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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寄出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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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教室时，温诗意正低头在信纸上写最后一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藏着她藏了整整两年的心事，收信人是晏临川。
信纸右上角的日期改了三次，从“高二开学”到“百日誓师”，再到今天——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窗外的香樟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落在晏临川的侧脸上，给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镀了层金边，他正和同学笑谈着暑假的旅行计划，声音清朗得像碎冰撞在玻璃杯上。
温诗意把信纸叠成小方块，塞进校服口袋。口袋里还放着颗大白兔奶糖，是上周模拟考后晏临川塞给她的，他说：“看你皱眉半天了，吃颗糖甜一点。”
那时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烫得她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温诗意，发什么呆呢？”后桌撞了撞她的椅背，“晏临川他们约着去打篮球，你不去看吗？”
温诗意摇摇头，指尖攥着口袋里的信，纸角硌得掌心生疼。她总觉得还没准备好，就像每次在走廊遇见他，想好的“再见”总会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匆匆低头的擦肩而过。
篮球场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时，温诗意悄悄离开了教室。她没回宿舍，而是绕到了学校后墙的梧桐树下。那里有个旧信箱，是历届学生偷偷传递心事的秘密基地。她踮起脚，把信封塞进去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晏临川的声音：“你在这儿做什么？”
她猛地回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刚打完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白色球衣沾了点灰尘，却更显得少年气十足。
“没、没什么。”温诗意的脸瞬间烧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口袋里的奶糖包装纸被捏得发皱。
晏临川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弯了弯：“刚在教室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先走了。对了，”他忽然从背包里拿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是支钢笔，笔帽上刻着细小的“临川”二字。
“我爸单位发的，我用不惯这种细尖的，你写字好看，应该合适。”他挠了挠头，“就当……毕业礼物吧。”
温诗意接过钢笔时，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也红了。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过他们脚边，空气里的桂花香忽然变得很浓，浓得让人想屏住呼吸。
“我……”温诗意张了张嘴，想说口袋里有封信是给他的，想说其实从高一那次他帮她捡起掉落的笔记本时，她就开始注意他了。
可晏临川先开了口：“我明天要去国外了，跟我爸妈移民。”
温诗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里的钢笔忽然变得很沉，沉得她差点握不住。她看着他，明明他就在眼前，却好像隔着一层被风吹得扭曲的热浪，模糊得厉害。
“哦。”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那……一路顺风。”
晏临川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嗯，你也是。要好好吃饭，别总熬夜刷题。”
他转身离开时，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落了温诗意眼眶里的泪。她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口袋里的信纸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被风吹得打着旋儿飘向远处，像一片被季风吹散的碎羽。
后来很多年，温诗意再也没见过晏临川。那支钢笔被她收在书桌抽屉的最深处，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那个九月的午后，少年泛红的耳尖，和那封永远没被收到的信。
信上最后一行字是：“晏临川，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终究被季风卷进了时光里，成了一首无人知晓的，被吹散的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