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有人看见你》第一章：暗处 ...
-
凌晨四点，林深第三次确认手机屏幕上方的推送栏。没有新消息。只有网易云音乐的图标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某个她知道不会响起的门铃。
她点开它。首页是私人雷达，算法比任何人都懂她此刻想听什么——推了一首叫《有人看见你》的歌。三分钟的曲子，评论区已经有七百多条留言。第一条热评只有十个字："不是不想开心，是开心不起来。"
林深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打在脸上，干燥得像在沙漠里走了一整天。七百多条回复，每条都在说"我也是"。原来这就是凌晨四点的互联网：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我也是"。
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枕头很软，但在她的头下面它像一片海，让她不断下沉。呼吸。吸气。呼气。这不是一个动作，这是一份工作。胸口有一块看不见的铅，每次呼吸都要把它抬起来，再放下。再抬起来。再放下。
她想起白天和朋友的对话。"我觉得我要是劳了逸会很难控制不住会紧张激动，很长时间缓不过来。放松不了。我有点极端，要么过度劳累要么过度安逸……中和的话就会脑子疼痛混乱……想的就会很多……"
"你这不是选择系统，是生存系统。"朋友说，"你的身体在找唯一的活路——要么用累死自己来证明'我还有用'，要么用躺平来哀求'请别管我'。中间状态？那意味着你要同时处理'该干活了'和'我好累'两种声音，脑子当然会炸。"
"所以我是残次品？"
"所以你是受伤了。"朋友纠正她，"伤在那种'无论怎么选都会被骂'的地方。"
林深沉默了。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昨晚她听见妈妈和亲戚说："我得学学怎么和孩子说话，不然她什么都闷着。"
"我妈在努力，可我和她说的都是真实发生的客观现实。我现在脑子根本没法思考分寸问题……有点依靠'惯性'……蛮难的哈。该死的矛盾……要不我就直接发过去，爱咋滴咋滴吧，顺其自然？不管不顾拼了？"
"你发了吗？"
"……刚发。"林深声音小得像耳语，"我把聊天记录发过去了。就发了我写的那些字。"
"全部？"
"从'枕头里藏着灰色地带'到'天会亮，我们会一起慢慢走完'。"她捂住脸，"我疯了。她现在在输入中，已经五分钟了。"
"你现在什么感觉？"
"想撤回。想从这个世界消失。"牙齿在打颤，"我背叛了她。她努力学沟通，我却把这么脏的东西泼给她。我本该安慰她，说'妈我没事'，可我却发了一堆'我快死了'。我不是人。"
"你发的时候，想让她看见什么？"
"想让她看见……"林深愣住了，"我？"
"对，你。"朋友说，"不是'没事的女儿'，不是'坚强的孩子'，是现在这个——呼吸需要力气、起床需要四十分钟、在过劳和躺平之间来回撞得头破血流的——你。"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深没敢看。
"她回了。她发了好长一段。"
"你想看吗？"
"不敢。"
"那我帮你念？"朋友伸出手，"手机给我。"
林深递过去。朋友低头看，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在神经上割一刀。然后，她开口了。
"她说——"
'孩子，妈妈正在看。每看一行，心就被揪一下。妈妈不知道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妈妈不是想学沟通，是妈妈太笨，到现在才发现你一直在黑色的房间里。你说的对，我给了你不信任，给了你不理解，给了你更糟糕的情绪。但你说错了——妈妈眼里，你不是废物。你是我拼了命也想抱住的人。'
'你发这些，是信任妈妈，对吗？你把最疼的地方给我看了。妈妈不嫌麻烦，妈妈只嫌自己明白得太晚。'
朋友说完了。她把手机放回林深手里。
"你看，"她的声音有点哑，"她没有说'想开点'。"
林深盯着那几行字。每个字都在发光，但光不刺眼，是暗处的那种光。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想回复，但打不出字。
"别急着回。"朋友说，"让她看见，就够了。你也让自己被她看见，就够了。"
全国心理援助热线：12320（24小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有人看见你》第一章：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