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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阿肆哥哥 早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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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教室总是嘈杂的。翻书声、窃窃私语声、补作业的笔尖摩擦声混在一起,织成一种属于清晨的、昏昏欲睡的嗡鸣。
凌肆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分化的余波比医生说的要长,那股冷杉味的信息素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带着一种灼烧般的钝痛。他不想让安梓墨看出来——虽然那人肯定已经看出来了。在一起之后,安梓墨对他的观察细致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连他多眨了两下眼都要问一句“腺体又疼了?”
手指无意识地探进桌肚,摸到那个棉纱质地的茶包。炭焙乌龙的香气隔着布料渗出来,陈旧、温热,像某种固执的安慰。他攥着茶包,腺体的钝痛似乎减轻了一点。
安梓墨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揣着保温杯。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晚——早上出门前被凌肆堵在玄关亲了五分钟,差点迟到。路过凌肆座位时,他脚步没停,只是很自然地弯腰,指尖把那个被攥得有些变形的茶包从凌肆手里抽出来。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遍。
凌肆动了动,没醒。安梓墨把茶包放进自己干净的帆布笔袋里,拉好拉链,走回自己的座位——就在凌肆旁边,靠窗那侧。坐下之前,他把保温杯放在凌肆桌角,杯壁上一点水渍都没有,底下垫着张印着白鸢尾的纸巾。
早自习的课文他看得很认真,笔尖在重点句下画线,偶尔在旁边标注语法点。旁边的凌肆还在趴着,呼吸声绵长而平稳。安梓墨习惯了。他甚至觉得,旁边有个人在睡觉,教室里才算是完整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凌肆醒了。他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看见了桌角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然后看见了杯底垫着的那张纸巾——白鸢尾,干净的,没有一丝褶皱。他嘴角弯起来,转头看向旁边。
安梓墨正低头做题,睫毛垂着,侧脸在晨光里白得有些透明。
“墨墨。”凌肆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拖长了尾音。
安梓墨没抬头。
凌肆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靠着他的肩膀,脑袋搁上去。冷杉味的松香裹着白鸢尾的淡香,在两人之间缠成一团。
“又给我带牛奶。”凌肆说,语气里是那种张扬的、毫不掩饰的满足,“你怎么这么好?”
安梓墨的笔尖顿了一下,继续写。“楼下阿姨打的,顺手。”
“顺手帮我收茶包,顺手帮我晒,顺手给我带牛奶。”凌肆掰着手指头数,然后偏头看他,“墨墨,你是不是太喜欢我了?”
安梓墨的耳尖红了,没理他。
凌肆笑了,把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好是他喜欢的温度。他喝完一口,又把杯子推到安梓墨手边。
“你也喝。”
“我不——”
“喝一口。”凌肆盯着他,眼底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不然我喂你。”
安梓墨抬头瞪了他一眼。凌肆不为所动,下巴搁在他肩上,就那么看着他。安梓墨败下阵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牛奶的温热从喉咙一直滑进胃里,他放下杯子,耳尖更红了。
“行了吧?”
凌肆满意地点头,把杯子收回去继续喝。安梓墨低头做题,余光却一直落在那只杯子上——凌肆喝的位置,刚好是他刚才抿过的那一处。他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凌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茶包我收起来了。潮了,要晒。”
凌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眼底一直漫到嘴角,露出一点梨涡。他把脑袋往安梓墨肩上又蹭了蹭。
“安梓墨。”
“干嘛。”
“你真好。”
安梓墨没说话。他低头继续做题,但嘴角弯着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林御来找安梓墨。
他站在安梓墨桌边,表情有些犹豫。怀里没有抱那只小狗公仔——安梓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好像一整天没看见那只公仔了。
“梓墨,有空吗?”
安梓墨抬头。旁边的凌肆正在低头写什么,书竖着挡在桌上,但他明显在听——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动。
“怎么了?”安梓墨问。
林御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陆郴州想转学来。”
安梓墨的笔顿住了。“化形了?”
林御点点头。“前天。运动会那天回去之后,他忽然……就变了。他说能量够了,可以维持人形了。”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想来学校,想……”
他没说完,但安梓墨懂了。想陪着他。一直陪着他。
“他想坐哪儿?”安梓墨问,“咱们班好像没空位了。”
“你旁边那个位置不是空着吗?”凌肆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头也没抬,“靠走廊那个。”
安梓墨和林御同时看向他。凌肆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他来了坐我旁边,让林御坐你旁边。这样那只鬼就能跟林御同桌了。”
安梓墨皱眉:“凭什么你——”
“你不想跟林御同桌?”凌肆挑眉。
安梓墨噎住了。他当然不是不想跟林御同桌,但他和凌肆坐在一起已经习惯了。旁边这个人虽然吵、虽然烦、虽然上课总是不老实,但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他趴着睡觉时绵长的呼吸声,习惯他偶尔推过来的纸条,习惯他桌肚里那股炭焙乌龙的香气。
凌肆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开玩笑的。”他说,语气忽然正经起来,“我坐后面。你跟林御坐一起,让那只鬼坐我旁边——反正他话少,不吵。”
安梓墨愣住了。“你——”
“换座位而已。”凌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
他顿了顿,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而且你坐我前面,我还能看你后脑勺。也不错。”
安梓墨的耳尖又红了。他别开眼,不再看他。
“那就这么定了。”他对林御说,“我跟班主任说。”
林御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谢谢。”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凌肆。
“凌肆,谢谢。”
凌肆“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写他那神秘兮兮的东西。林御走后,安梓墨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愿意换?”
凌肆头也没抬:“有什么不愿意的。”
“你之前不是说,坐最后一排看不见黑板?”
凌肆的笔顿了一下。“那是之前。”他说,“现在我上课又不睡觉,坐哪儿都一样。”
安梓墨没说话。他知道凌肆为什么愿意换——不是因为看不看黑板,是因为林御需要陆郴州,而陆郴州需要一个身份。凌肆不说,但他什么都懂。
“凌肆。”
“嗯?”
安梓墨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谢谢。”
凌肆抬起头,看着他。然后他伸手,捏了一下安梓墨的耳垂。
“跟我谢什么。”他说,“傻子。”
安梓墨没躲。他就那么红着耳尖,让凌肆捏着,低着头假装做题。凌肆收回手,继续写他的东西。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安梓墨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座位就调好了。凌肆搬到最后一排靠窗,安梓墨和林御坐在他前面。陆郴州坐在凌肆旁边——那个位置原本是空着的,现在多了一张课桌,一把椅子。陆郴州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安静了三秒。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手腕。五官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剑眉入鬓,鼻梁挺直,薄唇微抿,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卧槽,”楼渡雪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压得很低,“这也太帅了吧。”
方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
陆郴州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靠窗的位置。林御坐在那里,低着头,耳尖是红的。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恢复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在凌肆旁边坐下。
“你好。”凌肆头也没回,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陆郴州“嗯”了一声。
“终于有人陪我坐最后一排了。”凌肆说,“虽然你是个鬼。”
陆郴州没理他。
安梓墨坐在前面,听着后面的动静,嘴角抽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林御——那人正低头看书,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暖融融的。安梓墨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班长宋婷婷坐在斜前方,表面上一本正经地翻书,实际上手机备忘录已经打开了。
【新转学生!男的!超级帅!坐凌肆旁边!】
【咱们班今年什么风水啊,帅哥全转到咱们班来了!】
【凌安CP从同桌变成前后桌了,但更好嗑了怎么回事!】
她锁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安梓墨在做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动,偶尔停下来思考。后面的凌肆安安静静的,既没有趴着睡觉,也没有捣鼓什么神秘的东西——他在看书。一本物理竞赛的辅导书,是安梓墨借给他的。安梓墨余光扫过去的时候,看见他正在看一章关于电磁感应的内容,眉心微微蹙着,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好像也没有那么欠揍。
“看什么?”凌肆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安梓墨迅速转回去。“没什么。”
凌肆在后面笑了一声,没追问。安梓墨低头,盯着手里的题,发现自己刚才写的那步推导完全错了。他划掉重来,耳尖有点热。
晚自习结束后,两人照例一起走回宿舍。虽然座位换了,但一起走夜路的习惯没变。凌肆依旧走在靠路中间的那一侧,把安梓墨挤在靠里的、干燥的、被路灯照亮的那一侧。
安梓墨已经不会说“不用”了。他只是走在里面,偶尔偏头看一眼凌肆的侧脸。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深。
“凌肆。”
“嗯?”
安梓墨犹豫了一下,开口:“你今天……为什么愿意换座位?”
凌肆没说话。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身看着安梓墨。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因为你需要。”他说。
安梓墨愣住了。
“林御是你朋友,你需要帮他。陆郴州来了,需要坐在林御旁边。我坐后面,你们才能坐一起。”凌肆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且,坐哪儿不重要。”
他顿了顿,然后伸手,握住了安梓墨的手。
“重要的是,每天都能看见你。”
安梓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凌肆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握着他的力道不重,却让人不想挣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他声音很轻。
凌肆笑了。“跟你学的。”
安梓墨没说话。他反手握紧了凌肆的手,然后迈步往前走。
“走了,回去了。”
凌肆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安梓墨松开手。
“明天见。”他说。
凌肆“嗯”了一声,却没走。他看着安梓墨,看了好一会儿。
“安梓墨。”
“干嘛?”
“叫一声。”
安梓墨愣了一下。“叫什么?”
凌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耍赖的期待。安梓墨的脸慢慢红了。他当然知道凌肆想听什么。在一起之后,凌肆磨了他无数遍,他一次都没叫过。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口。
“不叫。”他说,转身就往宿舍里走。
凌肆在后面笑。“明天继续问!”
安梓墨走得更快了。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门后。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凌肆离开的脚步声。他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一条缝。
“阿肆哥哥。”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
安梓墨“啪”地把门关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凌肆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满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晚安,墨墨。”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安梓墨靠在门板上,捂着脸,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第二天早自习,安梓墨走进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杯壁擦得一尘不染,底下垫着一张纸巾——不是他平时用的那种,是一张新的,上面印着小小的松果图案。
旁边放着一个棉纱茶包。炭焙乌龙的香气隔着布料渗出来,陈旧、温热,被晒得蓬松干燥,边缘折得整整齐齐。
安梓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最后一排。凌肆正趴在桌上睡觉,呼吸绵长而平稳,像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手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
【茶包晒好了。牛奶是楼下阿姨打的,顺手。】
安梓墨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弯起来。他把茶包收进笔袋,和之前那个放在一起。然后他端着牛奶坐下,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好是他喜欢的温度。他低头,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小字,然后趁课间放回凌肆桌上。
凌肆醒来的时候,看见纸条上多了一行秀气的字:
【谢谢阿肆哥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和那块旧怀表放在一起。前面的安梓墨正在做题,后脑勺对着他,耳尖是红的。凌肆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旁边的陆郴州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
“你笑什么?”他问。
凌肆偏头看他:“你不懂。”
陆郴州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凌肆,落在前面那个抱着保温杯喝水的少年身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确实不懂。但他觉得,也许有一天,他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