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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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唉！”
池野醒来的时候就听见帐篷外激烈地争吵，他有些疑惑地钻出帐篷才明白了原因。昨夜外面不仅是刮了大风，还下了大雪，雪落无声，他们累了一天睡得熟，都没有听出来不对。看外面这情况，像是下了一夜，甚至现在还下着小雪。
入眼所见之景都不能说是银装素裹了，完全就是白茫茫的一片，风一起便荡起层层雪浪，树枝上的雪簌簌直掉。放在平时他们可能会觉得很美，但是现在在攀登，特别是准备冲顶的时候来这么一场大雪，那简直是灾难，大大增加了危险程度。
“那现在怎么办？原路返回？”池野看着那对情侣站在苏宽泰旁边，林慕澜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另一边沉默不语，听他们到底在讲什么，也没多想走过去就站到了林慕澜身边，刚站定，听见队里唯一的一个姑娘皱着眉开口，脸上是浓浓的不甘心和烦躁。
“让我想想。”苏宽泰叹了口气，沉思起来。
林慕澜明白他的顾虑。
爬了两天好不容易到了冲顶的时候再让他们原路返回，功败垂成的感觉最难受，这样在他们心里无异于无功而返。
但是这天气又实在恶劣，天色不亮，大片云遮住了太阳，只是没完没了地下着雪，如果坚持冲顶安全性就大大降低。
“咳咳，”孙导游忽然开口了，众人都看向了他，他像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如果大家坚持继续上山的话，其实，我知道一条路冲顶更快，问题在于那条路比我们现在的路线还要陡峭。如果走那条路的话，我们动作快些中午就能到山顶。”
“那下山呢？”女生抱着胳膊开口问道。
“下山的路我也知道一条，经过一个大山洞的，虽然陡些但是从那下山一天就够了。”孙导游说完，观察众人的反应。他们陷入了沉思，没有人主动开口表态。他瞧着有些无措，不安地在他们脸上看来看去，像是要从他们脸上找出他们的态度。
天地间一时只剩下雪落的声音，夹杂着远处的风声。
“我觉得可以，你们呢？”池野打破了寂静，满不在乎地开口，第一个表态，“陡就陡呗，登山嘛，玩的不就是刺激吗？”
“我觉得也行。”林慕澜点点头，应道。
“那你们呢？”苏宽泰看向那对情侣。
“行。”那女生干脆利落地开口了，学着池野的口吻，“不让我原路返回就行，陡呗，要的就是刺激嘛。”
苏宽泰看向她男朋友的时候，她男朋友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我听小方的。”
“那都没意见的话，我们就这么按你说的吧。”苏宽泰看向孙导游，看到对方点头后，往自己的帐篷走去，“耽误了这么多时间，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走。”
众人散开，走向了自己的帐篷。片刻后东西清点完毕，全副武装，他们又出发了。
迎风而上，走着走着，雪越下越大了，风如利刃，像是要把脸颊擦伤，所有人的脸都冻得发红。更糟糕的是，天也暗了，能见度越来越低，偏偏又在冲顶的途中，山体太陡了，没法停下来。
风雪愈演愈烈，林慕澜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他们正在峭壁上，他不能停下，前后都有人，一旦停下危险非常，会打乱团队原本的节奏，他只能努力眨眼，调整自己的节奏。
气温骤降，越发冷了，风吹的人直打哆嗦，林慕澜穿着厚厚的冲锋衣仍然觉得寒冷，只能咬牙继续往上爬。
大家的动作整齐划一，重复单一的动作往上爬，都有些呆滞了。爬到后来林慕澜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整个人已经被冻得有点麻木，只是肌肉记忆带动着他往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茫茫大雪中众人终于抵达了顶峰。苏宽泰在前面开路，凭借臂力翻上去了之后就是一个拉一个，接连上去。当殿后的池野在林慕澜拉了一把之后也成功翻上了顶，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负他们的努力，顶峰的视野确实不一样。山河辽阔，万里江山尽收眼中，触目是一片白皑皑，白的不染尘埃，随着山峰的起伏在天地间渲染出美丽的弧度。远处稀稀落落的绿色点缀，像蛋糕奶油上散落的装饰品，更添一分诱人。
他们停下休憩，从包里拿出食物和水补充体力，顺便欣赏美景，享受冲顶成功的喜悦。
顷刻间，风雪骤停，云散日出，一线阳光穿透云层，不偏不倚落在了他们面前，晴光映雪，亮的晃眼。
“山腰总是很拥挤，所以你要去山顶看看。”这句鸡汤在此刻有了具象化的体现。林慕澜忽觉，天地之大而己身如一粒尘埃，所见之景辽阔，使人心胸也无法在这里狭隘。人生忙忙碌碌几十载，终究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沧海一粟，何必纠结犹豫，何必担惊受怕，倒不如活的潇洒，笑也肆意，哭也肆意。
这不是他第一次登上山顶，但却是他第一次对书里反复提及的感悟有这么深的感触。也许是第一次爬这么久，也许是第一次爬这么艰险的山峰。
也许，是因为身旁的这个人。
他不禁看向了池野。池野是他平生所见，活的最为肆意的一个，诚然是因为他家境优渥，有个哥哥给他做底气，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池野总是有去做自己想做的、自己喜欢的事的勇气。
这恰恰是他匮乏的。
他活的循规蹈矩，给自己规划好了人生，制定好了框架，过着别人眼里优渥的生活，实际是龟缩在舒适区里一躲就是十几年。
他不该这样的。
想的出神，没留意池野也偷偷看向了他。
“走啦！”最终是苏宽泰的一声吆喝打破了林慕澜的思绪，池野早在那之前就收回了自己窥探的目光，林慕澜转过脸的时候他还若无其事地对林慕澜笑了笑，冲淡了平日的疏离感，“慕澜哥，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林慕澜也回了他一个温和地笑，“走吧。”
一众人收拾好东西，沿着之前商量好的路线下山。太阳出来了，温度也回升了不少，部分积雪消融，化出了林间的小路，他们沿着山脊下山。
他们按着原先商量好的顺序，调了个头，这次是苏宽泰殿后，但不知为何，是池野打头阵。一路都很顺利，他们走走歇歇，气氛比上山轻松了不少。
孙导游辨认了下路，确定离那个山洞不远，能赶在太阳下山前到达，新出的太阳和回暖的温度放松了他们的警惕，与此同时，老天像玩弄他们一样，忽然刮起了大风。
“我天！怎么这么大风！”风把积雪砸向众人的脸庞，在又一次吃了满嘴的雪和灰之后，小方姑娘忍不住骂了。
“别说话！”众人屏息凝神，苏宽泰听着声音，脸色突变，“不好，可能要雪崩。”
“那怎么办？”小方的男朋友忍不住问，他和小方姑娘都是才进协会不久的新人，都还年轻，虽然爬山的经验在同龄人中不算少，但是爬这种大型雪山的经验几乎为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慌了神。
苏宽泰当机立断，“别慌，动作快点，我们赶紧下到那个山洞。”
众人加快了速度，动作太急，池野险些一脚踩空，林慕澜反应及时拉住了他才没让他掉下去，两人都心有余悸，但是也不能停下来缓，只能一边自己调节一边拼命往前赶路，谁也不敢开口提出要休息一会。但是这速度又不能太快，始终得保持一定的距离，防止间距太小加速引发雪崩。
这样紧赶慢赶，终于赶在雪崩之前都进了山洞。当苏宽泰刚踏进山洞的时候，甚至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就听到一声巨响，霎时间，白茫茫的雪倾盆而下，从他们眼前飞一样的滚下去了。都说雪落无声，但是雪崩的时候却有声。那声音，像是要摧毁世界一般，浩浩荡荡，声势庞大。
这场景，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壮观，众人一时都惊的没声了，只能默默地看着。饶是苏宽泰见过不少大场面之前经历过雪崩，但也是第一次目睹雪崩就这样在自己眼前发生。
“我天……”小方像是想说什么，说了一半也没声了。
其他人不语，都只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这看似纯洁之下掩盖的残酷。
也不知过了多久，雪崩停了，但是外面纷纷扬扬又下起了大雪。白的刺眼。
林慕澜腿都站的麻木了，酸涩的感觉在腿里泛开，余光才看到池野动了动。小方的男朋友试探性地开口：“那我们现在……”
“下山的路堵住了，我们只能等待救援了。”池野伸了伸僵直的腿，半天没出声，他的嗓音听起来都有些滞涩了。
“好消息是，至少我们现在水源够用了。”苏宽泰苦笑着说，“雪崩下来的都是新雪，还挺干净的。降雪太多了，又出了太阳，唉……”苏宽泰重重叹了口气，皱起了眉毛，一副自责的样子，“要是我们过段时间或者早点来就好了……”
“这不是你的错，山上天气本来就多变，忽然的降大雪和放晴都不是你能控制的。”林慕澜开口安慰他，“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怎么办。”
“大家清点一下包里的食物吧，我昨天算了算，我包里的食物是足够的，今天的水也管够，不够的话我们再去外面弄。你们有人手机带了卫星电话的功能的吗？”池野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带了PLB（个人定位信标）。”苏宽泰很快整理好了情绪，走了过来，看向池野。
“嗯，”池野点点头，“现在靠我们自己下山不不太现实，我刚刚就已经用PLB发送了求助信息，不过如果有人有卫星电话能和外界联络可能会更保险一点。”
“你的手机？”苏宽泰疑惑地看向他，“我记得之前是有这功能的。”
“哦，前几天玩机车摔了，换了部新的，没这个功能了。”池野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的手机好像可以。”林慕澜回忆了下，忽然开口，“我之前没用过这个功能，但应该是可以的。”
“那太好了。”池野像是松了一口气，高兴地说。
这时，其他人也确认完了物资的问题，确认食物是不短缺的，足够他们撑到救援的到来。但是没有太阳，雪又下大了，温度也随之骤降，衣服也被雪打湿了，他们面临可能会失温的问题，必须要在山洞内生个火维持温度。
“那我们现在两两分组，一组在山洞内把帐篷搭好，一组出去把标记物插上，顺便接水捡木柴回来。”苏宽泰开始分配任务，“小方小肖和慕澜留在这里搭帐篷，我和孙导小野出去。”
“那怎么生火呢？总不能钻木取火吧。”小肖，也就是小方的男朋友问，这问题实在有点傻，他自己问完都笑了。
但这个傻问题，倒是一下子缓解了原先紧张的氛围，苏宽泰原先皱紧的眉头都舒缓了不少，小方更是笑出了声，轻轻打了她男朋友一下：“你傻不傻！”
“我带了打火机，”苏宽泰正色说，“不用担心。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出去了，趁现在雪稍微小了一点。”
“好，那你们注意安全。”小方笑着说。
“这个带上。”林慕澜把一面彩色的旗帜和冰镐递过去，这是他刚刚从包里翻出来的，“插在外面比较显眼。”
“好。”池野伸手接过，没留意指尖蹭过林慕澜的手指，林慕澜无意识地蜷缩了下手指，像是还在留恋那瞬间残留的温度。
“安全第一，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池野刚走了两步，听到背后林慕澜的声音步子一顿，他没回头，只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三个人带着希望出门了，而林慕澜留在山洞里搭帐篷，帐篷的口背对着山洞口，这样避风也好些。好在这山洞确实大，也不像有什么野兽居住的样子，三个帐篷扎好了都还有很大的空间。他和小方小肖三个人合力将石块清理到门口，扎帐篷的过程闲聊了几句，才知道小方和小肖都还是大学生，也是第一次爬这种级别的雪山。
这两个人年轻人心理素质不错，第一次碰到这种事还挺淡定的，虽然小肖慌了一瞬，但还是很快镇静下来，林慕澜不由得对他们多了几分欣赏。小方和小肖两个人都不是内向的性子，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就熟了起来，聊着聊着都快把自己家底交代完了。特别巧的是，还是他所任职的临川大学的学生。
“真倒霉啊……为了这次的爬山提前准备，我俩国庆前还旷了一天课来着……”小肖抱怨说。
“没事，否极泰来，”林慕澜安慰了几句，笑笑，“往后都顺遂。”
“那慕澜哥你是做什么的？”小方好奇地问。
“我吗？我是老师。”林慕澜手上动作不停，简单的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高中老师？”小肖试探的问。
“不是。”林慕澜弄好了一个帐篷，抬头笑着看这两个年轻人。这两个人的眼睛写满了好奇，他决定还是满足一下他俩的好奇心，“大学老师。”
“哪所大学的？”两个人心里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嗯不巧，正是你们俩旷了课的那个学校。”林慕澜露出一个温和的，人畜无害的笑，“哦对了。你们俩刚刚说班主任是谁来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和他是一个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