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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囚禁的第三天 ...

  •   祁遇并没有把收音机里的那则新闻当回事,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人死去,要是去一个个关注未免也太累了。

      鉴于他先前磨破了手腕都要跑的恶劣行为,李行之换上了更坚固的镣铐,并贴心地给它们增加了一圈海绵包边。

      难以下咽的干柴肉块,口感好似蜗牛黏液的怪味水……祁遇怀念起了曾经天天点外卖、吃泡面的幸福生活。他和真正的囚犯之间,只差一台缝纫机。

      “我想吃麦X劳的脆脆多笋卷、肯X基的葡式蛋挞和上校鸡块,哪怕来个某师傅的红烧牛肉面也行。”当看到那两样恶心吧啦的玩样儿再次被端上餐桌时,他再也忍不住了,决心用断食来抗议。

      “搞清楚你的处境,有吃的就不错了。”李行之这个没有同理心的家伙摆出一副“爱吃不吃”的样子,语气恶劣至极:“囚徒可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此一时彼一时。”

      ………………

      祁遇说到做到,愣是没再碰一下桌上的食物,拉起被子呼呼睡了一整天。梦境的内容零零碎碎,无外乎是些曾经的回忆片段。

      以前的李行之像个雪白的糯米团子,怎么任人揉搓都不生气。他指挥着往东,对方就乖乖地跟着,从来不会唱反调说往西。

      刚上小学那会儿,这呆子还被几个校外的混混堵着讹钱,若非他及时赶到英雄救美,指定要挨欺负掉小珍珠。结果倒好,一番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人家居然还嫌他多事添麻烦,给他那气得呀。

      不过后来相处得久了,也就知道了对方口是心非的性格,吵架闹矛盾只要顺着毛哄便可相安无事。

      高中的时候,祁遇抽条似地长到了一米七几,逐渐显现出帅哥的底子,三年来情书络绎不绝。李行之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甘愿当他的小尾巴。他将这段时间命名为对方的“臭脸时期”,因为每次见面,那家伙的脸色都很难看。

      再后来,二人按部就班地上大学。直到某个暑假,李行之突如其来的表白使他们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血缘相系的父母,他再找不出一个比对方更亲密的人了。

      拉手、拥抱、亲吻……他们做了正常情侣都会做的事,但性经验为零。这其中的影响因素太多,一是课业和工作繁忙、志不在此;二是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步入正题,关于男女之爱的学习课件多如牛毛,但两个同性之间的动作片资料在那个年代几乎没有。

      于是,更进一步的想法就此搁置。

      …………

      毕业后,祁遇入职了寰宇科技公司,在业余时间研发了一款名叫“简”的全息游戏。研究所的人从来没有停止追捕两个实验体,他们有朝一日一定会找上门来抓走他在意的人。他希望到那时,这个虚拟世界能成为李行之兄妹最后的庇护所。

      “简”的意思是,简单而幸福的生活。

      可是后来,他耗尽心血的成果被同组员工剽窃并抢先发布,内容和名字都被改得面目全非。那群人找了一具报废的仿生人躯壳当游戏数据载体,起名为“茧”。

      维权的路过于漫长,而他的身体已经因为长年的过劳到达了强弩之末的境地。偏偏就在此时,研究所的人不知从哪得了消息,摸到了他们的住处。

      他在意的人和物,最后竟一个也护不住。

      …………

      “为什么要出卖我们?”李行之字字泣血地质问他:“你早就和研究所的那群家伙合谋了,是不是?说话啊!”

      “不是我。”苍白无力的辩解湮没在雨声中。祁遇第一次觉得很累,他无法改变对方心中既定的预设,也无法洗脱怀疑的罪名。

      那就这样吧。

      李行之负气出走,把门重重地甩上,一同切断的似乎还有他们十几年的信任和感情。他既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歇斯底里地阻拦。

      但过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回来,时间久到他觉得有些不正常。所以,放心不下的他还是亲自出去找了。研究所的人自导自演了场假车祸试图迷惑视线,不过很可惜他没上当。

      祁遇顺水推舟装作中计,循着这群人露出的马脚锁定了研究所的位置。果不其然,李行之这个只知道莽的呆子被五花大绑抓走了。

      再然后,就是他不愿回想的挨刀记忆。动漫里的反派杀青好歹都要叽里咕噜说一大通台词,他曾构想过许多酷帅狂拽牛炸天的退场方式,万万没想到最后和炮灰一个结局。

      就和悬疑推理剧里剩了最后一口气的被害人一样,刚说了个遗言开头,喉咙就开始咔咔喷血,随后两腿一蹬脑袋一歪地府报道去了。死得极其潦草,观众看了都觉得丢脸。

      …………

      只是这次的梦与现实截然不同,仿佛一触即碎的美好泡影。在研究所闪烁的应急警报灯下,李行之和他交换了一个带有血腥味的吻。

      比起以往由他主导的亲吻,对方的动作显得毫无章法,只知道一味地发起猛攻。那股发狠的劲儿简直就像是豺狼看见了生肉,眼放绿光、又啃又咬,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情。

      “轻点轻点,报复仇人也没你这样的,我快喘不过气了。”祁遇单手捏住对方仰起的下巴,强制分开了彼此。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的下唇被已经咬破了一个小口子,血珠正扑簌簌往外冒。

      他的推拉和婉拒似乎被当成了欲擒故纵的把戏,极大程度地挑动了那家伙的兴奋神经,作为回应的是愈发得寸进尺的行为。

      李行之八爪鱼似地缠着他,完全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十分无赖。琥珀色的眼瞳弯成了两枚月牙,双颊也漾起了小梨涡,肉眼可见地开心。

      “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表白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梦中人突兀地提起一个久远的话题,祁遇差点没跟上他跳脱的脑回路。

      “死亡无法把我们分开。不管你在哪,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一直爱着你。”初听这话觉得浪漫,但再听却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现在,我抓住你了。”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流露出天真而残忍的神色,和李行之日常表现出来的形象相去甚远。

      …………

      祁遇从梦中惊醒,他的后背紧贴着另一个人的胸膛,腰间也传来温热柔软的皮肤触感,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热炉里,浑身都暖融融的。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看样子睡了快一整天。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环抱住他的那只手臂缓缓卸了力。

      李行之的眼皮轻颤了两下,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从他身侧慢慢爬起来:“不困了么?”

      “嗯。”

      “梦里你总喊冷,所以我只好勉为其难搂着你睡了。”五年不见,这家伙欲盖弥彰的借口又多出不少。抱就抱了,又不会无缘无故少块肉,还非说得好像是在迁就他,死鸭子嘴硬的典型。

      “晚餐呢?”祁遇忽略了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像个三天三夜没吃饭的饿死鬼,看向对方的眼神热切得简直要冒出火星:“别是那老两样就行,我要求很低的。”

      “啊,忘买了。毕竟某人之前不是说要绝食嘛,我当然是选择成全他。”李行之装模作样抹了两下不存在的眼泪:“家花哪有野花香——我做的菜被百般嫌弃,外边店里烧的倒是喜欢得紧,真叫人受伤。”

      “我不是这个意思,再好吃的餐食吃多了也总是会腻的,偶尔想换换口味。”

      “哦,换换口味——”对方故意拖长了调子,在咬文嚼字这方面无人能出其右。

      …………

      最后,祁遇还是半推半就地把难吃到惨绝人寰的肉块吞下了肚,一度感到生无可恋。想想这辈子就要如此和美食绝缘,不由得悲从中来。

      “给你的奖励。”李行之递给他一块黑色板砖:“无聊的时候可以玩游戏。”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手机。屏幕因为磕碰碎了一角,但好在其他功能还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不怕我打电话报警跑出去?”祁遇只觉得里头有诈,对方会这么好心?他不信。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工作会很忙,只有晚上才能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不许捣乱。”李行之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顾左右言其他。

      …………

      [您绑定的亲属卡今日消费1384元,贪吃蛇充值1296元,肯X基全家桶飞毛腿外送88元。]

      “开启游戏未成年人防沉迷模式。哦对了,我正好还没吃午饭,修改地址让店家送到公司来。”李行之翘着二郎腿,三言两语就实现了对祁遇手机的远程操控。

      [收到指令,大眼正在努力执行中,请您稍作等待…]

      “顺便调一下监控,看看他在干嘛。”

      “大眼”是经过他编译加工的一个智能数据体,起初只有开关电子设备、调节空调温度的基础功能,不过现在嘛……

      李行之得意地看着显示屏界面一只眼的软件图标,指尖有节奏地在桌面轻点几下,心情颇为愉快——果然还是一切尽在掌握最有安全感。发放通讯工具不是因为他大发善心,而是因为这可以更好地满足控制欲。

      透过不同位置的针孔摄像头,他隐秘地窥探到了伴侣生活的全部,对方却一无所知。地下室长久不见阳光,祁遇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唯有被镣铐锁住的手腕和脚踝处磨出了浅粉色的痕迹。

      他不知道正常人类会用何种方式示爱,但对于仿生人来说,喜欢的东西就该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就像松鼠会把坚果储存到巢穴里过冬、雄狮会用气味标记领地所属权一样,占有和掠夺是刻在他数据模组里的天性。

      …………

      “偷窥狂。”祁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只兔子玩偶,轻笑出声:“天天腻歪在一起还没欣赏够吗?再看就该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了。”

      兔子原地装死,但一闪而过的镜片反光出卖了它是个隐形摄像头的事实。

      “我的外卖订单是被你改掉的吧?商家和骑手都告诉我了。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没想到你居然也替寰宇集团打起工了,或许我该对外称呼你美术总监齐闻道先生?”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所以呢,你准备怎么办?罚我给你点一百份肯X基?”李行之透过摄像头与他对视,语气有恃无恐:“哦,差点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囚徒,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如果说收音机里的那则新闻采访只是引起了祁遇的怀疑,那么确凿无误的地址信息就是彻底把“齐闻道=李行之”这个等式给锤死了。

      他在寰宇科技公司就职是为了以此作跳板了解更多研究所的情报,毕竟二者同属一个集团,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那对方又是因为什么?

      “你以前不是最抵触和寰宇集团沾边的东西了吗,为什么现在反而还主动靠近它?”祁遇无法理解这家伙的脑回路。时间难道真的能让一个人的想法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吗?

      “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李行之的声线没什么起伏:“这几年我愈发觉得,研究员们的狂妄想法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如果换做是我,兴许也会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

      …………

      “世界上的能量守恒不变、此消彼长,时间、寿命、灵魂等等都可以被纳入能量体的范畴。只要巧妙利用此原理,我们就可以将这些东西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从而实现高级人类的永生。”

      “因此,低等人类的牺牲是必要且有价值的。为了应对耗材数量骤减的社会问题,我司创造性地推出了仿生人产品,用以填补底层职务的空缺。他们吃苦耐劳、身体机能优越,可以胜任每天超12小时的高强度工作,更重要的是,他们从不抱怨。”电视机里的男人西装革履,眼神倨傲,从头到脚都显露着精英阶层独有的傲慢。

      “茧”坐在最顶层的办公室里,啧啧道:“林远懿,瞧瞧以前的你多风光啊。人模狗样地站在台前,只消动动手指就能让看不顺眼的家伙生不如死,谁见了您不尊称一句林总?”

      “娱乐室里好玩吗?被迫承欢的滋味如何啊,寰宇科技前总裁?”他将狗绳往自己身前用力拽了拽,赤身裸体的人类就被拉扯到了他的脚边。

      此刻两人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本该沦为底层耗材的仿生人掠夺了权柄,摇身一变成了主人;而曾经高居王座之上的人类精英却被逐出权力中心,只能靠着讨好献媚分得一点足以果腹的残羹冷炙。

      娱乐室原是让残次品自生自灭的地方,人类压迫仿生人,而仿生人又继续压迫群体里的更弱者。在成为游戏的载体前,“茧”也曾是被欺凌的一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经历了不知多少折辱。

      “茧”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腰际,明明生着副圣洁如天使的样貌,做出的行径却另恶魔都自叹弗如。他用鞋尖挑起那人的下巴,轻叹道:“这才两三个月你就受不了了?我当时可在那里呆了快几年呢。”

      “疯子。”林远懿的眼眶因屈辱而泛红,恨不得当场把这个畜生不如的玩样弄死:“你和01两个疯子都会遭到报应的!”

      “那我且等着,只不过我的报应怕是不如您来得快。”

      “茧”冲门外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两名五大三粗的仿生人将这位前总裁拖了下去:“好好享受娱乐室里的快乐时光吧。像您这样称心如意的玩具十年难得一见,所以请务必多活点日子,我还没玩够呢。”

      …………

      “真好奇,要是那些所谓的人类精英知道自己最后成了耗材的养料会作何感想?”

      李行之没回答“茧”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往保温杯里倒东西。透明而黏稠的液体表面浮现出一张张或惊恐或悲伤的人脸,它们挨挨挤挤地叠在一起,口中发出悲鸣。他将杯子倒过来摇晃了几下,那些脸就如同幻影般消失不见了。

      “你的那位,需要的量越来越大了吧?前辈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现有的灵魂都无法延缓他的腐烂了,你该怎么办?”

      “……那种事情绝无可能发生。”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赌前辈一定会走上林远懿的老路,甚至比他还要疯狂。兴许会毁灭世界也说不准呢。”

      …………

      “祁哥,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和大魔王一样的反派角色,你会杀死我吗?”年幼的李行之仰起头,期待着对方的答案。

      “不会的,你怎么可能成为反派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啦!”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其他人要杀死你的话,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小祁遇的双颊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通红,眼睛也亮闪闪的。

      “拉勾勾,一百年不变。”

      “嗯,一百年不变。”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被囚禁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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