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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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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雨眨了眨眼睛，把手机拿出来，抓在手心看了看，过会儿又点进小号看微信步数。
妈妈现在有将近两百步了，应该是刚刚炒了菜。
他看着顶上那相比其他人步数遥遥领先的数字，下划刷新了一下，发现有更新。
京雨拧了下眉头，退出去再点进去，发现还在更新。
怎么回事？一般爸爸回了家就直接把手机扔在桌子上也不管的，等洗完漱才会刷刷小视频，现在都六点出头了，还没回家？
他抓着手机想跟部长说一声，才看到他还在隔壁桌喝酒，就自己出去了。
“喂妈？爸爸还没有回来？”
“是哦，隔壁的李强叔也没回来，估计还被老板拖在那里。我饭和菜早就弄好了，现在放在桌上都冷掉了。”妈妈也是不停地叹气。
“打了电话吗？”
“打了没有人接。再等等吧，天都黑了，应该也快了。你吃饭没？”
“在吃。”
“噢噢，多吃点，我先挂了啊，你怎么不给我打微信，打的电话，这个话费还是你暑假给我充的，应该还能用到过年。”
“嗯。”
“不说了，挂了啊。”
“嗯。”
京雨又坐回了位置上，海悬给他推过来一杯热米糊，京雨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口，很香，很醇，但是跟他老家那种煮完米剩下的米汤还是有区别的，这个像饮料，甜。
他坐在位置上喝完了，海悬又给他端了一小碟羊排来。
这哪儿来的？
他看了眼桌子上，几乎都空盘了，大家还在拼酒，陈骏和几个男生还有他们部长都快喝成一团了，京雨皱了皱眉。
“吃吧。”海悬用指尖又推过来点。
京雨看着那个用骨碟装的四五块排骨，想象了一下海悬给他抢排骨的场景就笑了笑。
“谢谢。”
“不用。”海悬说着把胳膊搭上了他椅子后边。
京雨看了他一眼，“...”
海悬朝他飞快的眨了下右眼。
没辙了，他认真地吃起羊排了。
“京雨！”
“！”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差点被羊排抢到，京雨拍了拍胸口，然后感觉到后背也有一只手在轻轻地拍。
“你怎么不喝！”他们部长摇摇晃晃地从另一桌走过来，手上端着一杯白酒，满满的，随着他的走动还往外溢。
“我在喝。”京雨赶紧站起来举起他手边一瓶满满的啤酒。
“我都没看见，你快喝啊！”
京雨端起来抿了一口， “我喝我喝！”
半醉半醒的人扑过来抓上京雨的手，“快点喝别墨迹！”
“嗯嗯嗯！”京雨认真的喝着。
海悬托着脑袋在底下饶有趣味的看着京雨糊里糊涂的被灌酒，喉结不断耸动着，手指紧张的捏紧，像可爱的小动物。
“嗯——”
玩脱了。
京雨的啤酒瓶子被醉鬼一推，大半瓶都撒在了身上，尤其有部分啤酒直接顺着他的领子灌进了衣服里面，现在他的胸膛，肚子和裤子都是湿的了。
京雨放下酒瓶，露出了水润泛红的眼睛，他呆滞的眨了眨。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酒鬼的酒醒得差不多了，他赶紧抽了一大团纸往京雨身上摁，“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有点喝晕了，不好意思啊。”
京雨动了一下，感觉内裤都湿了，“...没事。”
海悬站起身，“我带他回去吧，天冷别感冒了。”
“好好好，麻烦你了，我实在不是故意的。”
京雨苦笑着拍拍他的肩。
“先把短袖脱了。”
海悬带着京雨走到了他们店的厕所，给他指了一下，京雨点点头走进去。
再出来时，他把灰色短袖握在手里，衬衫当长袖穿上，上面两个扣子没扣，露出一片锁骨，海悬一垂眸又看见了两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小窝。
两人走到店门口，现在还没到六点，很多店里都满是吃晚饭的人，学校外面一整条街都被五光十色的牌匾和灯照得亮亮的。
“冷吗？”海悬问他。
“不冷。”
温度不高，但是现在没刮风，他还是可以忍到回宿舍的。
“那走走？”
“？”京雨看了他一眼，撞上海悬亮晶晶的眼睛愣了一下，“嗯。”
“把衣服给我，我放车上。”
海悬找前台拿了个袋子，接过衣服往电动车走过去，他举起来闻了一下，全是啤酒味儿，给挂在了车头。
京雨想说，他也骑了车子来的，但还是没有开口。
“想往哪儿走？”
京雨左右看了看，“都行。”
“嗯，往人少的这边吧。”
“？”京雨眨了下眼睛，听起来不像正经话。
海悬笑了下，“那往这边？”他指了下商务街那条路。
京雨感受了一下他有点湿湿的屁股，“还是往这边吧。”
两个人并排着走到了公园里，这个时候广场上的人多的不行，晚间活动的阿姨还分成了还几个小团体，各自占据了一部分，音响的声音很大，放着潮流的音乐。
他们俩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没有坐得很近，但也不远。
“今天怎么了？”
“嗯？”
“看你闷闷的。”海悬指了指他的脸。
“没什么。”
“我初中的时候一直以为自己以后会是个音乐生。”
不明白话题怎么变得这么快，但京雨只是轻声“嗯”了一下，听着他说。
“但是报考高中的时候，我爸不让我上艺校，他要让我以后读口腔，我跟他吵了又吵还是说不动他，我就想让我妈劝她，结果她也让我走文化以后学口腔。我当时非常生气，如果不让我读艺术的话，为什么从小让我学钢琴，学二胡，学大提琴，学葫芦丝，学架子鼓，基本上能说得出名字的我都上过课。”
“但是我妈妈只说读口腔更好，我的事业家里出得上力，能有保障，能让我以后过得轻松点。”
京雨听到这儿认可的点点头，家里开牙科医院的，确实比平常人领先一步。
“我只花了一天就接受了。”
“想知道为什么吗？”海悬坐过来一点，朝他笑了笑。
京雨看着他摇摇头。
“因为他们总是给我最好的，好到那种连我自己也给不起的。就算我不满意，不认同，也不能反驳，那确实是我能接触到，他们能给我的东西里面最好的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做的决定永远没有他们做得好，我只能接受铺好的那条闪闪发光的路。”
“我不满，但是接受了，然后就更不满自己这种没有能力又没有意志力的样子。”
“等我意识到我喜欢男人的时候，我发现有一条路是他们无论怎样铺好，我都不会走得了。”
京雨震了一震，他站起来又被海悬拉坐下，海悬手心摁着他的手背，靠近盯着京雨说，“然后我就做了一个非常不成熟，非常不理智，非常不负责任的决定。”
“出了成绩，确定我一定能上这所大学的口腔专业的时候，我跟家里出柜了。”
海悬身上的热量和味道全都随着微风飘到他脸上，京雨感觉汗都要出来了，他抽了抽手，海悬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
“我能听一下你的烦恼吗？”
你这是强买强卖！
京雨睁着的眼睛瞳孔颤动一下。
“我..”京雨吞了口口水，“我压力有点大，各个方面。”
“嗯。”
海悬没把他手放开，还是攥在手心。
京雨深呼了一口气，“我家，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
揭开遮羞布的第一层，其他的都好说些，他深呼一口气。
“我还有一个姐姐，比我大六岁。我妈生下她之后，连月子都没坐完就跟我爸出去打工了。”
“嗯。”海悬把他的手夹在两只手间揉了揉。
“我姐姐放在我奶奶家养，但是我奶奶不喜欢她，我爸妈也是一年回来一次，就过年待几天。等我妈快要生我的时候，她和我爸才回了老家。”
“生了我之后，他们没有再出去，就在县城里找找活干，我爸做过木匠，粉刷匠，还打过零工，我妈前些年之前一直在食堂洗碗，家里算不上穷，只能说是不富裕。”
“但是他们也不喜欢我姐姐，吃的用的，都不给她买，还要让她天天带着我，不能出去玩。”
“我姐姐不喜欢我爸妈，也不喜欢我。”
京雨说着说着鼻音就重了，“我头上的是疤，不是胎记。”
“我小时候摔了，我爸妈觉得是我姐害的，把她打了一顿。”
“我姐也不吵，她只是话越来越少。”
“我爸妈经常不给她吃饱饭，我拿我的给她吃她也不要，我非要让她留着偷偷吃，让我妈知道后，又打了她，说她不是偷家里的，就是抢我的。”
“我哭着跟我妈说是我给的，她也会认为是我姐叫我这么说的。”
“后来我姐住宿去了，每个月回来一次，我妈就打发她一点钱。”
“我只能偷家里的东西给她，但是她一般都不理我。”
京雨脸侧滑下一滴泪水，被人轻轻抹去。
他继续说，“就这样熬到了我上初中，我非要住宿，因为那个初中和我姐的高中是一个学校。”
“我妈拗不过我，每个礼拜叫我回家吃饭，还给我很多钱，但是我每次要的更多，还总是说饿，幸好我那个时候长得也快，没让我妈觉得不对。”
“等回了学校，我就把钱给我姐，让她吃饭，那年她上高三，人瘦的一把骨头。”
“她刚开始不肯要，后面应该是真得饿的不行了，我每个礼拜给她的钱，她都收了。”
“我姐大学考到一个很远的地方，跟我爸妈吵了一架以后，再也没有回来，一次都没有。”
京雨自己抬手抹了把脸，“我爸妈不知道我一直都跟她有联系，我高中的成绩不怎么好，但是我又想读书，她问我怎么办，我说要不给我买了一部手机，我听网课试一下。”
“当时真的也是没办法，我妈得了关节炎，干不了洗碗的活了，我爸找不到固定的工作，县城又没有现在这样的补习机构，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听网课了。”
“没想到，我姐真给我买了。我收到手机之后也没有用它打过游戏刷过视频，就是一直在晚上听网课，不管好不好，我都听了，一边听，一边写我姐寄过来的作业，就这样咬牙学了一年多。”
“等我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原本我以为，我上了大学就能给家里弄好点，结果我发现太难了，甚至我姐那个时候刚毕业，给我买的一千出头的手机，就是我现在用的这个，我现在想想都不容易。”
“我能做的太少了，今天你也看到了，我爸的微信步数都快3万步了，在工地上干活忙得不行。”
“我妈有家族糖尿病和关节炎，经常是痛得路都走不了。”
“我姐现在结婚嫁人了，但是家庭条件也就一般，生了小孩更是省吃俭用。”
“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朝家里要钱。”
海悬用大拇指抹掉他脸上一滴刚刚从眼眶滑落的温热的眼泪。
“我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是大家都在等着我长大，等着我出力，但是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我除了读书，打工，什么都不知道。”
京雨深呼一口气，他拿手背抹了抹眼睛，“说完了。”
“嗯。”海悬坐在他身边，“你对自己要求高是好事儿，但是你不能把自己逼太紧了。”
“螺丝拧紧了都会崩掉，更何况是人呢。”
京雨看他一眼。
“你爸妈对你的要求我猜就是找份好工作，然后结婚生娃吧。”海悬看着他问。
京雨看地上没和他对视，这话说得跟他爸妈过年说的话一模一样。
“他们现在努力是希望你生活过好点，这能理解，你劝他们休息下，他们还不听，因为他们爱你是真的，想要你好是真的。”
“当然，你觉得他们辛苦，想要努力回馈报答他们也是真的。”
“但是人不能往死了拼，不是有句话说么，拿身体换来的钱最后都会花在身体上。”
“但是不拼一把家里日子又过不好，这就陷入了一个循环。”
京雨斜了他一眼，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我就想跟你说，不要急。”
“路是一块一块铺得，人是一步一步走得。”
“不要透支对未来的恐慌还有焦虑，可以规划，但是不要害怕。”
“然后，也不要陷在过去的遗憾里，你可以回忆，但是不能沉溺在那种感觉里。”
海悬握着他的手，“不要慌，不要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京雨半懵半懂的听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海悬的嘴巴，看着它一张一合。
海悬挑了下眉，他捏捏京雨的手，“京雨。”
“嗯？”
“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京雨立马把手抽了回来。
“我晚上说这么多，有什么奖励吗？”
“什么？”
“我看你也不难过了啊？”
京雨挑起一侧眉毛，微微眯着眼睛眨了眨，在说什么啊？
“能亲一下吗？”海悬凑过来。
京雨立马甩开他的手站了起来，他一往后撤海悬就站起身拉住他的手，“那抱一下吧。”
海悬慢慢把他拉进怀里，双手交叠在他后腰，侧脸贴上京雨的头发。
蹭了蹭，头发软软的，还有洗发水的香味。
京雨像一条被放完了血的鱼，一下也不动弹，直条条地站进海悬的臂弯，感受到他臂膊在腰间的温度，在他耳边的一呼一吸。
他忍不住屏住呼吸，接着又调整呼吸的频率和他同步。
“我能闻一下吗？”
海悬的鼻尖凑上京雨的脸蛋，陷出一个小窝，他蹭一蹭，又下移，顺着下颌缓慢地游走，鼻尖顶上京雨修长的脖颈，不知不觉间，嘴唇也贴了上去，他轻轻地吻了吻。
耳尖感受到的呼吸频率加快，嘴下的温度急剧升高，海悬眼睛弯了弯，他慢慢摩挲到了锁骨上。
先是鼻尖亲昵地蹭蹭，接着附上嘴唇，能感受到怀中的人颤了一下，海悬张口用柔软的嘴唇去磨京雨尖锐冷硬的锁骨，轻柔又珍重，吻得密密麻麻。
京雨的手抓上海悬的胳膊，捏紧。
他动作停了一瞬，没察觉到京雨要把他推开，他一勾嘴角，眼睛弯了下。
海悬抬起一点脑袋，张口吮上京雨的锁骨，还吸了下。
“嗯——”
京雨抬手碰上海悬的胸膛，猛地一把将他推开。
他胸膛不断起伏，嘴唇颤动，却没有说出什么话，过会儿京雨咬住下嘴皮，露出白白的一颗尖牙。
海悬再次拉上他手腕，抱进怀里，“不动了，我不动了。”
过了会儿，海悬忽然笑了声，“你什么情况？”
京雨霎时满脸涨红，慢慢把屁股往后缩了下。
“这儿到处是人。”
京雨难堪地低下头。
“我帮你？”
“我怎么帮你？”
“想要手还是嘴。”
京雨往他胸口上使狠劲儿攮了一拳，然后撒腿跑了。
“嘶——”
他被京雨一拳头锤弯了腰，上手在心口揉了一下。
“慢点跑。”
海悬看着京雨狂奔的背影，在后面喊了一声，慢慢跟上来。
等他回饭店门口的时候，京雨的小电动已经不见了，原本挂在他车头的短袖也消失了。
“哎呦，不经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