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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银杏叶落满肩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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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
一场连绵的秋雨过后，香樟树的叶子还没来得及泛黄，图书馆后的那片银杏林，却像是被谁打翻了金色的染料盘，一夜之间，就漫山遍野地烧了起来。风一吹过，扇形的叶片簌簌落下，铺就了一条通往图书馆后门的金色小径，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碎了满地的阳光。
陆屿是被沈聿拽着来这片银杏林的。
彼时他正抱着一本《唐宋词选》，窝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上，看得入了迷。窗外的雨刚停，阳光透过云层，稀稀拉拉地洒下来，落在书页上，字里行间都像是浸了暖融融的光。他的指尖划过“赌书泼茶，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句子，心里正泛起一阵淡淡的怅惘，后颈就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走了走了，再看下去，你都要跟这些词融为一体了。”沈聿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惹得他的耳尖瞬间就红透了。
陆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合上书，抬眼看向站在身侧的人。沈聿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深灰色的牛仔裤，衬得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形，更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清俊。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去哪？”陆屿的声音有点软，还带着点没从书里拔出来的恍惚。
“带你去个好地方。”沈聿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神秘的意味，“保证你喜欢。”
不等陆屿反应过来，沈聿就已经伸手，拿起了他放在桌角的书包，然后牵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是陆屿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陆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一排排书架，朝着图书馆的后门走去。
图书馆的后门很少有人来，常年落着锁，只有管理员偶尔会来打扫。沈聿却像是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钥匙，对着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就开了。
“你哪来的钥匙？”陆屿瞪大了眼睛，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秘密。”沈聿朝他眨了眨眼，推开门，一股混着草木清香和银杏叶独特气息的风，就扑面而来。
门后的世界，像是另一个天地。
大片大片的银杏林铺展在眼前，金黄的叶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风一吹过，无数的银杏叶簌簌飘落，像一场盛大而温柔的金色雪。一条被落叶铺满的小径蜿蜒向前，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木亭，木亭的柱子上，爬满了碧绿的藤蔓。
陆屿看得呆住了，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从小在南城长大，南城多的是湿漉漉的雾和终年常绿的香樟，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铺天盖地的金色，这样热烈而又温柔的秋天。
“好看吗？”沈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好看。”陆屿的声音有点哽咽，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片是温暖的金黄色，边缘带着一点淡淡的褐色，脉络清晰，像一只小小的、精致的扇子。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的纹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又柔软。
“我也是偶然发现这里的。”沈聿牵着他的手，沿着那条金色的小径，慢慢往前走，“上次来图书馆借书，不小心走错了路，就发现了这个地方。我想着，你肯定会喜欢。”
陆屿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沈聿。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的，像极了此刻的阳光，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屿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他们走到那个小小的木亭里，沈聿松开他的手，从书包里拿出一块格子布，铺在亭子里的石桌上。然后，他又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保温桶，还有两个小小的饭盒。
“你带了什么？”陆屿好奇地凑过去看。
“猜猜看。”沈聿笑着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甜丝丝的香气，就弥漫开来。
是冰糖炖雪梨。
雪白的雪梨块浸在琥珀色的汤汁里，上面还飘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枸杞，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陆屿的眼睛亮了亮。前几天天气转凉，他不小心受了点凉，喉咙有点不舒服，随口跟沈聿提了一句，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里。
“我不仅知道你想吃这个，还知道你想吃这个。”沈聿又打开了旁边的饭盒，里面是切成小块的草莓蛋糕，奶油打得细腻而轻盈，上面还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草莓。
陆屿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他想起了小时候，每次生病，外婆都会给他炖冰糖雪梨，还会给他买一小块草莓蛋糕。后来外婆走了，就再也没有人，会这样细致地照顾他的喜好了。
直到遇见沈聿。
“快尝尝，看看甜不甜。”沈聿递给他一个勺子，眼里满是笑意。
陆屿接过勺子，舀了一勺冰糖炖雪梨，放进嘴里。雪梨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汤汁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梨香和枸杞的微酸，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让人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好吃。”陆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满足的鼻音。
“好吃就多吃点。”沈聿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也舀了一勺雪梨，放进嘴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陆屿的脸。
阳光透过木亭的缝隙，落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风一吹过，银杏叶簌簌飘落，偶尔有几片，会落在他们的肩头，像是大自然赠予的、温柔的装饰。
他们坐在石桌旁，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着那桶冰糖炖雪梨，还有那块草莓蛋糕。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彼此的呼吸声。
这样的时光，安静而又美好，像是偷来的，让人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
陆屿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抬起头，看见沈聿正看着他。他的眼神专注而又温柔，像一汪深邃的湖水，把陆屿整个人，都淹没在了里面。
陆屿的脸，瞬间就红透了。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却不小心撞进了沈聿的怀里。
沈聿的身体一僵，随即伸出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腰。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的温度，烫得陆屿的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陆屿。”沈聿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在他的耳边响起。
“嗯？”陆屿的声音，细若蚊蚋。
沈聿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他的呼吸温热，拂过陆屿的眉眼，带着淡淡的雪梨和蛋糕的甜味。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陆屿的心湖里，漾起了圈圈涟漪。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他抬起头，对上沈聿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满是他熟悉的温柔，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屿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环住了沈聿的脖子，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我也是。”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沈聿，我也越来越喜欢你了。”
沈聿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收紧了手臂，把陆屿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蹭着，像是在安抚一只温顺的小猫。
风穿过木亭，带来了银杏叶的清香。阳光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陆屿靠在沈聿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一片安宁。他想，或许，这就是幸福的样子。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只是这样，在一个温暖的秋日午后，和喜欢的人一起，坐在落满银杏叶的木亭里，分享一碗冰糖炖雪梨，一块草莓蛋糕，然后，听他说一句，越来越喜欢你。
就够了。
他们在木亭里待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银杏林的金色，也渐渐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变得更加温柔。
沈聿牵着陆屿的手，沿着那条金色的小径，慢慢往回走。落叶在他们的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歌。
走到图书馆后门的时候，陆屿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向沈聿，眼睛亮晶晶的。
“沈聿，”他说，“我们下次，还来这里好不好？”
“好。”沈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伸出手，揉了揉陆屿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丝，“只要你想来，我们随时都来。”
陆屿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银杏叶。那是他下午捡的，最完整、最金黄的一片。他把叶片递给沈聿，眼里满是期待。
“送给你。”
沈聿接过那片银杏叶，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的纹路。阳光落在叶片上，反射出温暖的光。他抬起头，看向陆屿，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会好好收着的。”
他把那片银杏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像是珍藏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手牵手的倒影，印在那条金色的小径上，安静而又美好。
陆屿看着身边的沈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