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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期的糖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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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开学典礼那天，温诗意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件熟悉的白色连帽衫。
她几乎是本能地追了过去，穿过攒动的人头，指尖快要触到那件衣服的下摆时，对方转过身来——是张陌生的脸，带着礼貌的疑惑：“同学，有事吗？”
温诗意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泛白。她摇摇头，低声说了句“抱歉”，转身时撞到了身后的人。
“小心。”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熙攘的人流。阳光穿过礼堂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高中教室窗外的碎光，可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递来奶糖的少年了。
她走到礼堂角落的长椅坐下，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小铁盒。盒子里没有糖果，只有一张被压得平整的大白兔奶糖纸，边缘已经泛了黄。是高三那年晏临川塞给她的那颗，她没舍得吃，糖纸被小心翼翼地收了三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诗意，临川妈妈昨天联系我，说他在国外一切都好，还问起你呢。”
温诗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最后只回了个“嗯”。
她和晏临川的联系，早在他离开后的第三个月就断了。起初他们还会用邮件聊天，他说国外的冬天很冷，雪下得比国内大；她说学校的香樟树又落叶了，扫叶的大爷总念叨当年有对学生总在树下偷偷说话。
后来邮件间隔越来越长，他的消息里开始出现陌生的地名和人名，她的回复里堆满了课业和社团的琐碎。最后一封邮件停留在大一上学期，他说：“最近很忙，等有空再聊。”
她等了很久，久到邮箱里的未读邮件从十几封变成了几百封，也没再等到他的“有空”。
深秋的某个雨夜，温诗意在图书馆赶论文，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是温诗意吗？我是晏临川的表妹，他……出事了。”
她的手指瞬间冰凉，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
赶到医院时，走廊里一片惨白。晏临川的母亲坐在长椅上，头发全白了，看到她来，只是木然地指了指病房的方向。
病床上的人插着氧气管，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晏临川的表妹红着眼圈说：“上周过马路时被失控的卡车撞了，一直昏迷着……医生说，可能不行了。”
温诗意站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脸。他比高中时高了些，轮廓更深邃了，可眉宇间那点熟悉的温柔，和记忆里那个递钢笔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又猛地缩回来，像被什么烫到了似的。
床头柜上放着个旧钱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张泛黄的纸。温诗意抽出来一看，心脏骤然缩紧——是当年那封被风吹走的信。
信纸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她的字迹已经模糊，可那句“晏临川，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依旧清晰得像刚写上去一样。
原来他捡到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那天晚上，晏临川还是走了。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温诗意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信和那张奶糖纸，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九月，他说“要好好吃饭，别总熬夜刷题”。
她好像……一直没听话。
后来整理遗物时，晏临川的表妹交给她一个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个女生，很像诗意。她好像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想跟她说句话，却不敢。也许，有些话，错过了季风，就再也送不到了。”
日记本的夹页里，还放着一支钢笔，和当年他送她的那支一模一样，笔帽上刻着“诗意”两个字。
温诗意抱着日记本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砸下来，晕开了纸页上的字迹。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带着深秋的寒意。她忽然明白，有些诗，被季风吹散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而有些人，错过了那阵季风，就只能永远留在回忆里，成了心口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