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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这出戏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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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登上马车后,秦嫚便一直盯着身侧的霍扶辞看。想起他方才的模样,内心不禁对他再起疑云......
霍扶辞那般杀伐果断的言行,绝对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能装出来的。
“好吓人啊。”霍扶辞忽然拍着胸脯,一脸的后怕:“太子妃,你都不知道,本宫方才差点露馅了。”
看着他这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加上这几句话,又瞬间打消了秦嫚的疑虑。果然,霍扶辞只是装出来的厉害,就如大婚那日一般,表面上气势逼人,实则内心里怂得很。
“你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可一点都不像装出来的,何来露馅一说?”秦嫚仍旧带着几分怀疑看着他。
霍扶辞听闻,无奈叹气:“太子妃,你果真没良心!本宫此举,那还不是担心你出事啊。”
“为何担心我出事?”秦嫚面带疑惑,给他指了条明路:“你可以换个太子妃啊。”
“你话倒是说得漂亮!你若是出事了,本宫的解药找谁要去?”霍扶辞卷起衣袖,指着手臂上蝎子蜇过的痕迹,理直气壮道:“本宫倒是想换个太子妃,眼下这情形,本宫怎么换?”
果然啊,与秦嫚猜测得一模一样。若非为了解药,他怎会这般好心来护她。
霍扶辞忽然凑到她眼前,眉眼带着笑意:“且不说本宫因何缘故护你,无论如何,今日总归是本宫替你讨了公道,对吧?”
秦嫚点点头,漫不经心道:“对,所以这段时间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下毒的。”
“对付本宫便绝情狠戾,被沈家欺负了,却只会忍气吞声。”霍扶辞不悦地撇了撇嘴:“就你这般,如何报仇啊?倒不如先好好想想,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太子殿下,你竟敢数落我?”
“不可以数落你吗?本宫可是太......”话未说完,他便瞥见了秦嫚掌心里的蝎子,不禁咽了口唾沫,忙摆手道:“好好好,本宫不说了,不说了。”
秦嫚将蝎子收回袖中后,便听到霍扶辞小声嘀咕道:“母老虎。”
“我听得到。”秦嫚抬眸看着他,面无表情道。
“同你说笑呢,别这般严肃啊。”霍扶辞立刻赔上了笑脸。
“这不好笑,我也不想笑。”秦嫚侧过头去不再看他。
望着她这般模样,霍扶辞失笑一声,无奈轻叹:“你这太子妃,性子如此执拗,当真是难哄!”
在东宫的日子闲散无事,秦嫚正觉得无趣,但总算等来侍卫递上的一封密信。她展开细看,低声笑道:“果然如我所料的那般,宋韵,你也没我想象中那般聪明啊。”
说罢,她捏着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纸张燃成了灰烬。
“太子妃。”春嬷嬷走上前,垂首禀道:“太子殿下这两日,都在翠邀楼听男伶唱曲儿呢。”
秦嫚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漫不经心道:“殿下既然这般喜欢,便由着他去吧。”
既然已确定霍扶辞那“断袖”的名头并非空穴来风,那她便守着最初的打算,做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太子妃便是。反正她与这太子也没什么情意。
夜半时分,一声闷雷轰然炸响,将熟睡中的秦嫚惊醒。她刚撑着身子坐起,门外便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甚是吵吵嚷嚷。
“春嬷嬷。”秦嫚扬声朝外唤道。
春嬷嬷推门而入,躬身应道:“太子妃,有何吩咐?”
“外面这般吵闹,因何事喧哗?”
春嬷嬷闻言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半晌都答不上来。
“我问你呢,出何事了?”秦嫚冷声逼问着。
春嬷嬷终是低了声应道:“是......是太子殿下,旧疾发作了。”
“旧疾?是何旧疾?这大半夜,为何如此兴师动众?”秦嫚接连追问。
春嬷嬷凑近几步,将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自幼时从溪銮宫那场大火里活了下来后,每逢雨季,便会发一场怪病;一犯起病便性情狂躁,六亲不认。先前长公主遣来东宫的大夫,但凡靠近的,皆被殿下所伤,甚至还丢了性命。久而久之,殿下便下令,发病时不许任何人近身,只吩咐底下人,将一桶桶冷水送进侧殿便可。”
“雨季时的怪病?还会狂躁?”秦嫚喃喃自语着,眉头紧皱,她总觉得春嬷嬷口中所说的病症她在哪听过。
不出片刻,她忽的恍然大悟道:“是血虫!”
血虫是一种蛊症。这种虫子她只曾随师傅行医时,见过一次。当年她亲眼见师傅为一名幼童医治,那名幼童所中的便是这罕见的蛊症。
秦嫚还记得师傅当时特意同她讲过,这蛊虫生于西域蛮荒之地,中原水土难容,是绝无可能出现的。若出现,定是此人被下了蛊。
太子身居东宫,养尊处优,怎会染上这血虫?秦嫚顿时便明白了过来,看来是有人想要霍扶辞的命!
“带我去见太子。”秦嫚当即起身,随手披了一件披风便往外走。
秦嫚心中无比清楚,血蛊之症,发作一次便狂躁一分,次次累加,只会愈发凶险。而霍扶辞靠冷水压制狂躁,不过是饮鸩止渴,久而久之,此举反倒会激得体内血虫越发猖獗,终会啃食经脉,一命呜呼。
因此蛊症暴毙之人,寻常医者根本探不出因蛊而亡......
赶到侧殿时,只见内侍们提着木桶进进出出,脚步匆忙,殿外一片纷乱。
“别再往殿中送水了。”秦嫚命令一出,内侍们只能作罢。
秦嫚转过头对春嬷嬷吩咐道:“嬷嬷,你即刻去取些青红花,无论如何,务必要取来!”
“是。”春嬷嬷应声要走,却被秦嫚猛地拽住手臂:“另外,替我去寻几只有剧毒的蜘蛛或毒虫,越快越好。”
“太子妃放心,老奴这就去办。”春嬷嬷虽心有疑惑,但还是听命行事。
片刻后,春嬷嬷便将青红花与装着毒虫的瓷瓶一并交到秦嫚手中。见秦嫚要推门而入,她忙上前阻拦:“太子妃!殿下有令,旧疾发作时,任何人不得入内,万一伤了您可怎么好?”
“我不管那么多,我只知道太子不能死!”秦嫚将她推开,然后径直往内殿走了进去。
于秦嫚而言,眼下霍扶辞绝对不能死!他若殁了,那她借势复仇的所有依仗便会瞬间消散,血海深仇再难亲手得报;况且,霍扶辞护过她一次,无论初衷为何,这份恩情,始终是她欠他的。
内殿寒气刺骨,此时的霍扶辞正泡在冷水桶中,身上只着着一件单薄里衣,双手紧紧地抓着木桶边缘,看得出来他已忍到了极致。
“殿下?”秦嫚放轻脚步上前,又轻声唤了句:“殿下?”
“滚出去!给本宫滚出去!”霍扶辞背对着她,语气冷淡且带着些许的狂躁。
“我若是出去,你便彻底没救了。”秦嫚不顾他的呵斥,上前便要搭他的腕脉诊视,可指尖刚触到肌肤,便被他猛地抽回手,怒声嘶吼道:“本宫让你滚出去!”
“霍扶辞!”秦嫚大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几分厉色:“你别蛮不讲理,我是在救你!”
“好啊,既然你心甘情愿要救本宫,那本宫便成全你。”
话落,霍扶辞伸出手,一把将秦嫚扯进了冷水桶中。他的力道大得惊人,铁臂箍住了她的腰,将她狠狠往怀里拽。
“霍扶辞,你别乱来。”秦嫚拼命挣扎着,试图从中挣脱开。
可她越是挣扎,霍扶辞却越是搂得更紧,将她整个人锢在怀中动弹不得。他低头凑到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低笑着道:“秦嫚,本宫陪你演的这出戏,可好玩?”
“什么戏......”她满是疑惑地要开口追问时,霍扶辞却忽然转过头,脸猝然在她眼前放大。下一刻,他微凉的唇便覆盖上她的唇,堵住了她所有未说出的话,而他的手更是粗暴地扯开她肩头的披风与衣襟。
就在他扯断她腰带的瞬间,一根银针精准地扎入了他的颈项,如同那晚在寝殿那般。霍扶辞的身体再一次僵住,无法动弹分毫。
秦嫚没再耽搁时辰,她从他怀中挣脱而出,迅速整理好衣裳后,用力将霍扶辞从冷水中拖出,裹上厚棉;随即捻起银针,一根根扎在他周身穴位上。
“你......你做什么?”霍扶辞浑身无力,声音沙哑地问道。
“救你。”秦嫚言简意赅地回应,然后将青红花捻碎,捏开他的嘴塞了进去,沉声道:“咽下去。”
霍扶辞没有任何反抗,乖乖地咽了下去。
下一刻,秦嫚将瓷瓶中的毒虫尽数倒在掌心,抬眸看向霍扶辞,说道:“霍扶辞,当这些毒虫咬破你皮肤的时候,你会感到一股钻心刻骨的痛,但只要挨过去了,往后你便不再受这血虫折磨。”
见他面露慌张,她耐心解释道:“你体内的血虫是一种蛊。它在你体内存活了太久,寻常医者的法子不过是暂时缓解,看似舒坦,实则下次发作时只会痛上百倍,眼下,以毒攻毒是唯一的法子。这些毒虫身带剧毒,恰是这血虫的克星,当毒素杀死血虫后,你服下我开的药,便会无碍。”
“你可愿信我?”她看着他,脸上无半分笑意。
霍扶辞无力地点了点头:“信。”
秦嫚将掌心摊开,毒虫则缓慢爬上霍扶辞的身体,在他手脚各处咬了一口。顷刻之间,霍扶辞全身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紫黑,他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而后便昏死了过去。
“春嬷嬷!”秦嫚高声喊道。
“来了,太子妃。”春嬷嬷边应答边冲了进来,她见地上的太子浑身紫黑,顿时慌了神:“殿下这是怎么了?”
“让人替殿下换身干净的衣裳。”秦嫚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张药方塞到她手心里,字字交代着:“按方子抓药,立刻煎来给太子殿下服下,而后便无碍了。”
话音刚落,她眼前一黑,便也直直晕倒在地。
老者将这驭毒本事倾囊相授后,便叮嘱道:“嫚嫚啊,为师教给你的这驭毒本事,杀人容易,救人难。以此毒救人本就是逆天而行,代价便是你的身子会受损;轻则昏睡数日,重则恐会丢了性命。”
秦嫚抬眸问道:“师傅所教给嫚嫚,是要嫚嫚去杀人吗?”
“非也!驭毒能让你有本事护住自己的性命。“老者抬手抚了抚她的头,温然一笑:“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任何毒性强烈的毒,亦有相克之物,世间本就没有至高至强的存在。”
老者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为师只希望你要永远记住,不到万不得已,莫要轻易以毒救人。记住,毒医不救人,只救己!一旦毒医被毒控制,你就没活路了。”
“嫚嫚知道了。”
秦嫚本不想用以毒治毒这种冒险的法子,可眼下她别无选择。霍扶辞一旦这般死去,那她此前所有的筹谋,便尽数付诸东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