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风声 ...
-
橘红色的太阳欲落，躲在山后半遮半掩，像是娇嗔的少女，却任性地要半边天连同这雪山陪她沉沦，都染上这亮眼的色彩。
不过林慕澜没时间欣赏这美色，他忙着和池野两个人搭建帐篷。众人先清理了平台上原有的石块，两人协作着搭起帐篷的骨架后就让池野跟着那对小情侣和孙导游去接水备用了，他留下收拾好其他东西。经过这一天的奔波，水杯里备好的温水已所剩无几，不得不去附近的水源取些干净的水备用。
雪山上不可能有什么优渥的条件，只能将就着过。夜里很冷，大家搭好帐篷收拾好东西之后就早早钻进了睡袋，林慕澜和池野共用一个帐篷。
山里的夜间风有点大，刮的枝头的雪簌簌的掉，呜呜的声音都让人有些害怕了，像鬼片里的风声，往往有着不好的预兆。
林慕澜和池野两个人都没入睡，但都没开口开启话题，帐篷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隔壁小情侣的帐篷两个人絮絮叨叨像是在说些腻歪的情话。
外面的风声愈发的大了，尖锐地像是孩童的哭泣，让人心烦又心慌，帐篷都被吹得晃的有些厉害。
林慕澜在这一堆杂音中精准的听见了池野的小声嘟囔：“我不怕我不怕……”
风像是听见了他的嘟囔，恐吓似的又大了，帐篷晃得更明显了。
“My God!求你了拜托拜托让风小点吧！”池野吓得一抖，碎碎念的语速更快了，叽里呱啦的一大串快的都要听不清。林慕澜听着他的话，像是把国内外各路大罗神仙都求了一遍。
可惜这风像是和他作对似的，刮得愈发起劲了，一声更比一声吓人，帐篷晃得厉害，像是要被吹飞。
“别吧风神大人，求你了小点吧拜托拜托……我想回家呜呜呜……别整我了我从小就怕这种声音呜呜呜呜你信不信我哭给你看……”说到后来，池野的声音已经带了点哭腔。池野重重地抽了下鼻子，做了几下深呼吸，想调节快要失衡的心率。
闻言，林慕澜心像是被扎了一下，没法继续作壁上观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背对着他的池野，“小野，你在害怕吗？”
“嗯？”池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整个人蜷缩着，微微的发着抖。林慕澜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听见，费了点劲，翻过来看着他，长长的睫羽眨了眨，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别怕。”林慕澜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想了想，从睡袋中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小孩，“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害怕，但我们这里是避风的。夜间风本就大，更何况我们在山里，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所以别怕，有我在，我陪着你呢。”
“如果实在害怕的话，你过来一点，澜哥抱你。”
这话说完林慕澜自己倒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假装镇定地咳了两声，几乎是有些紧张的等着池野的回复。
池野看着他。
巧舌如簧的技能像是失了灵，乍然被戳破自己的脆弱，被这样的温柔抚慰，无论是讨好卖乖还是道谢好像都不合适。
他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害怕，只是告诉他，不需要怕。
温柔的守在了边界之外。
人好像很难坦然地面对自己的脆弱，坦诚自己的恐惧。
特别是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可以为了朋友的一句话赴汤蹈火，也为了自己的一时意气披荆斩棘，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一心只想不撞南墙不回头。死要面子的年纪，很难地在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胆怯，仿佛自己无所不能，拥有与全世界作对的勇气。
半晌，池野强作镇静地笑了笑，只是那笑看上去有点勉强，“没事的慕澜哥，我也不是很怕，就是……就是太安静了我碎碎念几句，我有点闲不住话。”说完还哈哈笑了两声，露出了那两颗小虎牙。
林慕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拆穿他，只是依旧温和地说：“这样吗？那是我误会了。不过如果你害怕的话，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好。”池野这下的笑是发自内心的，“那我睡了。”
林慕澜点点头，翻身背过去，听池野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小，呼吸声也逐渐变得平稳，想着他应该是睡了，这才放下了心，沉沉睡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风已经停了，像是不忍心破坏这方寸间的宁静。
早上的时候他们起的早，太阳略微升起露出一线亮光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收拾东西了，不等天光大亮便出发向主峰前进。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亮眼的过分，有些前些日子下的薄雪已经开始融化，在枝头一滴一滴地滑落到地，砸出一个个小坑。
这个山头比昨天攀登的山头要平缓些，爬起来容易得多，温度也比昨日高。环境舒适，一行人走的也就快了，休息自然减少了。一群人一心只想着赶路，下午三点左右就已经翻过这个山头到了主峰。
主峰不愧其盛名，高而险峻。刚开始还较为平坦，走起来也不费力，但是众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抬眼就看见山尖耸入云端的山怎么可能是个善茬。
果然，越往上走越吃力。也不知为何，今天天黑的早，才下午四点，太阳还挂在天边，云聚了起来，天色有些暗了。苏宽泰不敢耽搁，在心里大概算了算距离，赶紧和孙导游商量，弃了原先商量好的扎营点，就近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避开风口，用探杆检查了之后，和林慕澜两个人合力用工兵铲和冰镐把地面清理平整。
收拾好了之后，一行人和昨天一样，早早地收拾好就钻进了帐篷。幸好找的地方避风，山里夜间起风，今天的风比昨晚还要大，不知道把远处什么东西刮得轰隆作响，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吵个没完。
池野自觉昨晚丢了脸，今天算是老实了，一天下来除了少量必要的交流几乎没有和林慕澜说过话，一进帐篷就钻进睡袋，简单说了一句“我睡了”就捂住自己耳朵，逼着自己忽略外面愈加猖狂的风声，没过一会儿居然真的睡着了。
林慕澜看到池野那一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从进帐篷到钻睡袋一气呵成毫不犹豫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池野是躲着自己。原先今天两人没怎么说话，他还以为是池野觉得太累了不想说话，现在才明白原来是不想和他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他有点难受，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似的，又疼又痒，还有些麻。
林慕澜反思了一遍从昨天到今天自己的所有举动，细细想过去，又觉得可能是因为昨晚戳破了少年心事。男孩子嘛要面子，让他有点不好意思面对自己。这么开解了自己一通，林慕澜心里倒也舒畅了些，听池野的呼吸平稳，料想他已经睡着了，这才放下心，伴着呼啸的风声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