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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圆夜入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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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钟沉闷地敲过十二下,最后一声余韵消散在空气里时,楚归年终于把手里翻来覆去划拉了半小时的手机扔到了床上。
窗外的月色浓得化不开,一轮圆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中央,边缘晕着一层薄薄的绯红色光晕,像被谁用朱砂笔细细染过,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屋里只开了盏暖黄的小夜灯,光线堪堪漫过书桌一角,映着桌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快递盒——那是他三天前蹲点抢的限量款VR狼人杀游戏,宣传页上写着“沉浸式全息副本,体验真实狼人杀世界”,噱头大得很。
楚归年瘫在转椅上,晃悠着两条长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正正好好碰上快递盒的棱角,他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
“差点把你忘了。”他嘀咕着,伸手捞过那个印着游戏logo的盒子,拆开胶带时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银灰色的VR眼镜静静躺在黑色丝绒内衬里,机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镜腿处还刻着精致的暗纹,一看就透着股“氪金玩家专属”的贵气。
楚归年掂了掂眼镜,心里那点蛰伏的无聊瞬间被勾了起来。他趿拉着拖鞋跑到床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将手机调成静音,这才迫不及待地把VR眼镜架到了鼻梁上。
镜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他按了一下右侧镜腿的开机键,下一秒,一片清爽的淡蓝□□面便在眼前缓缓展开,正中央跳动着一行白色的艺术字——“欢迎来到狼人杀全息副本”,下面还跟着个醒目的【开始游戏】按钮。
楚归年挑眉,指尖在虚拟光屏上点了点,正准备按下开始键,屏幕却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老旧电视信号中断时的那种花屏,红、绿、蓝三色的像素块疯狂跳动、扭曲、交织,滋滋的电流声顺着镜腿钻进耳朵里,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原本清晰的界面瞬间变得斑驳陆离,那些跳动的色块像是活过来一样,在眼前晃得人头晕目眩。
“啧,什么破质量,刚拆封就卡?”楚归年皱着眉,伸手就要去摘眼镜,心里还在腹诽这限量款怕不是个残次品。
可就在他的指尖刚触到镜腿的刹那,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响:
“欢迎宿主001进入狼人杀永久副本世界,请宿主确认。”
这声音不像寻常游戏音效那样从耳机里传来,反而像是直接贴着耳膜在说话,带着种诡异的穿透力。楚归年的动作顿住了,他愣了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可以啊,这沉浸式音效做得挺逼真。”他饶有兴致地抬眼看向光屏,这才发现那些跳动的故障色块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猩红的字体,像用血滴成的一样,在漆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尤其是那“永久”两个字,颜色深得发黑,像是被墨水泡过的血渍,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楚归年没多想,只当是游戏厂商为了营造氛围搞的噱头。他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了敲,随手点下了光屏右下角那个同样泛着红光的【确认】键。
几乎是按键落下的瞬间,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恭喜宿主001成功入驻狼人杀副本世界。”
“宿主身份为预言家,请查收。”
随着话音落下,光屏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查收】按钮。楚归年刚想伸手去点,眼前的景象却骤然天旋地转起来。
剧烈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又狠狠扔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里。耳边的电流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呼啸的风声,那些扭曲的色块在眼前飞速掠过,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楚归年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还是压不住那股天翻地覆的恶心感。
不知过了多久,眩晕感终于慢慢褪去。
他踉跄着站稳脚跟,猛地摘下VR眼镜,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和他预想的截然不同——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也不是游戏宣传里的古堡场景,而是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
夜风卷着野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点潮湿的凉意。远处是影影绰绰的树林,树影婆娑,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像是蛰伏的怪兽。而头顶的月亮,依旧是那轮又大又圆的红月,只是比在卧室里看时,更红了几分,也更妖异了几分。
楚归年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手腕上还戴着他姐姐送他的手表。他又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手机和钱包都没带出来。
“这……这游戏的场景建模也太真实了吧?”楚归年喃喃自语,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连痛感都做出来了?这波不亏。”
他正惊叹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归年循声望去,心脏猛地一跳。
只见空地边缘的阴影里,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居高临下地站着,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处一片铁青的皮肤。而他们面前,一个青年正狼狈地跪在地上。
青年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衣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胳膊上一道浅浅的擦伤。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哪怕是跪着,也透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隽锋利的眉眼,鼻梁高挺,唇色却苍白得厉害。
其中一个黑衣人似乎不耐烦了,抬脚狠狠踹在青年的后腰上。
“唔!”青年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往前扑了一下,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出刺耳的声响,却还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小子,识相点就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另一个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透着股阴狠的意味。
青年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薄唇紧抿着,一言不发。
楚归年看得心头火起。
他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场面。更何况还是在这么一个“真实”的游戏副本里,他下意识地就把自己代入了“正义路人”的角色。
他咬了咬唇,在心里飞快地呼叫系统:“系统系统,这两个是NPC吧?我要救吗?救了有奖励吗?”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波澜:“宿主自己决定。”
“……”楚归年翻了个白眼,这破系统,一点提示都不给。
但他实在看不下去那两个黑衣人嚣张的样子。楚归年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脚下发力,像颗小炮弹似的猛地冲了过去。
他瞄准左边那个黑衣人的下巴,狠狠一拳砸了过去。
“砰!”
拳头和骨骼相撞的声音清脆响亮。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他捂着脸后退了好几步,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痛呼,斗篷的帽檐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布满横肉的脸,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哪里来的小崽子,敢多管闲事?”黑衣人怒喝着,就要扑上来。
另一个黑衣人反应更快,他眼神一狠,手往斗篷里一探,指尖夹着一张黑色的卡牌,手腕猛地一扬。
那卡牌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楚归年的脖颈。
楚归年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去,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低头一看,指腹上沾着几滴鲜红的血珠。
“靠!”楚归年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又惊又怒,急忙在脑海里质问系统,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会伤人?不是游戏吗?
“这是身份牌。”系统言简意赅地回答。
楚归年定睛望去,只见那张黑色的卡牌正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卡牌上用烫金的字体印着两个大字——猎人。
“小小平民,也敢多管闲事?”被打的黑衣人缓过劲来,揉着下巴,眼神阴鸷地盯着楚归年,语气里满是嘲讽,“找死!”
楚归年愣住了。
平民?
他不是预言家吗?
而且,猎人不是和平民一个阵营的吗?怎么还会对自己人动手?
楚归年满心疑惑,急忙追问系统:“系统,不对啊!我不是预言家吗?怎么成平民了?还有,猎人不是好人阵营的吗?怎么欺负平民?”
系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宿主,您还没有去神民台领取身份牌,无牌状态下默认为平民。另外,在这里,不分阵营。”
不分阵营?
楚归年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所谓的“游戏副本”,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有规则说明,没有新手教程,甚至连阵营都没有。而且,那身份牌划在脖子上的痛感,还有指尖的血腥味,都真实得过分。
楚归年抬头看向那两个步步紧逼的黑衣人,他们的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根本不像是游戏里的NPC。再看看地上那个依旧倔强地跪着的青年,楚归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惹不起,但我躲得起!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跑再说!
楚归年当机立断,转身就去拉那个跪在地上的青年。他的手指触到青年的手腕,只觉得一片冰凉,青年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却依旧攥得很紧。
“走!”楚归年低喝一声,力气大得惊人。
青年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突然冲出来救他的人会二话不说就拉着他跑。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借着楚归年的力道,踉跄着站起身,跟着他一起往树林深处跑去。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吼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像是在追过来。
楚归年不敢回头,只知道埋头往前跑。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野草的叶子划过脚踝,留下一道道痒痒的红痕。他拉着青年的手,跑得飞快,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青年的脚步有些踉跄,似乎是刚才跪得太久,膝盖受了伤。但他还是紧紧跟着楚归年的步伐,没有落下。
两人在树林里七拐八绕,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和怒骂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楚归年才敢停下脚步。
他扶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好……好了……”楚归年喘着气,转头看向身边的青年,“他们应该没追过来了……你没事吧?”
青年也在喘着气,他靠着树干,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听到楚归年的话,他缓缓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盛着一片星海,深邃而明亮。
他看着楚归年,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温和:“我没事,谢谢你。”
楚归年刚想摆手说“不客气”,却见青年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楚归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处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应该是还在渗血。他咧嘴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就好,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话还没说完,青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他。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楚归年能闻到青年身上淡淡的青草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受伤了……”青年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楚归年脖颈处的划痕。
那触感很轻,像是羽毛拂过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楚归年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伤口,指尖恰好和青年的指腹碰在了一起。
温热的触感传来,楚归年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他慌乱地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的,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青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戳穿他。他收回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楚归年缓了好半天,才平复下心里的悸动。他挠了挠头,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便笑着问道:“对了,我叫楚归年,你叫什么名字啊?”
青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盛着月光,心里那点因为被追杀而产生的戾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他压下眼底的心疼和酸涩,轻声开口:“萧域名。”
“萧域名……”楚归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好听的名字,和你人一样。”
萧域名的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说话。
楚归年突然想起系统说的话,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他凑近萧域名,语气兴奋地说:“对了!你是不是也没有领身份牌啊?系统说要去神民台领了身份牌才算正式有身份,不然就是平民。你知道神民台在哪吗?我们一起去吧!”
萧域名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心里微动。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得像是夜风:“好……我们一起去。”
楚归年欢呼一声,像是捡到了宝。他完全没注意到,萧域名垂在身侧的手心里,悄然浮现出一张暗银色的卡牌,卡牌上的纹路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只是被他紧紧攥着,看不清上面的字。
两人并肩走在树林里,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夜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楚归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自己怎么买到这个游戏,到刚才那两个黑衣人的嚣张,再到对神民台的好奇。
萧域名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楚归年的身上,落在他脖颈处那道浅浅的划痕上,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淡淡的光晕。
楚归年脚步一顿,眼睛猛地睁大了。
只见树林的尽头,一座古朴而华丽的高台静静矗立在月光下。高台通体由白玉砌成,台阶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高台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雾气,雾气里漂浮着点点荧光,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飞舞。
那些荧光落在白玉台阶上,落在高台的栏杆上,让整座高台都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传说中的仙境。
“那……那就是神民台吗?”楚归年喃喃自语,眼睛里满是震撼,“也太好看了吧!”
萧域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楚归年兴奋地拉着萧域名的手,快步朝着神民台跑去。
白玉台阶很光滑,踩上去像是踩在云端一样。两人一路跑到高台顶端,楚归年站在高台中央,只觉得一股淡淡的暖意包裹住了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从他面前亮起。
楚归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只见一张黑色的卡牌正悬浮在他眼前。卡牌通体漆黑,边缘镀着一层金色的纹路,卡牌中央用烫金的字体写着两个大字——预言家。
金色的字体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又酷又炫,透着一股神秘而高贵的气息。
“哇!”楚归年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眼睛里满是惊喜。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张卡牌。
指尖触到卡牌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卡牌上的金色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闪烁了一下,然后便恢复了平静。
楚归年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里的身份牌,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萧域名。他举起手里的卡牌,眼底满是炫耀和期待,语气雀跃地说:“你看你看!我是预言家!到你啦到你啦!”
萧域名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迈步走到高台中央。
几乎是他站定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亮起,比楚归年刚才的金色光芒要黯淡一些,却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一张黑色的卡牌缓缓浮现,和楚归年的那张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卡牌中央的字体,是用猩红的颜色写的,像是用血滴成的一样。
在月光的映照下,那两个字清晰可见——
狼人。
楚归年的目光落在那张卡牌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下意识想到——我们不是一个阵营的!
而萧域名看着那张卡牌,眼底的平静瞬间被打破,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