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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雨停 凌肆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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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肆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偏过头,看向床边的那张椅子——空的。
安梓墨不在。
凌肆愣了一下,然后坐起身。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分化的余波让他的身体有些发软,但他顾不上这些。
“安梓墨?”
没人应。
他摸出手机,给安梓墨发消息:
【人呢?】
等了半分钟,没有回复,他拨了电话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凌肆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掀开被子下床,刚站起来,就被推门进来的护士拦住。
“哎,你怎么下床了?快躺回去,你还需要观察——”
“我没事。”凌肆绕过她,往外走,“我找人。”
护士追在后面:“你找谁?我们可以帮你联系——”
凌肆没理她,快步走出了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他掏出手机,给楼渡雪打电话。
“喂?”楼渡雪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吃早饭,“凌肆?你醒了?”
“安梓墨在你那儿吗?”
“没啊。”楼渡雪顿了顿,“他不在医院陪你?”
凌肆没回答,挂了电话。
他又给方唐打。方唐说没看见,说昨晚从医院回去后就没见过安梓墨。
给林御打。林御说没有,顿了顿,又问:“需要我帮忙找吗?”
“不用。”凌肆挂了电话。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要下雨了。
他想起昨晚在急诊室外,安梓墨攥着他的校服外套,指节泛白的样子。
想起他红着眼眶,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起他说的那句“你爸是个好人”。
凌肆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转身回病房,抓起自己的外套,快步往外走。
护士在后面喊:“你不能走!你还需要观察——”
“我有急事。”凌肆头也不回,“下午回来。”
他冲进电梯,按下一楼。
外面的天比刚才更暗了。
风很大,卷着路边的落叶哗啦啦地响。凌肆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安梓墨会去哪儿?
他摸出手机,又拨了一遍电话。还是关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想昨晚的一切。
安梓墨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他说“你爸是个好人”时的语气。还有他低头擦眼泪时,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
凌肆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墓地。
他转身就往停车场跑。
凌肆找到墓地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他不知道安梓墨妈妈安葬在哪里,但他知道他爸的墓。那是他来过无数次的地方。
他沿着墓园的石阶往上跑,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他不记得自己闯了多少个红灯,不记得把车停在了哪里,只知道必须找到他。
必须找到安梓墨。
石阶很长。两侧是整齐排列的墓碑,在雨中显得格外肃穆。凌肆跑过一排又一排,终于在靠近山顶的位置,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安梓墨跪在一座墓碑前。
他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跪在泥地里,膝盖陷进泥泞,整个人弯着腰,像一株被雨打弯的芦苇。
凌肆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安梓墨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被雨打湿了大半。看见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看见他忽然弯下腰,额头抵在泥地上。
凌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在哭。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走到安梓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
雨声很大,但安梓墨的话,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他耳朵里。
“……凌叔叔,我带了您爱吃的桂花糕……”声音发颤,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对不起……当年是我乱跑,害您……”
安梓墨跪在那里,额头抵着泥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
“我知道我欠凌肆太多……他本来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
凌肆站在原地,雨水从脸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敢跟他说这些……可是我好难受……”安梓墨的声音越来越抖,“心里憋得慌……凌叔叔,您可不可以原谅我?”
他跪在那里,从当年的银杏叶说到这些年的愧疚。说他一直戴着那块怀表,说每次看见凌肆都觉得自己不配,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雨越下越大,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他终于支撑不住,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膝盖早就跪麻了,刚站起身,眼前就是一黑——
凌肆冲上去,一把接住他。安梓墨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凌肆。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滴在安梓墨脸上。
“凌肆……”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怎么来了……”
凌肆没说话。
他只是紧紧抱着安梓墨,把他护在怀里,不让雨水继续打在他身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座墓碑。墓碑上的照片,是父亲温和的笑脸。
凌肆张了张嘴,声音裹着雨丝,轻得像怕惊扰墓碑里的人:“爸,他不是故意的。”
安梓墨在他怀里猛地一颤。
“您看他,都愧疚成什么样子了。”
凌肆低头,蹭了蹭安梓墨湿透的发顶。指尖擦过他冰冷的脸颊,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喜欢他。”他说,“想带他回家。”
雨还在下,哗啦啦地砸在墓碑上,砸在周围的松柏上,砸在两个人身上。
“您要是同意,就让雨小点呗。”
话音刚落,雨真的小了。不是错觉,是真的小了。
刚才还倾盆而下的大雨,忽然间变成了细细的雨丝,温柔得像春天的毛毛雨。
凌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露出一点梨涡。
他低头,在安梓墨湿冷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傻子。”他骂他,声音却软得像在哄小孩,“以后再乱跑,我就把你锁家里。”
安梓墨靠在他怀里,浑身发软,意识模糊,却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混着雨水,一起往下淌。
凌肆抱着他,朝墓碑挥了挥手,“爸,我改天再来看您。”
他抱着安梓墨,转身往墓园门口走。
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肩膀,轻飘飘的,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拍他的肩。
凌肆脚步顿了顿,然后抱紧怀里的人,继续往前走。
安梓墨的意识一直迷迷糊糊的。
他感觉自己被人抱着,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然后被放进车里,有人给他系上安全带。车子发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遍遍地扫。
他听见凌肆在打电话,声音很急。
“……对,易感期……他发烧了……我现在带他过来……”
然后又是引擎的轰鸣声。
安梓墨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只记得有人握着他的手,很紧,很烫。
那温度和雨天的冷,是两个极端。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
是凌肆的房间。
安梓墨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熟悉的吊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他身上是干的,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也干了,蓬松地散在枕头上。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被人搂着。
凌肆睡在他旁边,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安梓墨的耳尖瞬间爆红。他想挣扎着起身,刚动了一下,那只手就收紧了。
“别动。”
凌肆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闷闷的,“让我再睡会儿。”
安梓墨僵住了。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烫得能煎鸡蛋。
凌肆的呼吸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后颈。那股冷杉味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安梓墨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肆的声音又响起来。
“昨天的事,”他说,“我都知道了。”
安梓墨浑身一僵。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凌肆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安梓墨通红的耳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你去墓地了。”他说,“去看我爸。”
安梓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嗯。”
“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安梓墨没说话。
凌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叹了口气,把安梓墨搂得更紧了一点。
“安梓墨。”
“……嗯?”
“抬头看我。”
安梓墨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盛着太多凌肆看不懂的情绪。
“对不起。”安梓墨说,声音有些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就是……想单独去见见叔叔。”
凌肆看着他。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明明难受得要死,却还强撑着道歉的样子。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揉成一团,疼得发慌。
他伸手,摸了摸安梓墨的头。
“傻子。”他说,“你道什么歉?”
安梓墨愣了一下。但凌肆没再说话。
他松开安梓墨,起身下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张泛黄的纸。
他走回床边,把那张纸递到安梓墨面前。
安梓墨低头看去。那是一张诊断书。
患者姓名:凌正弘。
诊断结果:肺癌晚期。
日期,是七年前的那个秋天。
安梓墨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盯着那行字,盯着“肺癌晚期”四个字,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我爸查出那天,”凌肆的声音很轻,指腹划过诊断书上那行字,指节微微泛白,“蹲在巷口抽了半包烟。我放学回来,看见他坐在那儿,烟灰落了一地。”
他顿了顿,“我觉得他病的不是肺,是脑子。”
“他看见我,招招手让我过去。然后跟我说,‘阿肆,爸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就是想给你积点德’。”
安梓墨的眼眶红了。
他指尖攥着那张诊断书的边缘,攥得泛白。眼泪砸下来,落在纸上,把“肺癌晚期”那四个字晕开一小片墨花。
“凌肆……”
“我没怪过你。”凌肆打断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真的。”
安梓墨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很深的、他说不清的情绪。
“我爸最后那段时间,一直在念叨那个孩子。”凌肆说,“说他不知道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好好长大。”
他伸手,轻轻擦掉安梓墨脸上的泪。
“他让我别怪你。”
安梓墨再也忍不住了。
他扑进凌肆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放声大哭。
那些憋了七年的愧疚,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对不起,那些无数个夜里独自咀嚼的痛苦,全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凌肆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哭吧。”他轻声说,“哭出来就好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轻轻撞在玻璃上。
安梓墨趴在凌肆肩上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阴转晴,久到阳光重新洒进来。
凌肆一直抱着他,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时候受了惊的孩子。
等安梓墨终于哭够了,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已经肿成了两颗核桃。
凌肆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丑死了。”
安梓墨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一拳捶在他胸口。“你才丑!”
凌肆被他捶得往后仰,却还是笑着。
他伸手,把安梓墨重新拉进怀里。
“安梓墨。”
“干嘛?”
凌肆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以后别再一个人扛了。”他说,“有我呢。”
安梓墨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坚定的、让他莫名安心的东西。
他轻轻“嗯”了一声。
凌肆笑了。他低头,在安梓墨唇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像蜻蜓点水。
安梓墨的耳尖又红了。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凌肆重新按回怀里。
“再睡一会儿。”凌肆说,“昨晚折腾了一宿,累死了。”
安梓墨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最后他放弃抵抗,乖乖窝在凌肆怀里,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安梓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凌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人。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睫上还沾着湿意,睡得却像个孩子。
凌肆轻轻笑了一下。他把安梓墨往怀里搂了搂,闭上眼睛。
窗外,雨后的阳光正好。
楼渡雪是下午打来的电话。
“凌肆!安梓墨找到了吗?!”电话那头声音很大,背景音里还有方唐让他小点声的劝阻。
凌肆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安梓墨,压低声音:“找到了。”
“在哪儿找到的?!”
“墓地。”
楼渡雪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墓地?!他去墓地干嘛?!”
凌肆没回答。
楼渡雪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
“他……没事吧?”
“没事。”凌肆说,“睡着了。”
楼渡雪“哦”了一声,顿了顿,又问:“那你俩……没事吧?”
凌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嘴角弯了一下。
“没事。”
楼渡雪又“哦”了一声。
这次他“哦”得意味深长。
“行吧,没事就好。”他说,“那你好好照顾他,我们不打扰了。”
挂了电话,凌肆把手机放到一边。
安梓墨还在睡,呼吸均匀,眉头舒展,难得睡得很安稳。
凌肆看着他,记忆却倒回墓园里他说的那些话。
“我不敢跟他说这些……可是我好难受……”
他心里又涌上那股酸涩的感觉。他伸手,轻轻抚平安梓墨眉间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褶皱。
“傻子。”他轻声说,“难受就说出来,我又不会笑话你。”
安梓墨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凌肆笑了。他低头,在他发顶又印下一个吻。
窗外,阳光慢慢西斜。
傍晚的时候,安梓墨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窝在凌肆怀里。凌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感觉到他动了,低头看他。
“醒了?”
安梓墨点点头。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下午。”凌肆收起手机,“饿不饿?”
安梓墨摸了摸肚子,还真有点饿。
凌肆下床,往外走:“我去热粥,我妈下午送来的。”
安梓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凌肆。”
凌肆回头。
安梓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凌肆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谢什么。”他说,“等着,粥马上来。”
他转身走了出去。
安梓墨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他低头,摸了摸颈间的怀表。
金属被体温焐得温热。链尾那个小小的“安”字,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他想,他好像终于可以放下了。那些愧疚,那些痛苦,那些一个人扛了七年的东西。
好像终于,可以放下了。
凌肆端着粥回来的时候,安梓墨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暮色把天空染成深蓝色,远处有几点星星在闪烁。
凌肆走过去,把粥放在桌上。“看什么呢?”
安梓墨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看天。”他说。
凌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没问。他只是伸手,握住了安梓墨的手。安梓墨的手有点凉,被他握着,慢慢暖起来。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边,看着暮色一点点沉下去,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谁都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吃完粥,安梓墨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凌肆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块旧怀表。
那块父亲留下的半成品。
安梓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这表,”他问,“是你爸做的?”
凌肆点点头。
“他做了很久。”他说,“本来想做完送给我当生日礼物的。结果……”
他没说完,但安梓墨懂了。
他看着那块半成品的怀表,看着那些裸露的齿轮和未完成的表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能给我看看吗?”
凌肆把表递给他。
安梓墨接过来,小心地翻看着。表壳背面刻着两个字:阿肆。是凌父的字迹。
安梓墨的指尖抚过那两个字,眼眶又有点发酸。
“他很爱你。”他说。
凌肆看着他,没说话。
安梓墨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哥。”
凌肆愣了愣,有些意外,却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嘴角扬起一抹笑,“嗯?”
“以后,”安梓墨顿了顿,“我陪你一起爱他。”
“我也会像他爱你一样爱你。”
凌肆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安梓墨,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睛里认真的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深,带着一点点梨涡,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好。”他说。然后伸手,把安梓墨拉进怀里,“再喊一声。”
“阿肆哥哥。”
窗外,夜色渐深。
那块旧怀表躺在安梓墨手心里,两个小小的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阿肆。那是父亲留给他的。也是他准备留给安梓墨的。
夜里,安梓墨又做了那个梦。雨天的公交站。飞驰而来的车。那个推开他的男人。
但这次,梦的结尾不一样了。那个男人躺在血泊里,却冲他笑了笑。
“没事了。”他说,“有人替我接着爱你。”
安梓墨从梦里醒来,眼角还挂着泪。凌肆就在他身边,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呼吸均匀。
安梓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往他怀里又蹭了蹭,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亮。
他不知道的是,凌肆在他睡着后睁开了眼睛。
凌肆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重新闭上眼睛。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很暖。
第二天早上,安梓墨是被手机震醒的。他摸过来一看,是楼渡雪在群里发的消息。
【楼渡雪:@安梓墨醒了没?没事吧?】
【楼渡雪:凌肆说你昨天去墓地了,吓死我了】
【方唐:让他多休息,别吵他】
【楼渡雪:我关心一下不行吗!】
【林御:应该没事了,有凌肆在】
【宋婷婷:+1,有凌肆在肯定没事】
安梓墨看着那些消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他打字回:
【安梓墨:醒了,没事。】
群里瞬间沸腾了。
【楼渡雪:!!!醒了!】
【楼渡雪:你昨天去墓地干嘛?!吓死我了!】
【方唐:@楼渡雪你小点声】
【楼渡雪:我激动!】
【林御:没事就好】
【宋婷婷:梓墨梓墨,凌肆对你好不好?好不好?】
安梓墨看着那条消息,耳尖微微发烫。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凌肆,然后回:
【安梓墨:还行。】
宋婷婷秒回:【“还行”是什么意思?具体点!展开说说!】
安梓墨没再理她。
他放下手机,看着凌肆的睡脸。
晨光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睡着的时候,那股张扬的劲儿就收了回去,只剩下一种安安静静的、让人心软的样子。
安梓墨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轻轻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偷来的。
他刚想退开,腰就被人搂住了。
凌肆睁开眼睛,嘴角弯着,眼里全是笑意。
“偷亲我?”
安梓墨的脸瞬间爆红。
“我没——”
凌肆没让他说完。
他翻身把安梓墨压在身下,低头吻了下去。那个吻很长,很缠绵,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和温柔。
等两人终于分开,安梓墨的脸已经红透了。
凌肆看着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小墨墨。”
“……干嘛?”
“以后想亲就亲,”凌肆说,“不用偷。”
安梓墨瞪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挺想听的。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这次,是两个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