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淀粉肠 ...
-
月考前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晚自习结束后，家家户户的灯光比平时熄得更晚。木家书房里，两台台灯并排亮着，照亮了堆满复习资料的桌面。
“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脑子要炸了！”木隐渊突然把笔一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暮暮，这些公式在我脑子里打群架！”
尹暮从化学笔记中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轻轻合上书：“休息吧，明天再继续。”
木隐渊却突然坐直身体，眼睛亮得异常：“暮暮，我有个强烈的渴望...”
尹暮警惕地看着他——每次木隐渊用这种语气说话，准没好事。
“淀粉肠。”木隐渊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机密大事，“就小区门口那家，现在应该还没收摊。”
尹暮皱眉：“妈说那是垃圾食品。” “就一次！”木隐渊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状，“考前补充能量嘛！我馋得看不进书了，真的！”
见尹暮不为所动，木隐渊开始软磨硬泡：“就一根，不，半根！你陪我下去嘛，晚上一个人出去妈肯定会怀疑，两个人就说透透气...”
尹暮叹了口气——他总是对木隐渊的请求没办法拒绝。
五分钟后，两人轻手轻脚地溜出家门。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和紧张的学习氛围。
小区门口的淀粉肠摊飘来诱人的香气，木隐渊像被勾了魂似的直奔过去：“阿姨，两根淀粉肠，多放辣！”
等待的间隙，木隐渊碰碰尹暮的肩膀：“考前放松很重要，这是科学依据的。” 尹暮瞥他一眼：“你的科学依据就是馋。” 木隐渊哈哈大笑，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还是你懂我！”
淀粉肠炸得外酥里嫩，刷上辣酱和孜然，香气扑鼻。木隐渊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人间美味！”
尹暮小口吃着，辣得嘴唇微红。木隐渊很自然地把自己的矿泉水递过去：“喝点水，慢点吃。”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宵夜时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木、隐、渊！”
两人同时僵住。木妈妈站在小区门口，双手叉腰，表情严肃。
“妈、妈您怎么下来了...”木隐渊下意识地把淀粉肠往身后藏。 “我要是不下来倒垃圾，还不知道你们大半夜跑出来吃这个！”木妈妈瞪着眼睛，“说了多少次了，这些都是垃圾食品，不健康！”
尹暮低下头，轻声说：“妈，对不起，是我的主意。”他罕见地撒了谎。木隐渊立刻反驳：“不是！是我想吃，硬拉暮暮下来的！”
木妈妈看着两人互相揽责，气消了一半，但依旧板着脸：“都要考试了，还吃这些，吃坏肚子怎么办？”
就在这时，木爸爸也下楼了，显然是见妻子久未回去出来看看情况。了解来龙去脉后，他推了推眼镜，打圆场：“偶尔一次没关系，考前压力大嘛。我年轻时考试前还偷喝过酒呢。”
木妈妈瞪了他一眼：“你就惯着他们吧！” 木爸爸笑着搂住妻子的肩：“孩子们知道分寸。走吧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考试呢。”
回家的路上，木隐渊偷偷对尹暮做鬼脸，被木妈妈抓个正着：“还笑！考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木隐渊立刻端正态度：“保证考好！有暮暮给我补习呢！”
临睡前，木隐渊溜进尹暮房间，从口袋里神秘地掏出什么：“嘿，幸好我藏得快。” 那是一根用纸巾包好的淀粉肠，已经有些凉了，但依旧完好。
“你居然...”尹暮惊讶地睁大眼睛。 “最后一点了，咱俩分。”木隐渊掰成两半，递给尹暮一大半，“考前幸运肠！”
尹暮接过，小口吃着，突然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木隐渊歪头。 “所有。”尹暮的声音很轻，但眼中的笑意清晰可见。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两个少年分享最后一点淀粉肠的身影。考前紧张的氛围似乎被这个小小的冒险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默契。
第二天月考，化学卷子发下来时，木隐渊看到一道大题正是昨晚尹暮给他重点讲解的类型。他抬头看向前排的尹暮，对方正好回头，两人目光相遇，尹暮轻轻点头，仿佛在说“你能行”。
笔尖沙沙作响，木隐渊流畅地写下解题步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根淀粉肠，或许真的带来了好运。
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贴在教室前方的公告栏上，一群学生围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晏无忧挤进人群，很快又钻出来，奔向尹暮和木隐渊的座位，“哇塞！尹暮你太厉害了吧！年级第六！”
尹暮正低头看书，闻言只是轻轻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木隐渊立刻跳起来：“真的？那我呢？” “你也不错，年级第九！”晏无忧拍拍他的肩，“咱们班前十占了四个呢，易锦熙年级第三，李玉涵好像第六十七。”
木隐渊没听后面的话，已经凑到尹暮身边，笑得比自己考得好还开心：“暮暮你真棒！我就知道你最厉害！”
尹暮合上书，抬头看他：“你也不错。” “跟你比还差一点，”木隐渊挠头，“最后那道大题我思路错了，你应该做对了吧？”
尹暮轻轻点头，从桌兜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你的弱项。我整理了类似题型。”
木隐渊接过本子，眼睛一亮：“专门为我整理的？”
“嗯。”尹暮耳尖微红，别开视线。
这时，李玉涵拿着成绩单走过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木同学，恭喜啊，年级第九很厉害呢。”
木隐渊礼貌性地点头：“谢谢，你也不错。”
“但还是不如尹暮同学呢，”李玉涵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尹暮同学能不能分享一下学习秘诀啊？怎么能考这么好？”
尹暮低头继续看书，仿佛没听见。
木隐渊代为回答：“暮暮一直很优秀。” 李玉涵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那下次月考前的复习，我能加入你们吗？我觉得跟着优秀的人学习能进步更快。”
“我们习惯两个人复习。”这次是尹暮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李玉涵没想到尹暮会直接拒绝，一时语塞。正好易锦熙走过来通知事情，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这次月考我们班整体成绩不错，”易锦熙说，“但化学平均分比一班低一点，作为化学课代表，尹暮，木隐渊，可能需要想想办法提升一下。”
木隐渊立刻接话：“我和暮暮可以组织一个复习小组，每周一次。” 尹暮惊讶地看他一眼——刚才还说习惯两个人复习。
易锦熙点头：“好主意。需要我帮忙协调场地吗？” “不用，图书馆就行。”木隐渊笑着说，“自愿参加，我和暮暮会准备好材料。”
李玉涵立刻说：“那我一定要参加！” 其他几个化学成绩不理想的同学也纷纷表示要加入。
等人都散去了，尹暮才轻声问木隐渊：“为什么改变主意？” 木隐渊凑近些，压低声音：“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优秀。”
尹暮耳尖又红了，低头掩饰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月考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天，物理课上发生了一件让全班震惊的事。
年轻的物理老师站在讲台前，推了推眼镜：“上次月考的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全校只有一个人用了超纲的解法，而且完全正确。”
教室里一片窃窃私语。 “肯定是易锦熙吧？” “或者是尹暮？他总分那么高。” “会不会是李玉涵？她物理一直不错。”
物理老师微笑着摇头：“都不是。木隐渊同学，能请你上来讲解一下你的解题思路吗？”
全班哗然。木隐渊？那个整天笑嘻嘻、看起来不太用功的木隐渊？
木隐渊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摸摸头站来：“啊？那道题啊...”他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其实很简单，就是用了一点大学普物的概念...”
他在黑板上流畅地写下解题过程，不仅用了高等数学的微积分，还引入了一个全班都没听说过的物理公式。讲解过程中，他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专注，逻辑清晰，连物理老师都频频点头。
“完美！”物理老师鼓掌，“木同学，你以前学过这些内容？” 木隐渊放下粉笔，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就...随便看了看闲书。”
下课后，木隐渊立刻被同学们围住。 “哇塞木隐渊你深藏不露啊！” “那题我完全没思路，你居然能用大学知识解！” “能不能教教我？”
木隐渊打着哈哈应付过去，溜回座位，对尹暮眨眨眼：“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 尹暮轻轻点头，眼中有一丝难得的赞赏：“很好。”
这一幕恰好被李玉涵看到，她咬咬嘴唇，走过来：“木同学，你真厉害，能这么灵活运用知识。我就不行了，只会死记硬背。”她故意叹了口气，“能不能请教一下，你是怎么学物理的？”
木隐渊正要回答，尹暮突然开口：“他做了很多拓展阅读。” 李玉涵惊讶地看向尹暮——这是她第一次听尹暮主动接她的话。
木隐渊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接话：“对啊，我房间里全是物理方面的书，暮暮可以作证。” 尹暮轻轻点头，不再说话。
李玉涵的笑容有些僵硬：“那...能不能借我几本看看？我也想提高一下。” 木隐渊挠头：“这些书挺难的，你可能...”
“我可以从基础的开始学，”李玉涵坚持道，“就当是课代表帮助同学嘛。” 尹暮突然站起身：“图书馆有适合初学者的。走吧，我带你去借。”
不仅是李玉涵，连木隐渊都愣住了——尹暮居然主动提出要带李玉涵去图书馆？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木隐渊心里莫名不是滋味。晏无忧凑过来拍拍他的肩：“哇，尹暮居然主动跟女生说话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图书馆里，尹暮准确地找到几本物理入门书籍，递给李玉涵：“这些适合你。” 李玉涵接过书，勉强笑道：“谢谢啊，没想到你这么热心。”
尹暮看着她，语气平静：“木隐渊的房间，不要进。” 李玉涵愣住了：“什么？” “他的书，不要借。”尹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时间，不要占。”
李玉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尹暮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还有，他的解题方法不适合你。做好基础就够了。”
回到教室，尹暮若无其事地坐下继续看书。木隐渊凑过来小声问：“暮暮，你刚才怎么了？突然那么热心？” 尹暮头也不抬：“解决麻烦。” 木隐渊眨眨眼，恍然大悟：“你是在警告她离我远点？” 尹暮耳尖微红，没承认也没否认。
下午物理实验课，两人一组做电路实验。木隐渊和尹暮自然是一组，李玉涵原本想凑过来，被易锦熙叫去帮忙整理实验器材了。
“这个地方的电阻值需要调整。”尹暮指着电路图的一点。木隐渊看了一眼：“不对，根据基尔霍夫定律，这里应该...”他迅速计算了一下，“增加一个并联分流。”
尹暮思考片刻，轻轻点头：“你是对的。” 木隐渊得意地笑了：“难得啊，尹大学霸居然承认我对了一次。” 尹暮瞥他一眼：“你物理确实很好。”
实验做到一半，李玉涵那组遇到困难，她的搭档正好请病假，一个人手忙脚乱。她看向木隐渊，眼神求助。
木隐渊正要起身，尹暮按住他：“我去。” 他走到李玉涵的实验台前，三言两语指出问题所在，快速帮她调整好电路。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李玉涵怔怔地看着尹暮回到木隐渊身边，两人继续默契地合作，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隔开。
下课后，李玉涵追上木隐渊：“木同学，今天谢谢你了。” 木隐渊莫名其妙：“谢我什么？” “谢谢尹暮同学帮忙啊，”李玉涵笑着说，“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肯定不会理我的。”
走在前面的尹暮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玉涵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李玉涵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木隐渊皱眉：“暮暮帮你是同学之间正常互助，跟我没关系。” 李玉涵强笑道：“是我说错了。那...明天见？”
等李玉涵走远，木隐渊追上尹暮：“她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啊？” 尹暮轻声说：“她在挑拨。” “挑拨什么？” 尹暮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但耳尖微微发红。
晚上，木隐渊抱着一堆物理书挤进尹暮房间：“暮暮，这几本你看过没？挺有意思的。” 尹暮扫了一眼书名——《量子物理简史》《相对论入门》《宇宙的琴弦》...都是相当专业的书籍。
“翻过。”尹暮指指其中一本，“这本很难。” 木隐渊兴奋地坐下：“但我发现里面有个概念可以解释上次那道题的另一解法...”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着深奥的物理问题。木隐渊讲得眉飞色舞，尹暮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总能精准地指出核心。
说到兴奋处，木隐渊突然停下：“暮暮，其实这些我早就想跟你分享了，但怕你觉得我显摆。” 尹暮轻轻摇头：“不会。你讲得很好。” 木隐渊眼睛一亮：“真的？那你以后多听听我讲这些？”
“嗯。”尹暮点头，补充道，“只听你讲。”
木隐渊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看着尹暮在台灯下柔和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惜字如金的少年，正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表达着最真挚的情感。
夜深了，木家父母经过房间，看到两个少年还凑在一起讨论物理问题，相视一笑。
“小渊终于找到能分享这些的人了。”木爸爸轻声说。 “也只有小暮能听懂他在说什么。”木妈妈笑着摇头，“这孩子，平时藏得可深了。”
房间里，木隐渊正激动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物理模型：“所以如果从这个角度理解，时空本质上是...”
尹暮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木隐渊神采飞扬的脸上，眼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物理不再是枯燥的公式和定理，而是成为了两颗心之间独特的交流语言。而有些情感，就像那些物理定律一样，早已存在于宇宙间，只等待合适的时机被发觉。
周末的化学复习小组第一次活动，来了十多个同学。木隐渊负责活跃气氛和讲解基础题，尹暮则负责解答难题和补充高阶知识点。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热情洋溢，一个冷静犀利，让来参加的同学都受益匪浅。
李玉涵也来了，坐在离木隐渊最近的位置，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但大多是对着木隐渊的。
“木同学，这个反应式为什么不能这样写？” “木同学，你能再讲一遍这个实验原理吗？” “木同学...”
几次之后，尹暮合上笔记本，起身：“今天到此为止。” 同学们纷纷道谢离开，只有李玉涵还缠着木隐渊问问题。
尹暮站在图书馆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木隐渊察觉到了，三言两语解答完李玉涵的问题，快步走向尹暮。
“走吧。”木隐渊自然地拿起尹暮的书包。李玉涵追上来：“木同学，明天还能问你题吗？我请你喝奶茶答谢。”
木隐渊回头笑笑：“有问题可以在群里问，我和尹暮都会看到的。对吧，暮暮？”
尹暮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目光与李玉涵对视了一秒，平静却坚定。
等李玉涵不甘地离开后，木隐渊用肩膀碰碰尹暮：“生气了？” “没有。”尹暮加快脚步。 “明明就有，”木隐渊笑着追上，“不过你放心，我只给你一个人讲题讲得最详细。”
尹暮脚步放缓，轻声说：“知道。” “那下次月考，我们比比谁更高？”木隐渊挑战道。尹暮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赢不了。” “这么自信？”木隐渊挑眉，“赌什么？” “一个月奶茶。”尹暮说。 “成交！”木隐渊伸手，“击掌为誓！”
尹暮看着他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夕阳西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并肩走向远方。竞争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淀粉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