在的这一席。

      “感谢大家能来!”胡柏霖举杯,目光定在杜弋晴脸上。

      杜弋晴举起酒杯,声音平静:“恭喜,祝幸福。”

      “嫂子,想打听胡哥高中事可以问这个杜弋晴,”夏明揶揄道,“教导主任抓早恋,逮到13个女生15个男生,多出来的就是他俩。”

      新娘轻笑:“我和他大一就在一起了。那你说他高中谈过几段?”

      杜弋晴强撑着笑意:“一段!和他初中班长,还是我帮他分的手。”

      “还有一段呢?”胡柏霖追问。

      “那我可不知道。”杜弋晴佯装求饶。

      “当时数学老师可喜欢胡柏霖了,总提问他,所以我们都说他俩关系不一般。”易安适时加入调侃,引得众人发笑。

      宋悦然轻轻拉住胡柏霖的袖子,软糯撒娇:“那就好,老胡跟我之间可没秘密。”

      敬酒完毕,新人转向下一桌。

      杜弋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出易安发来的消息:“他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恶劣至极!!!气死我了!亏我以前还真情实感给你们写过同人文!!!”

      杜弋晴回了个哭笑不得的emoji,胸口沉闷的窒息感却丝毫未减。他瞥见桌上的硬壳香烟,几乎毫不犹豫地抽出一支,起身离开了这片让他呼吸困难的喧嚣。

      初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灌进走廊。杜弋晴刚走到角落,点燃的香烟还没来得及抽上第二口,就被辛辣的烟雾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就在他弯下腰,咳得满脸通红,泪花闪烁的瞬间,后颈的衣领猛地被人攥住,一股巨大的力量不容反抗地将他往后一拽,踉跄着跌进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工具间。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还没学会?”黑暗中,胡柏霖的声音低哑响起。

      “跟你无关。”杜弋晴挣开他的手,冷声道,“七年没见,还是喜欢把人往角落里拉。”

      “七年,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看来是真长出点骨气了。”胡柏霖的呼吸带着酒气和冷意,喷吐在杜弋晴的耳侧。

      “你爸邀请我来的。” 黑暗中,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爸?”胡柏霖的声音里罕见地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和慌乱,随即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

      他猛地欺身向前,沉重的身躯带着滚烫的热气,将杜弋晴狠狠地压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两人身体紧紧相贴,灼热的呼吸带着烟草味和烈酒的辛辣,交融着,越来越近,“你以为我会信?”

      “放开我!”

      “我想知道…”胡柏霖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像绷紧的钢丝,每一个字都磨砺着听者的神经,“看着我结婚…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好好对人家负责到底!” 杜弋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这句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推开那如同铁铸般的怀抱。

      “是谁当年一声不响地消失?”胡柏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野兽般幽亮,痛苦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将他狠狠灼烧,“先失联的是你!”

      压抑了七年的委屈和怨恨轰然冲垮堤坝,杜弋晴右手猛地扬起,狠狠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扇去!然而手腕在半空就被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死死扼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司仪焦急的通传声:“新郎呢?家属在等合照!”

      “我会联系你。”说完,胡柏霖猛地松开钳制,拉开房门闪身出去,留下满室呛人的烟味和杜弋晴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门外走廊灯光明亮。胡柏霖的哥哥胡松霖正一脸严肃地等在那里,看到胡柏霖出来,皱眉向半开的工具间内望去,却被胡柏霖伸手一把用力地拽走:“走!”

      工具间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杜弋晴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身体失去所有支撑般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手机在裤袋里持续不断地疯狂震动,屏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全是易安的未读消息。

      夜晚,酒店房间。

      宋悦然甩掉高跟鞋,瘫进沙发,全然失了婚礼上的文静。她长吁口气:“结婚累死了!”

      胡柏霖沉默地坐在宽大的婚床边沿,昂贵的暗红色锦缎床品被他无意识地压出深深的褶皱。他没有看新娘,目光失焦地望着酒店窗帘华丽的纹路,脸上没有丝毫新人的喜气,只有一层洗不掉的阴郁。

      宋悦然懒洋洋地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踢掉另一只高跟鞋,光脚盘腿坐起,试探着轻声开口:“今天……那个的男生……”

      “是他。”

      “就是你说过的……高中时那个?”宋悦然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找了四年都没找到的人?天啊……那今天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酷了点?我看他后来脸色很不好……看着……挺让人心疼的。”

      “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胡柏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宋悦然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胡柏霖身边坐下,伸出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紧绷的胳膊:“你哥好像特别不喜欢他?还说看见他和一个模样挺好看的人在一起……”

      “呵,”胡柏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大概是吧。他还是老样子,就仗着那张脸招摇,处处留情。”

      “也许……”宋悦然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当年,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悦然,”胡柏霖忽然侧过身,一把握住宋悦然的手,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地郑重和清晰,“真的,谢谢你,愿意帮我这个忙。”

      “没事,”宋悦然笑笑,“我爸送出去的礼金总算能收点回来了。”

      胡柏霖勉强一笑:“代表我妈妈谢谢你。也希望你能暂时保密。”

      “放心,”宋悦然点头,“希望阿姨早点好起来。”

      胡柏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排空胸中所有积郁的浊气。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解开脖子上那早已歪斜的领结,声音疲惫地没有任何波澜:“今晚……我在外面住。这边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拿起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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