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南城的雾 ...
-
“喂？”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清晰传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像南城巷口的风，刮得陆屿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陆屿？”沈聿的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少了几分少年人的漫不经心，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是我。”
“我知道。”陆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北城的夜空挂着一弯残月，清冷的光洒在湿漉漉的窗台上，和南城雾夜里的月光，莫名地相似。
电话两头安静了几秒，只有电流声在滋滋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叹息。陆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他甚至能想象出，沈聿此刻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高考……考得怎么样？”沈聿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还行。”陆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上沾着点泥渍，是今天走出考场时不小心踩的，“应该能过一本线。”
“那就好。”沈聿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在陆屿的心湖里漾起了圈圈涟漪，“我也差不多，估分的时候，和我想去的学校分数线差不多。”
陆屿的心猛地一跳：“你想去哪所？”
“北城大学。”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陆屿的耳边炸开。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北城大学？”
“嗯。”沈聿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填的第一志愿，就是北城大学的计算机系。”
陆屿的眼眶瞬间热了。他报考的第一志愿，也是北城大学，是中文系。他当初填志愿的时候，脑子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要去北城，要去那个有沈聿可能会来的城市。
他以为，他们的重逢，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或许是在某个同学聚会上，或许是在某个陌生的街角，遥遥相望，然后擦肩而过。他从来没想过，沈聿会为了他，跑到这座满是湿冷雨意的城市。
“你……”陆屿的声音哽咽了，他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为什么要来北城？”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沈聿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点郑重，又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因为喜欢的人在北城。”
陆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上面的光亮。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舅舅舅妈就在客厅里看电视，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衬得他此刻的心情，越发酸涩，又越发温暖。
“陆屿，”沈聿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等录取通知书下来，我去找你，好不好？”
“好。”陆屿哽咽着，一字一顿地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之后，陆屿在窗边站了很久。北城的月亮很亮，亮得像沈聿的眼睛，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月光，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他想起了南城的雾
想起了雾巷里的相遇
想起了天台的秘密心事
想起了橘子汽水味的黄昏
想起了雪落无声的告别。
那些记忆，曾经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可现在，那些刺好像都变成了糖，甜得他心里发慌。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北城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金灿灿的。陆屿拿着北城大学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手都在抖。舅舅舅妈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说着“太好了”“小屿终于熬出头了”。
陆屿没说话，只是拿着手机，给沈聿发了一条短信：“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北城大学中文系。”
几乎是秒回。
沈聿发来一张照片，是北城大学计算机系的录取通知书，下面还有一行字：“明天早上九点，北城火车站，你来接我好不好？”
陆屿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
第二天早上，陆屿起得很早。他翻遍了衣柜，挑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还特意梳了头发。舅舅看着他，打趣道：“这是要去见心上人啊？”
陆屿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是……是同学。”
舅舅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递给了他一把伞：“今天可能会下雨，拿着。”
陆屿接过伞，说了声“谢谢舅舅”，就迫不及待地跑出了家门。
北城火车站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陆屿踮着脚，在人群里张望，心脏跳得飞快。
他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聿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一条灰色运动裤，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出站口的台阶上，逆着光，眉眼清晰。他比半年前高了些，也瘦了些，肩膀更宽了，褪去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点青年的挺拔。
陆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沈聿，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挪不动了。
沈聿好像也看见了他，眼睛亮了亮，然后，他穿过人群，朝着陆屿的方向，大步走了过来。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像一道光，照亮了陆屿的整个世界。
“陆屿。”沈聿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带着点薄汗，他看着陆屿，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极了南城橘子汽水味的黄昏，“我来了。”
陆屿看着他，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欢迎你来北城。”
沈聿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烫得陆屿的耳尖瞬间红了。
“我好想你。”沈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陆屿的耳朵里。
陆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聿，哽咽着说：“我也是。”
沈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他伸出手，轻轻把陆屿揽进了怀里。
熟悉的薄荷味萦绕在鼻尖，温暖的怀抱包裹着他，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陆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把脸埋在沈聿的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
周围的人来人往，喧嚣吵闹，可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北城的风，带着点夏天的燥热，吹过他们的发梢，吹过他们的衣角，吹过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心事，吹过那些错过的时光，吹来了迟到了很久的，却又无比盛大的重逢。
沈聿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了，不哭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分开了。”
陆屿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眼泪浸湿了他的T恤。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不会再错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