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叨扰 ...
-
平岳市，岳阳区，城中村的一栋旧楼，三零三的单间房门紧闭，门从里面被上锁。
单间的房子，床和书桌摆在同一空间，一览无余，门口但凡再站个人，就能窥见住户所有的隐私。
花松仰躺在青竹席上，下巴上扬对着天花板，眼神失焦，胸脯随着沉沉的呼吸起伏。
他的小腿曲起，两个膝盖是全身的最高点，脚背踩在清凉的席面上，十个圆脚趾时展时舒。
双腿赤条条，敞开在夏日的滚烫空气里，一条胳膊懒懒平放在身侧。
落地扇开到二档，扇叶卷起一股又一股的风，钻进他的皮肤。
楼下传来男人粗犷的声音，“卖老面馒头、红糖面包、北方馒头”，电子音从喇叭开口传出。
声音由远及近，从下至上，穿门而进，登床入室，搅动着花松的思绪，惹得他手指收缩曲折，几乎无法自持、额头上的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轻轻嗬着。
外面的声音无限放大，趁虚而入，他的身体经受狂风暴雨，仿佛在进行板块运动，胸脯如山峦隆起，胯和腿也像经历地震，反重力似的一下向上拔起，只有十个脚趾依旧死死踩着竹席，恍若攥住生命线。
……
花松瘫在床上，右手手指湿淋淋垂在床沿，瞳孔渐渐聚焦。蓝色玻璃窗上印着晴空，喇叭里的北方馒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远了，他餍足地转过头，一直赋闲的左手捞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八点五十。
纸团被扔在地板上，花松曲起腿，落地扇的风拂过他全身，吹干那些难以言喻的不安和燥意。
来自机械的这些风，宛转缠绕后，都会吹到他的胸前，让他忍不住加重呼吸。
有时候他累极了，就会敞开四肢，全身赤裸地躺在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把电风扇开到三档，把自己吹到濡湿，也吹到昂然。
不动手也不用道具的时候，很需要耐心，但兴奋仍然会滋长，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总是会阵阵如鼓，盖过风扇的嗡鸣。
而他从头到脚的情绪因子都会在这样的声音里破土、躁动，最终归于沉寂。
手机叮咚响起，是新消息通知，中断他的贤者时间。
花松把手机对着正脸，解锁后点击会话框。
“今日客单：
儿童学习桌软文一篇，字数要求一千五百字，三天内给，图包附件自取；
平台日常分享文案三篇，美食、花店、卡牌游戏，字数要求100-150，无需加图，今日截稿。
佣金：任务一500，任务二单篇50。”
花松回复：“1”。
收到的意思。
花松拿过墙边的灰色内裤，套上，又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他把电风扇移了个位置，对准书桌送风，花一个小时写完了任务二的三篇稿子，煮泡面的时候打开网购软件，在唯一的收藏店铺中选工具。一些维持生活中仅有的兴奋的工具。
他没有什么社交活动，也没有娱乐活动，一身的欲望和需求都得自给自足。
经典的棍形圆棒是他最喜欢的工具，他保守又大胆，拘谨又放肆，身体结构罕见，所以把自己封闭起来，但需求和欲望总是叫嚣，只能依赖自己。
所以他常常在寻找兴奋的时候与自我博弈拉扯，要足够刺激才算满足。
使用工具，他也觉得很容易滋生细菌，方便却危险，所以换得频繁。
他要最直接简单的贯穿，寻找兴奋也讲究效率。
找到买过的订单，选择“再来一单”后，他在店铺聊天界面确认了地址，和这间店客服的沟通是他除兼职接单后唯一的人际交流，勉强也能算社交。
这间店叫“一枝秾”，卖很多成人用品，大多是经典款式，店铺规模不大不小，有一万多收藏。
一万收藏相比服装店或者日用品店动辄百万而言，客群很小。但在这个性/爱/羞/耻的城市里，这个关注量并不算低，但客单价不太高，而且关注也不一定都是客户。
花松不知道这样的店铺算不算是暴利店铺，不过他已经是这间店的白金会员。
店铺推荐首页是一个绿色的吮/吸/棒，花松抬眼看了下不锈钢置物架上的绿色盒子。
两个颜色很相近，绿色里仿佛装着流动的时间。
合眼缘，他随手加购，照例确认收货地址的时候，店铺id变成“正在输入中”。
城市里，另一个角落，景崇坐在办公桌前，准备为店铺里唯一的白金会员打包，封装纸箱的时候，会员又加了一单，而且是上新的产品。
景崇自言自语，除了那款经典的工具，这个客人好像从来没买过别的东西，连润/滑/液都没买过，这……是不是下错单了？
他问：你好，第二单是误操作吗？因为您的新订单与以往购物习惯有异，所以这边跟您确认一下。
花松歪了歪头，把洗好的小油菜扔进锅里。
“没有下错单，正常发货吧。”
“好的。”景崇把手上的单贴上快递单，放进写着“今日待发”的纸箱中，然后继续盯着显示屏上的对话框敲键盘。
“第二单是新品，目前正在预售，仓库只有几个样品，大货三天到库，大概那个时候才能发货。”
解释完他想，刚刚是不是有点多嘴冒昧，所以又回了句“不好意思叨扰了，我这样很不专业，不用回复啦”，转身继续打包。
“可以，不急。”花松因他的细心感到轻微的惊讶，仍然语气淡淡地回他。
景崇退出这位白金会员的聊天框，开始处理剩余八个新订单，还有消息列表里的其他会话。
原来客服不是机器人。花松想。
他断了电，把面条连锅带筷子一起端到置物架旁的方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吃之前，花松望了望置物架顶层的绿色盒子，小小一只，放在最惹尘的顶部，但盒子表面一尘不染。
“奶奶，今天在和你聊天之前，我写了三个文案，赚了一百五十块钱，煮了早餐，然后……还和别人聊了两句话。”
关于其他，他只字不提，其实他自己一个人封闭在房间里，偶然维持一下兴奋，让自己的情绪不那么像一潭死水，这并不觉得羞耻，只是觉得小辈总是会不好意思和家长说，所以不说。
“我吃饭啦，吃完接着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