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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排骨 食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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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午饭时间永远是学校最热闹的战场。下课铃响的瞬间,整栋教学楼都在震动,几千人同时涌向那几个窗口,脚步声、餐盘碰撞声、打饭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炸成一锅沸腾的粥。安梓墨以前从不参与这种混战。他总是等到高峰期过去,食堂里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才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吃完。他受不了人群里那股混杂的气味,受不了别人胳膊蹭过他的袖口,更受不了餐盘上可能残留的洗洁精和水渍。
但现在,这个习惯被一个人彻底打破了。
“墨墨!这里这里!”凌肆站在食堂靠窗的角落,一只手高高举着,另一只手按着占座的书包,整个人张扬得像一面旗帜。周围经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毕竟一个一米八几的Alpha,在食堂里挥着手喊“墨墨”,画面实在过于醒目。安梓墨的脚步顿了一下,耳尖开始发烫。他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在凌肆对面坐下。
“你能不能小点声。”
“怎么了?我喊自己男朋友,又不犯法。”凌肆理直气壮,把已经打好的餐盘推到他面前。餐盘边缘擦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水渍都没有。米饭压得瓷实,菜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道菜里不该出现的东西都被挑走了——葱姜蒜,还有安梓墨不吃的香菜,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安梓墨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凌肆撑着下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挑的,干净吧?我手都没碰,用筷子一根根挑的。”安梓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味道刚好,温度刚好,连盐放了多少都刚好。他吃了两口,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的餐盘呢?”
“我还没打呢。”凌肆笑得理所当然,“先帮你打,再帮我打。怕你饿着。”安梓墨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把凌肆按回座位上。
“坐着。我去打。”
凌肆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到耳根:“墨墨帮我打饭?那我今天得多吃两碗。”安梓墨没理他,转身往窗口走。身后传来凌肆的声音,大得半个食堂都能听见:“不要葱!不要蒜!不要香菜!多放排骨!”安梓墨走得更快了,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端着凌肆的餐盘回来的时候,发现对面多了一个人。楼渡雪正坐在凌肆旁边,下巴搁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哀嚎:“食堂好多人,挤死我了,我的鞋都被踩了三脚。”
方唐端着两个餐盘站在他身后,语气平淡:“让你跑快点你不听。”
“我跑不动啊!体育课刚跑完一千米!”楼渡雪理直气壮。
方唐把其中一个餐盘放在他面前,在他旁边坐下。楼渡雪低头一看,眼睛亮了:“排骨!你帮我打了排骨!”
“嗯。”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排骨?”
方唐没回答,低头吃饭。楼渡雪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得眉飞色舞。
安梓墨把凌肆的餐盘放下,坐回自己的位置。凌肆低头一看——米饭压得瓷实,菜码得整整齐齐,排骨堆得冒尖,比他帮安梓墨打的那份多了一倍不止。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墨墨对我真好。”
安梓墨夹了一块土豆塞进嘴里:“吃你的饭。”
凌肆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也吃。”
安梓墨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没夹回去,也没说谢谢。他只是低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林御和陆郴州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时候,角落的位置已经坐满了。楼渡雪眼尖,一挥手:“林御!这边这边!挤一挤!”
林御犹豫了一下。他有洁癖,虽然不像安梓墨那么严重,但也不喜欢和别人挤在一起。陆郴州看了一眼那张已经坐了四个人的桌子,又看了一眼林御的表情,转身就走。
“你去哪?”林御愣了一下。
陆郴州没回答。他走到隔壁桌,对着两个正在吃饭的男生说了句什么。那两个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面无表情的脸,非常识趣地端起餐盘走了。陆郴州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把桌面擦了两遍,又把椅子擦了一遍。然后他回头,看着林御。
“坐这里。”
林御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陆郴州这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楼渡雪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刚才干嘛了?”
方唐把他下巴合上:“吃饭。”
楼渡雪转过头,压低声音:“他把隔壁桌的人赶走了。”
方唐面不改色:“那叫协商。”
“协商?他走过去说了两句话,那两个人就跑了,那叫协商?”
方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他嘴里:“吃饭,别说话。”
楼渡雪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乖乖低头吃饭。林御坐在隔壁桌,低头吃饭,耳尖是红的。对面的陆郴州面无表情地吃着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林御知道,他刚才擦桌子的时候,把椅子腿都擦了一遍。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端着汤从他们桌边经过,走得急,碗里的汤晃得厉害,眼看就要洒出来。安梓墨正低头吃饭,没注意到。
凌肆眼疾手快,站起身一把拉住安梓墨的手腕,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几乎是同一瞬间,那碗汤“啪”地洒在地上,汤汁四溅,有几滴溅到凌肆的校服裤腿上,洇出深色的污渍。
“对不起对不起!”端汤的男生连声道歉。
凌肆没看他,先低头问安梓墨:“有没有碰到?脏不脏?”安梓墨摇摇头。他刚才被凌肆拉过来,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那股冷杉味的信息素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一滴汤都没溅到。他低头看见凌肆裤腿上的污渍,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你的裤子——”
“没事,回去洗就行。”凌肆毫不在意,松开他的手腕,“没溅到你身上就好。”
安梓墨没说话。他盯着那块污渍看了两秒,然后弯腰,从书包里翻出一包湿巾。他蹲下来,抽出两张,开始帮凌肆擦裤腿。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怕擦不干净。纸巾蹭过污渍,一点一点地把那深色的痕迹变淡。凌肆低头看着他,看见他垂着的睫毛,看见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见他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心。
他蹲在那里,一米七几的人缩成一团,在一个Alpha面前,帮对方擦裤腿上的汤汁。他有洁癖。他从来不碰别人的东西。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跪在食堂油腻的地板上,那里可能有无数人踩过。但他就那么蹲着,一下一下地擦,专注得像在做一道压轴题。
凌肆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安梓墨的头发。“墨墨对我最好了。”
安梓墨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他继续擦,把最后一点污渍也擦干净,然后站起来。湿巾被他叠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楼渡雪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嘴里的排骨都忘了嚼。他转头看向方唐,用气声说:“安梓墨蹲下来给凌肆擦裤子。”方唐“嗯”了一声。
“安梓墨!有洁癖的安梓墨!蹲下来!给凌肆擦裤子!”楼渡雪的声音压不住,越来越激动,“以前他连别人碰他的笔都要擦三遍!现在蹲下来给人家擦裤子!”
方唐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鞋带松了。”
楼渡雪低头一看,鞋带确实松了。他弯腰去系,系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你转移话题!”
方唐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安梓墨吃完饭,端着餐盘站起来。路过凌肆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排骨吃完了?”
凌肆低头一看,碗里的排骨确实没了。他刚才光顾着看安梓墨擦裤子,忘了吃。
“……还没。”
安梓墨没说什么,端着餐盘走了。凌肆以为他要去放餐盘,正低头扒饭,面前忽然多了一个小碗。碗里是满满的糖醋排骨,酱色油亮,还冒着热气。
他抬头,安梓墨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刚才打饭的时候多打了一份。”说完转身就走。
凌肆看着那碗排骨,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甜的,酸得刚好,是食堂里最好吃的那种。他嚼着排骨,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Alpha。
楼渡雪看着那碗排骨,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已经凉了的排骨,忽然觉得不香了。
“方唐。”
“嗯。”
“我也想吃糖醋排骨。”
方唐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给他:“明天帮你多打一份。”
楼渡雪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把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嚼得眉飞色舞。林御坐在隔壁桌,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他的碗里是清炒时蔬和一份蒸蛋,都是清淡的东西,他胃口一向不大。
对面的陆郴州忽然站起来,走向打饭窗口。林御愣了一下,想叫住他,又觉得在食堂里喊人太丢人。陆郴州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碟子,里面是几块糖醋排骨。
他把碟子放在林御面前。“太瘦了,多吃点肉。”
林御低头看着那几块排骨,又抬头看着陆郴州。陆郴州已经坐下继续吃饭了,面无表情,好像刚才只是去倒了杯水。林御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甜的,酸得刚好。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饱了。
从那天起,食堂角落的那张桌子,成了六个人的专属领地。凌肆每天中午都会提前五分钟溜出教室,等安梓墨到的时候,餐盘已经打好放在桌上了。菜里的葱姜蒜被挑得干干净净,米饭旁边多放了一小碟醋——安梓墨爱吃酸的,他观察了无数次才发现的。
安梓墨从不道谢,只是坐下,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但他会在吃完之前,起身去窗口打一份糖醋排骨,放在凌肆面前。凌肆每次都笑着说“墨墨对我真好”,安梓墨每次都回“吃你的饭”,但排骨从来没有断过。
楼渡雪和方唐也形成了固定的默契。方唐负责打饭,楼渡雪负责占座。楼渡雪总是挑靠窗的位置,说“阳光好”,方唐知道他其实是想看操场上的篮球赛。但他没拆穿,只是每次多带一顶帽子,帮楼渡雪挡住刺眼的阳光。
林御和陆郴州的座位永远在隔壁。不是凌肆他们那桌,是紧挨着的另一桌。陆郴州负责提前占座、擦桌子、打饭、挑菜。林御负责坐下、吃饭、假装不知道陆郴州把肉都夹到了自己碗里。
六个人,两张桌子,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偶尔楼渡雪会探过头来跟林御说两句话,偶尔凌肆会从安梓墨碗里偷一块土豆,偶尔方唐会帮楼渡雪擦掉嘴角的饭粒,偶尔陆郴州会默默把林御快凉了的汤换成热的。
没有人觉得这些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去的。
后来有人把这张角落桌子的照片发到了校园论坛上。照片里,凌肆正低头帮安梓墨挑葱姜,安梓墨安静地吃着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配文只有一行字:“据说这张桌子,现在已经没人敢坐了。”
评论区炸了。
【这是那桌吗?!就是那桌!!凌肆和安梓墨!!】
【旁边那桌是楼渡雪和方唐吧!他们是不是也……】
【还有林御和那个转学生!这一桌是什么神仙组合!】
【有人统计过吗,这桌每天中午有多少糖?】
宋婷婷坐在电脑前,看着不断刷新的评论,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她没拍照,没发帖,但她比谁都清楚。那桌的糖,她每天都在嗑。新鲜的,热乎的,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