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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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荻秋支着下巴坐在奈何桥头的摊位后，面前摆着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锅，锅边摞着七八个空碗。突然她手腕上的手环不合时宜的响起：
“【天道轮回系统】提醒您，今日业绩为0，请继续努力哦！”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她盯着桥下翻滚而过的忘川水，第一千零一次想该怎么摆脱这个破轮回系统。
上任孟婆跳槽去月老那儿牵红线前，拍着她肩膀说：“小沈啊，这活儿清闲，每天凑够一千个投胎名额就行，剩下的时间你爱干嘛干嘛。”
清闲个鬼。
她在这待了四十七个轮回，每天面对的都是哭哭啼啼的鬼魂、骂骂咧咧的鬼魂、死也不肯喝汤的鬼魂。偶尔有几个平静的，一问生平，不是大奸大恶就是无聊透顶。她听得耳朵起茧，舀汤的手腕都快得职业病了。
最要命的是业绩：连续三十天倒数第一，天道就要扣功德值，她已经扣到快负数了。
“下一个——”沈荻秋有气无力地喊。
一个老书生飘过来，哆哆嗦嗦：“姑娘，这汤……能不喝吗？老朽还有篇策论没写完……”
“能。”沈荻秋眼皮都不抬，“不喝就搁这儿站着，站到你想喝为止。下一个——”
老书生：“……”
他端起碗，悲壮地一饮而尽，然后眼神逐渐空洞，飘飘然往轮回道去了。
沈荻秋在账簿上划掉一个名字，长叹一口气。就在她准备趴桌上睡会儿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劳驾。”
面前站着个魂魄，浑身浴血，铠甲破碎处露出翻卷的伤痕，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还在渗着魂血。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不尽的野火。
最离谱的是，这魂居然自带排队礼仪：没插队，没抱怨，甚至对她这个孟婆还算恭敬地抱了抱拳。
“请问，”魂魄开口，“最快的人道，加急，需要什么手续？”
沈荻秋：“……”
她慢吞吞直起身，从桌下摸出那本积灰的《地府投胎管理条例》，翻到第三千八百页，手指点着一行小字念：
“加急投胎，需满足以下条件之一：一、阳寿未尽枉死者；二、身负大功德者；三、有高阶神祇特批……”
“我都符合。”魂魄打断她，语气笃定，“戚清，北境镇关将军，二十三岁，阳寿未尽，战死。守城七年，退敌三十八次，护百姓七万。至于特批——”
她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枚碎裂的玉符，放在桌上。玉符触桌瞬间，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神纹。
“北境战神遗泽，确实够格。”沈荻秋重新趴回桌上：“但是，今日号已放完。明日再来吧。”
“明日最早是几时？”
“地府没有时辰。看我心情。”
“那您何时心情好？”
沈荻秋打了个哈欠：“看我什么时候睡醒。”
戚清忽然弯腰，凑近了看她。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在忘川幽光下有种蛮横的生命力。
“您……”她迟疑着开口，“真是孟婆？”
沈荻秋：“不然呢？”
“可孟婆不应该是……”
“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拄着拐杖的老妪吗？话本里都这么写。”
沈荻秋气笑了。
“第一，孟婆是个职位，不是固定形象。第二，上任孟婆退休八百年了，我来接班。第三——”
她指尖敲了敲桌上立着的小木牌：“没看到这里写的，我是实习的吗？”
戚清盯着那木牌看了会儿，居然点了点头：“沈……荻秋。好名字。”
“行了。我看你长得漂亮，突然又想帮你加急了。快点的，去那边加急的队伍排队去，你前面还有五六个等着呢。”
戚清抿了抿唇，忽然指向忘川河面：“那它为什么不用排队？”
沈荻秋：“……谁？”
“那个。”戚清认真地说，“刚才从那边飘到这边了，它插队。”
沈荻秋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一只水鬼正顺着忘川的水流慢悠悠漂过。
“那是水鬼。”她一字一顿，“忘川特产，顺着水流走，不是插队。”
“哦。”戚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它为什么能顺着水流走？别的鬼都要排队？”
沈荻秋开始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因为它是水鬼。”她耐着性子解释，“死了太久执念不散，化进水里了，不算完整魂魄，不用走正常流程——我说你到底投不投胎？”
“投！”
“去后面等啊！”
终于排到戚清，沈荻秋头都没抬：“喝汤。”
戚清这才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军营里喝壮行酒。喝完还把碗倒扣过来晃了晃，证明一滴不剩：“报告！喝完了！”
沈荻秋没理她，手指在虚空一点，调出三生镜的投影：
【姓名：戚清】
【寿数：二十四岁七个月零三天】
【死因：战死。身中二十七箭，力竭而亡】
【执念值：偏高】
【核心执念：与夫君谢朗再续前缘】
“又是一个陷在爱情里的女孩。”，她嗤笑一声，抬头继续看三生镜。
“夫君啊。”她语气轻飘，“叫什么？怎么死的，约了哪一世？”
“谢寻，病故。约了下一世。”
奇怪。按理说喝过孟婆汤，执念值会瞬间下降，魂魄进入浑噩状态，乖乖去投胎。可眼前这位眼神清明，甚至看起来还有点蠢。
沈荻秋沉默地看着她。对面被看得有点不安。
“我脸上有东西吗？还是流程不对，我是不是没给钱？”
果然，警报响了。
“目标执念过深警告！建议处理方案：一.强制净化，此方法成功率较低，失败则灰飞烟灭；二.暂留观察，等待执念自然消散。”
“你暂时留下。没通过审核，先留我这打工。”
“什么？”
“我这缺个保安。”沈荻秋指了指外面混乱的队伍，“你，负责维持秩序，顺便帮我舀汤、记账、打扫卫生。什么时候执念消了，什么时候走。”
戚清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沈荻秋。
“沈姑娘。”她认真地问，“我现在的样子，能打得过谁？”
“打不过就吓。你这一身血，往那儿一站，鬼都怕。”
“有理。”戚清重新抱拳，那末将领命。俸禄几何？休假几日？伤残抚恤按什么标准？”
“没有俸禄，没有休假，伤残自理。干不干？不干就跳忘川，自己游到轮回道去。”
戚清眨了眨眼，然后笑了。是那种“好吧既然这样那就这样吧”的坦然笑容。
“那沈大人，我要干多久才能去找我夫君？”
“看你表现。”
于是戚清高高兴兴地站在桥头，开始维持秩序：“兄台，你这个站位，容易挡到后面的。”
那个和她对话的淹死鬼翻了个白眼：“我都死了还管站位……”
“死了也要有规矩。”戚清很认真，“我们军营里，就算是尸体，也要摆整齐。”
“行了行了，你去后面管文书。”
“是！”
“【天道轮回系统】提醒你，恭喜完成今天第一单业绩！暂扣魂魄：戚清，虞晚舟第四次转世，是您重点标记过的因果…”
“退订。”沈荻秋不耐烦地说，“哎等一下，先别退。”
“贞观三年……不对，这个是开元年的……哎呀这个怎么没写年份……”
“戚清。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我娘啊。她说我出生那天早上天特别清亮，所以就叫戚清了。”
沈荻秋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四十七个轮回前，她随口说过：“清这个字真好听，干净。”
“那殿下以后若有女儿，要叫这个名吗？”
“本宫才不要孩子。但要是有个人能陪本宫很久很久，本宫就给她取这个字。”
后来那个人没陪她多久。
沈荻秋把她送出宫：“替我活够三万天。”
“那殿下呢？”
“如果有缘，那就下辈子。”
似乎是个丫鬟，叫虞晚舟。本子上写着她寿五十八，一生未嫁。
后来她成了孟婆，被罚要在这干七七四十九个轮回。她在无数投胎的魂魄中寻找那个人。找到过三次：一次是书生，一次是商贾，一次是绣娘。
每一次，沈荻秋都只是沉默地送他们上路，当好他们最后一个过客。
沈荻秋坐在摊位后，看着忘川的水千年如一日地流淌，看着奈何桥上来来往往的鬼魂，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在陌生的躯壳里忙忙碌碌。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上任时，问上任孟婆：“要是遇见怎么都送不走的魂魄怎么办？”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太太说：“那就留着呗。忘川这么大，总有个地方能收容执念。”
“可要是那个魂魄，是你想留的呢？”
老太太看了她很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那就别送走了。”
“天道罚我们在这儿送人上路，没说不让我们留人下来。”
沈荻秋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沈大人！”戚清的声音突然响起，“跟你干，管不管饭啊！”
“我打仗的时候一天吃五顿。”戚清认真解释，“现在死了，虽然不用吃饭，但总觉得嘴里没东西就心慌。您要不管饭，我可能干不动活儿……”
“管。”沈荻秋咬牙切齿，“忘川河水，爱喝不喝。”
忘川水是凝聚的阴气，对魂魄有滋养的效果。戚清喝了一大口后瞪大眼睛：“好甜！”
“像冰糖水，只有过年才能喝。”
“甜就多喝点，喝完赶紧去干活！”
“知道了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