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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鱼上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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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沈府,见东宫侍卫再度登门,此番手中竟然捧着簇新的喜服,还有一匣子流光溢彩的华贵首饰。而这些珠宝玉翠的精致,远不是她手中匣子里的首饰可比的。
秦嫚内心不禁暗自思忖:果然是权倾东宫的太子府手笔啊!
只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这几番行径实在令秦嫚感到疑惑,为她下的东宫令、以及向陛下求来的正名圣旨,如今又送来这般厚礼。她竟有些好奇,那位太子究竟是意欲何为?莫非真如沈糜所说的,只是为了东宫颜面,做这些表面功夫给旁人看的?
她转念又想起今日三皇子霍熠对太子言语间的百般轻视,想来这位太子,怕也只剩储君这层高贵身份了。可于秦嫚而言,若能借助太子的权势对付沈府,简直是杀鸡焉用宰牛刀了;即便是太子真如坊间流言那般,是个有着断袖之癖的怪人,只要他的权势能为她所用,她不妨做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太子妃呢!
“太子妃,这是太子殿下命属下送来的喜服和首饰。”侍卫躬身呈上,语气里满是恭敬。
秦嫚抬手接过,随口一问:“太子殿下可会来见我一面?”
侍卫稍作思考,回应道:“按照皇家规制,宗室大婚,太子殿下本无需亲迎。但太子妃放心,明日的接亲队伍,必是依皇家最高规制置办。”
“我知晓了。”秦嫚识趣般点了点头。
待侍卫躬身告退后,秦嫚便捧着东西转身往自己院子方向走去。
“太子还真是对你尤为不上心啊。好歹是陛下赐婚,竟连正经聘礼都不舍得给,就给这些首饰?”沈糜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边嘲讽边朝着秦嫚步步走来。
宋韵也走上前来,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首饰匣子上,伸手便要去拿,却被秦嫚冷声喝止:“这是太子殿下赏赐之物,宋姨娘你也敢觊觎?”
听着此话,宋韵慢慢收回了手,脸上却是不屑:“纵使恢复了嫡长女的身份,你也不过是个县令之女!若非是为了给太子冲喜,你何德何能当太子妃?不过是个粗鄙下贱的贱胚子,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金尊玉贵之人了?”
“宋姨娘说这话是何意?”秦嫚尽显一副无辜神情:“我若是粗鄙下贱,那太子殿下是什么?皇家又是什么?难不成也是你口中粗鄙下贱的贱胚子?”
说着,秦嫚忽然故作诧异地抬手轻掩住唇,脸上显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惶,软声道:“宋姨娘这话实在是令我好生惶恐啊。”
“你胡言乱语。”宋韵恼羞成怒,开口道:“我并非是辱骂太子殿下与皇家,你别故意套我话!”
“陛下圣旨已下,我为太子妃已是板上钉钉之事。”秦嫚索性再不刻意维持温婉仪态,冷笑一声:“宋姨娘既然知晓沈家只是小小县令府,你不过一介妾室,怎敢对太子妃出言不逊?”
话落之际,秦嫚看向宋韵时的眼神,惊得宋韵说不出来话;她着实没想到如今的秦嫚竟这般的咄咄逼人。
“这桩亲事是我赏给你的,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沈糜轻蔑道:“倘若无我的照拂,你如今仍然是个卑贱的乡野丫头,何来回京的福气?”
这话突然惹得秦嫚笑出了声:“赏我?妹妹,你怕是搞反了。”话落,她的目光骤然变得冷冽:“我本就是沈府名正言顺的大小姐,纵使是为了给太子冲喜才做的这太子妃。可若是换了你......别说太子妃,你怕是连做侧妃的资格,都没有!”
“你说什么?”沈糜被她这话里夹杂着的鄙夷气得浑身发抖。
“你当真是蠢钝如猪。”秦嫚字字诛心:“若嫁入东宫的是你,凭你一介妾室所出的身份,也敢高攀皇家?一个庶女竟也敢肖想正妃之位?自己几斤几两,竟半点数都没有?”
话音刚落,沈糜那要扬向秦嫚脸颊的手便被她猛地攥住,盯向沈糜时的眼神布满杀意:“你这是要打太子妃?想来你是没将东宫令放在眼里啊?”
见沈糜脸上满是惊惶失措,秦嫚嫌弃地甩开了她的手,冷声道:“我早就不是少时那个,你想欺负便能随意欺负的人了!”
宋韵看着眼前牙尖嘴利的秦嫚,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心知她绝非善类,便沉声逼问:“秦嫚,你此次回府,又这般轻易便答应嫁入东宫,莫不是为了回来寻仇?”
“宋姨娘这是哪里的话?”秦嫚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我们之间,何来的仇恨啊?”说罢,秦嫚便径直往自己院中的方向走去,任凭她们心底胡乱猜疑。
望着秦嫚离去的背影,宋韵心里头满是不解,低骂道:“这贱人,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
“娘,我看......绝对不能留她活口。”沈糜攥紧自己的袖子,眼底充斥着不甘:“我总觉得秦嫚此番回来就是为了对付我们的,我绝对不能让她踩在我头上!”
“放心吧,阿糜,即便她当真是回来寻仇的,也翻不了什么风浪。”宋韵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等你当上了二皇子妃,对付她,可不是轻而易举吗?”
“可一旦她得了长公主的青睐,那......”
宋韵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长公主常年驻守边关,她眼下根本没机会攀附讨好。况且长公主与先皇后情同姐妹,性子素来清高孤傲,太子又是她亲手教养的,又怎会瞧得上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乡野丫头?”
沈糜觉得有理,点了点头:“也是。”
殊不知,她们二人的话,早已被秦嫚用钱买通的丫鬟一字不差地报了过来。秦嫚听后,淡淡问道:“这长公主,对太子殿下很是偏宠吗?”
丫鬟忙点头:“是呢,听闻长公主和楚卿皇后是莫逆之交,先皇后薨逝后,太子殿下便是长公主亲手教养长大的,对太子殿下向来疼惜。”
“让太子迎娶县令之女,这般门第不配的亲事,长公主竟然同意了?”
“想来太子殿下身子本就羸弱,又有些不好的传闻,长公主即便是有心挑剔,也不好驳了陛下的旨意吧。”丫鬟自顾自猜测道。
秦嫚看着丫鬟一脸天真的模样,无奈道:“行吧,我知晓了。”
而对于宋韵和沈糜起的杀心,秦嫚早就见怪不怪了。
十岁那年,沈城翰将她丢弃到乡野,任她自生自灭。而宋韵为了斩草除根,暗中派人取她性命,幸得外祖父秦恕南拼死相救才侥幸活了下来。
此后的数年,秦恕南带着她东躲西藏,日日躲避着宋韵的追杀,日子过得可谓是颠沛流离。
秦恕南纵使反复叮嘱她,莫要深究她娘亲秦书离世的真相,能活下来便已是万幸。可这份微薄的安稳,终究在一个瓢泼大雨的日子里,碎得彻底......
那一日,秦嫚提着秦恕南最爱的酒赶回山间木屋,远远便见火光冲天。门口再也没有那个含笑等她归家的身影,只剩下大火吞噬着简陋的屋舍。
她猛地丢开酒坛,疯了似的欲往火里冲,可下一刻却见秦恕南满身伤痕、跌跌撞撞地从浓烟里走了出来,刚踏出两步,便重重倒在泥泞里。
“外祖父!”秦嫚跑上去将他扶起,哭着道:“外祖父,您怎么样了?”
秦恕南攥紧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急切:“嫚嫚......走,别再回来了,走得越远越好。”
“我不走,要走我们一起走!”秦嫚拼尽全力想搀扶起他,可她只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几番用力都徒劳无功,只能一遍遍地尝试:“外祖父,您撑住,我去叫大夫,我这就带您去找大夫。”
“嫚嫚,听外祖父说......”秦恕南抬起颤颤巍巍的手,将一块温润的玉佩硬塞在她手心里,字字叮嘱:“收好这块玉佩,日后......日后遇着解不开的难处,就拿着它去找昭朝的那位当朝首辅,他定能助你一次。”
秦嫚哭着重重点头:“知道了外祖父,我记住了,求您撑住,别丢下嫚嫚一个人。”
此时,秦恕南的目光忽然望向雨中匆匆赶来的一位老者,枯槁的手微微抬起,语气里满是恳求:“老哥,嫚嫚是我女儿唯一的骨血,我本不愿叨扰你。可......可她还只是个孩子,求你替我护着她,她身上,有你想要的天赋。”
话音刚落,那只攥着秦嫚的手缓缓垂落,秦恕南永远闭上了眼睛。
“外祖父!外祖父您别丢下我!”秦嫚紧抱着逐渐冰冷的人,撕心裂肺地哭着。这一日,她再一次失去了世上仅有的至亲。
随后,老者替秦嫚安葬了秦恕南,转身便向她伸出手,声音沉稳:“嫚嫚,跟我走吧。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师傅,教你安身立命的医术。”
秦嫚将稚嫩的小手放进老者的掌心,任由着他牵着往前走,一步三回头,她望着秦恕南那孤零零的石碑,泪水淌满了脸颊。
多年后,沈府便派人来接她回京。秦嫚拿起包袱走出药屋,见老者正坐在溪边,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钓鱼模样,她走上前坐在木椅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师傅,这么些年,您可曾钓上过一条鱼?”
老者垂眸看着水面上的鱼漂,淡淡道:“愿者上钩。”
“行吧,您还真当自己是姜太公呢。”秦嫚故作委屈的开口:“那我要回京了,您就没半句叮嘱的话?”
闻言,老者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你这小机灵鬼,何须为师多言。若说非要嘱咐,那便是入了京城,切记藏拙。”
秦嫚抬手抚摸着缠在手腕间的毒蛇,轻声道:“放心吧师傅,等我将沈府送入地狱,我便回来,安安心心做个治病救人的医者。”
“治病救人?”老者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为师教你的本事,从不是寻常医者的治病救人。以毒救人,亦能以毒杀人,这些手段太过狠厉,你需当心,莫要留下半分尾巴。”
“放心。”秦嫚站起身,转身欲走,身后的老者声音再度传来:“嫚嫚,回了京城,定要小心些,可还记得为师同你说过的,你那位师伯?”
秦嫚转过身,想了想道:“那位......擅长研究各种奇兵遁甲的师伯?”
“是。”老者放下鱼竿,从腰间取出一块残缺的木牌递给秦嫚,说道:“这块木牌是我与你师伯下山时,你师祖给我们的。你是为师唯一的徒弟,这木牌便给你了。”
“师傅,这有何用处?”
“你师伯门下有一位资质卓越的徒弟,如今姓甚名谁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武功高强;若是你有缘能见到他,他见了这块木牌,会帮你一把。”
秦嫚笑道:“好,我会收好的。”
老者点了点头:“对了,你此番回京城,便莫要再回来了,师傅要去云游四方了。”
“那......师傅你还不打算告诉我您的名字?”
老者转过身重新拿起鱼竿,说道:“日后你自然会知道。”
“那我们就后会有期了,师傅。”
“好,后会有期!”老者轻扯了一下鱼竿,看了一眼身影走远的秦嫚,笑道:“哟,师傅的鱼上钩了!嫚嫚的鱼也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