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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影袭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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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泼洒在雪地上,映得天地间一片惨白,村口的哭喊与抽搐声混着寒风,听得人心头发紧。那四个黑衣人周身阴寒之气翻涌,脚下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霜,目光死死锁着沈无双三人,杀意毕露。
“玉京山的人?倒是来得巧。”为首黑衣人嗓音沙哑如破锣,掌心翻出一团黑雾,黑雾落地便化作尖利冰刺,直往村民堆里扎去。
“找死!”沈离眼疾手快,腰间渔眠剑瞬间出鞘,寒光映着月色劈开风雪,剑花挽得密不透风,“当啷”几声脆响,冰刺尽数碎裂。
他身形如箭窜出,懒怠嬉闹的模样一扫而空,剑刃带着破空锐响直劈为首黑衣人,“敢动小爷护的人,嫌命长了!”
黑衣人猝不及防,慌忙举刀格挡,只听一声巨响,刀身竟被渔眠剑劈出裂痕,震得他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沈无双紧随上前,指尖翻飞间,数张朱红符纸已然握在掌心——寻常符纸多为明黄,唯有她的符纸赤红如血,是玉京山独有秘法炼制,灵力附着更甚。她反手摸出腰间暗藏的短剑,指尖夹着两张红符,快速贴在剑刃之上,红唇轻启,咒文低吟:“以我精血,引符入剑,疾!”
咒声落,剑上红符骤然燃起火光,赤红符文顺着剑刃游走,整柄短剑泛着灼灼红光,寒气逼人的剑身瞬间暖意暴涨,灵力翻涌间竟卷着细碎红光。她脚步稳踏,持剑直扑旁侧两名黑衣人,剑刃横扫,红光所过之处,黑衣人掌心的黑雾尽数消融,两人惊呼着躲闪,却还是被剑气扫中肩头,疼得闷哼出声。
“无双师兄,我来守着村民!”时慕攥紧玉柄拂尘,身形轻盈如燕,跃到村民身侧。拂尘寒丝翻飞如银瀑,将漫向村民的阴寒之气一一打散,时慕虽有慌乱,但攻势不减,拂尘起落间稳稳护住身后无力反抗的村民。
为首黑衣人见偷袭不成,眼底阴鸷更甚,厉声喝道:“别纠缠!杀了他们,不留活口!”余下三人闻言齐齐发力,掌心黑雾暴涨,化作漫天冰刃,铺天盖地朝三人袭来。
沈离剑眉倒竖,剑舞得密不透风,剑风卷着雪沫子,将冰刃纷纷格挡开,剑气扫过雪地,积雪飞溅丈高:“就你们这三脚猫功夫,也配在小爷面前撒野?”
他剑法凌厉狠绝,招招直取要害,剑刃上竟也泛着淡淡的戾气,杀意更浓,白日里那副贪酒混日子的模样,早没了踪影。
沈无双凝神静气,指尖红符一张接一张飞出,有镇煞符,有破邪符,赤红符纸在月光下如流火,落地即燃,金色火光裹着红光,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她趁势欺近,短剑上再贴两张红符,咒文再起,剑身上红光暴涨,狠狠刺向一名黑衣人胸口,那人躲闪不及,被剑尖刺中,周身阴寒之气瞬间溃散,直挺挺倒在地上。
“找死!”为首黑衣人大怒,舍了沈离直扑沈无双,掌心黑雾化作一只巨大冰爪,带着刺骨寒气抓来。
“小师弟当心!”沈离惊喝,来不及回身,手腕一翻,渔眠剑脱手而出,带着凌厉剑气直射黑衣人后背。
时慕也反应极快,拂尘寒丝猛地甩出,死死缠住黑衣人的手腕,力道之大连黑衣人都被拽得一滞:“无双师兄!”
沈无双借机侧身旋身,反手将短剑横劈,剑上红符光芒大盛,劈在冰爪之上,冰爪瞬间碎裂。她随即摸出一张困灵符,指尖一弹,赤红符纸精准贴在黑衣人眉心,符光乍现,将人牢牢困在红光之内。黑衣人暴怒挣扎,黑雾疯狂冲击符光,沈离已然欺身而至,鱼眠剑归鞘,一掌狠狠拍在他天灵盖,阴寒之气瞬间散尽,黑衣人软软倒地,没了声息。
余下两名黑衣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对视一眼便要转身逃窜。
“伤了人就想跑?当玉京山是好欺负的?”沈离冷笑一声,身形一晃追了上去,鱼眠剑出鞘寒光一闪,直接削断两人退路,剑刃抵在一人脖颈,语气冷冽,“小爷没功夫跟你们闲聊,说!谁派你们来的?为何害村民?”
两人牙关紧咬,眼底闪过决绝之色。沈无双眼疾手快,甩出两张封喉符,赤红符纸贴在两人嘴角,两人瞬间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
沈离嗤笑一声,踹了两人一脚:“倒是硬气,可惜找错了对手。”
沈无双走到村民身边,一一查看伤势,见众人气息平稳,才松了口气,剑上红符渐渐熄灭,恢复如常。时慕也收了拂尘,走到两人身边,眉头微蹙:“这些人周身阴寒之气,和村民身上的一模一样,定是冲着方才那寒症来的,会不会真和柳国皇后的病有关?”
沈无双点头,目光落在倒地的黑衣人身上,神色凝重:“他们的阴寒之气规整,绝非散修,咱们这趟南下,怕是难安稳了。”
沈离把玩着鱼眠剑,眼底懒意渐归,嘴上却道:“管他什么来头,敢惹到小爷头上,来一个杀一个。先把这俩杂碎绑了,明日带下山问话,耽误小爷吃酒,回头定要他们好看。”
夜色渐深,寒风依旧,村民们捧着热酒赶来道谢,客栈老板娘也连夜煮了热粥。三人守着被绑的黑衣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着三张年轻的脸,各怀心思。没人知晓,这场村落夜战,不过是东荒乱局的一角,前路漫漫,杀机早已在江南柳国,悄然布下。
天刚蒙蒙亮,山村里便飘起了袅袅炊烟,村民们感念三人救命之恩,早早备好了热粥干粮,还凑了些碎银塞过来,沈无双婉言谢绝,只取了几袋干粮,便将两名黑衣人反手绑了,用符纸封了修为,一路押着往南行。
时慕走在最前,拂尘斜挎在肩头,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被押着的黑衣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两人嘴硬得很,一路问了好几句,半点口风都不露。”
沈离晃悠着跟在后面,鱼眠剑松松垮垮挂在腰间,酒葫芦凑在嘴边抿了两口,懒洋洋道:“急什么,等小爷把他们吊起来饿上两天,保管撬开嘴。耽误小爷赶路,回头有他们好受的。”
沈无双走在中间,一手按在腰间短剑上,掌心的赤红符纸若隐若现,闻言淡淡开口:“他们既存了死志,怕是寻常手段无用,先押着,到了柳国境内再做打算。”
三人押着人,踏着残雪往南,越往南走,雪越薄,风也渐渐暖了些,路边的枯枝上竟冒出了点点绿芽。行至正午时分,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铿锵刀鸣,伴着几声怒喝,听着像是有人打斗。
“走,去看看。”沈无双脚步微顿,率先提步上前,沈离收起酒葫芦,神色一凛,鱼眠剑握在手中,与时慕一同跟上。
拐过一道山坳,只见前方空地上,十几名黑衣人身着劲装,手持长刀,正围攻一名红衣女子。那女子一身火红劲装,身姿挺拔,手中一柄玄铁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凛冽,刀风卷得地上碎石飞溅,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刚猛之气,黑衣人们虽人数占优,却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
女子面容英气,眉梢凌厉,眼神澄澈刚正,即便以一敌十,依旧神色不乱,刀招沉稳狠绝,半点不见慌乱。一刀劈飞身前两人。
“是刀圣山的人!”时慕眼睛一亮,低声道,“刀圣山弟子皆配玄铁刀,这刀法也是刀圣山的路数!”
沈离挑眉,把玩着渔眠剑轻笑:“倒是个厉害角色,以一敌十还游刃有余,小爷倒要看看是谁。”
话音未落,只见那红衣女子长刀一横,刀背狠狠砸在一名黑衣人肩头,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余下几人见状,对视一眼,竟想放毒脱身。为首者掌心翻出一包黑色粉末,正要撒出,沈无双眼疾手快,指尖一弹,两张赤红镇煞符飞射而出,精准贴在那人掌心,符纸燃爆,黑色粉末瞬间化为飞灰。
“谁?!”黑衣人惊怒回头,见沈无双三人走来,神色愈发难看。
红衣女子也循声看来,眸光扫过三人,见他们身着玉京山道袍,又瞥见被押着的两名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抱刀拱手,声音清亮刚正:“刀圣山凌红妆,多谢玉京山诸位道友出手相助。”
沈无双微微颔首,回了一礼:“玉京山沈无双。”
沈离懒懒散散抱了抱拳:“沈离。”
时慕也跟在后面甜笑点头:“时慕。”
凌红妆目光落在沈无双腰间短剑与掌心红符上。
红符,短剑…
“原来是玉京山少主,久仰。”
随即看向那几名黑衣人,语气冷冽:“这些人在李家村附近鬼鬼祟祟,我便暗中追踪他们一路,方才发现他们竟要对过路村民动手,这才出手阻止。”
沈无双道:“昨夜我等在山脚村落,也遇过此类黑衣人,周身阴寒之气缠身,害村民染怪病,这两人便是活口。”
凌红妆闻言,眉头紧蹙,神色愈发凝重:“竟有此事?我一路追踪,发现这些人行事隐秘,似是隶属于某股势力,绝非寻常山匪。”
她这般一说,三人皆是心头一沉。沈离嗤笑一声,踹了踹身边被押着的黑衣人:“看来这趟下山,热闹是少不了了。”
凌红妆刀法刚猛,性子亦是刚正不阿,直言道:“这批人定与不简单,诸位道友是往柳国都城去吧?不如同行,也好有个照应,路上若再遇凶险,也好相互帮扶。”
沈无双略一思忖,点头应允:“如此甚好,多谢凌师姐。”
时慕性子本就活络,见凌红妆英气爽朗,心生好感,笑着道:“凌师姐好生厉害,方才那刀法,真是太威风了!”
凌红妆闻言,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柔和了几分:“姑娘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功夫。”
唯有沈离抱着胳膊,懒懒散散道:“同行可以,可别耽误小爷吃香的喝辣的。”
凌红妆性子刚正,却也不恼他的散漫,只道:“柳国都城美食美酒皆是一绝,定不会误了沈道友的行程。”
几人收拾妥当,凌红妆解决了余下黑衣人,便与沈无双三人一同押着活口往南行。红衣刀影,青衫道袍,一路同行,倒是相映成趣。
路上闲谈间,三人方才知晓,凌红妆在刀圣山辈分极高,乃是刀圣山大师姐,刀法早已臻至化境,此次下山,除了师门密令,亦是听闻柳国朝堂异动,放心不下家中年迈祖母,想回去看看。
行至暮色四合,前方终于出现了柳国边境的驿站。沈离伸了个懒腰,嚷嚷着要去驿站打尖吃酒,凌红妆先行一步去安排住处,沈无双三人押着黑衣人在后。
刚走到驿站门口,沈无双忽然脚步一顿,掌心的赤红符纸微微发烫,她眉头微蹙,看向驿站暗处,低声道:“不对劲,有杀气。”
夜色中拢着一人的身影,见沈无双三人与凌红妆齐齐戒备,竟未贸然强攻,反倒身形一顿,如鬼魅般掠至驿站墙头,只留一道冷硬嗓音飘来:“插手我家主人的事,玉京山、刀圣山,来日必当奉还!”
话音落时,黑影已窜入夜色深处,连半点气息都未留下,只余墙头几缕被刀风削落的枯草,悠悠飘落在地。
凌红妆玄铁大刀归鞘,沉声道:“那人不求缠斗,只求震慑,定是忌惮我等联手,又怕打草惊蛇。”她眉峰微蹙,指尖轻叩刀鞘,“看来他们背后势力根基不浅,竟能精准摸清我们行踪。”
沈无双收回贴在短剑上的符纸,掌心红芒缓缓敛去,俯身查看被押黑衣人,见二人虽面色惨白,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当即取出两张锁灵符贴在其眉心,冷声道:“方才那人修为不浅,若打起来怕是一场恶战。”
被封了修为的黑衣人浑身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沈离将渔眠剑松松挂回腰间,踹了踹身边黑衣人小腿,嗤笑一声:“倒是命金贵,小爷还没动刑,反倒有人急着来救,看来你们知道的东西,可比小爷想的多。”说罢晃了晃腰间酒葫芦,仰头抿了一口,“跑了就跑了,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到了柳国都城,还怕揪不出幕后的耗子?”
时慕收起拂尘,快步走到驿站门口敲了敲门,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驿站掌柜探出头来,看清几人模样,又见地上还绑着两人,脸上闪过一丝怯意,却还是连忙侧身引路:“几位少侠快请进,小店备好的暖阁和热食都在,天寒地冻的,快进来暖暖身子。”
凌红妆率先迈步而入,随手将玄铁大刀靠在墙角,回身道:“掌柜不必惊慌,我等只是追查恶徒,不会叨扰。”她性子爽利,说话直白,倒让掌柜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去后厨催人添火。
驿站不大,内里只摆着四张方桌,墙角燃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桌上摆着几碟腌菜、花生,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杂粮粥。沈无双将两名黑衣人押至角落,用捆仙绳牢牢缚在桌腿上,又贴了两张困神符,确保二人再无异动,才在炭火旁坐下。
凌红妆端起掌柜刚端来的热茶,指尖拂过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她抿了一口热茶,道“今日那些黑影,刀法路数杂乱,招式阴狠,出现在柳国境内恐怕并非巧合。”
沈无双指尖轻点桌面,沉吟道:“这两人身份不明,咱们押着人去都城,还不知会有什么乱子。”她指尖摩挲着掌心符纸,“二人身上阴寒之气绝非自然修成,倒像是……”
沈离闻言勾起一名黑衣人的下巴,盯着他眼底灰黑浊气,挑眉道:“是寒毒?”
这话一出,炭火噼啪声似都弱了几分。凌红妆神色凝重:“寒毒…?我曾在山上略有耳闻,修此术及其损耗寿元,以己身为鼎,与活人炼药无异。”
几人闲谈间,掌柜又端上热食,肉丝面冒着热气,刚烙的麦饼香酥扑鼻。沈离率先抓起麦饼大快朵颐,含糊道:“管他什么,先填肚子,天塌下来也得等小爷吃饱。”
酒足饭饱,夜半时分。
炭火明灭,映着屋内人影错落。凌红妆靠在门边,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炬盯着门外夜色;沈无双坐在火旁闭目调息,掌心赤红符纸微微发烫,灵气缓缓流转;角落的黑衣人垂着头,发丝遮着脸,一动不动,唯有脖颈处的微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夜露渐浓,檐角冰棱悄悄消融,水珠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敲碎夜色静谧。时慕守至三更,见四下无虞,便轻唤凌红妆换班,自己寻了空位和衣躺下。凌红妆立在门口,刀光映着她英气眉眼,唯有炭火偶尔爆出几点星火。
“凌师姐,喝盏茶暖暖身子吧。”
凌红妆转头,看着沈无双递过来的茶盏,心头闪过一阵讶异,抬手接过茶盏,轻声道,“你怎么还没睡?”
沈无双回头看了看睡得正熟的沈离和时慕,眉眼微不可查的弯了弯,顺势双手环臂半靠在门廊上。
“嗯,睡不着,想着凌师姐一个人守夜辛苦,便来送茶了。”
借着月色,凌红妆这时才有空认真打量面前的小道士:这人轮廓不算硬朗,一双丹凤眼半垂着,身型颀长清瘦,身上萦着淡淡的松木和香火味。与她曾经见过的男子倒是不同。
不知不觉便看的入了神,直至沈无双察觉,伸出五指在凌红妆面前晃了晃。“凌师姐,怎么了,在发什么呆呢?”
凌红妆回神,不自然的偏了偏头,道“无事,对了,方才还未曾问过,你们师兄妹三个下山去柳国可是有要事去做?”
沈无双略一沉吟,略带歉意道“凌师姐,此乃师门密令,不便告知。”
“那便不为难你了,今夜便早些休息吧,明日入了城只怕不能继续同行了,你有你的密令,我也有我的家事。”凌红妆顿了顿,笑着又道“玉京山的沈少主,这次结识的匆忙,改日若再见,真想与你好好切磋一番。”
沈无双笑着未答话,一夜无言。
天光微亮,第一缕晨曦刺破夜色,透过窗棂洒进驿站。沈离最先醒转,伸着懒腰踹了踹角落的黑衣人,道:“喂,醒醒,小爷要进城吃香的……”
话音未落便顿住,脚边的黑衣人浑身僵直,头歪在一侧,面色青黑如墨,嘴角凝着一丝黑血。沈离神色一凛,伸手探向其颈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僵硬。
“不好!”
沈无双闻声睁眼,身形瞬间掠至角落,指尖符纸翻飞贴在黑衣人眉心,符纸刚触到皮肉便瞬间焦黑蜷曲。她指尖按压二人心口,神色凝重:“气绝已久,经脉寸断。”
凌红妆也快步上前,拨开黑衣人发丝,见二人眼底灰黑浊气散尽,只剩一片死寂,眉头紧拧:“定是昨夜黑影离去前做了手脚,或是这幕后之人本就藏着后手,怕他们泄密,直接灭口了。”
沈离攥紧渔眠剑,剑刃寒光一闪,语气冷了几分:“倒是够狠,人死了,线索岂不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