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七日之约的晨光 ...
-
晨光透过木格窗的缝隙，在深色地板上切出细长的金色光带。陈焰先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热的身体——林渊侧躺着，背靠在他胸前，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环抱的手臂上。
昨夜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回脑海。那些亲密，那些喘息，那些汗水交融的时刻，还有事后林渊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安静。陈焰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低头，吻了吻林渊的发顶。
怀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像只慵懒的猫。林渊翻过身，面朝陈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颤动着。晨光中，他的脸干净柔和，嘴唇微微红肿——是昨夜亲吻留下的痕迹。
“早……”林渊含糊地说，声音沙哑慵懒。
“早。”陈焰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睡得好吗？”
林渊点点头，把脸埋进陈焰颈窝，深吸一口气：“你身上的味道……好闻。”
“什么味道？”
“茶香，还有……你的味道。”林渊抬起头，眼睛终于完全睁开，晨光中像两汪清澈的泉水，“几点了？”
陈焰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手机：“六点半。还早，可以再睡会儿。”
但林渊已经清醒了。他撑着身体坐起来，薄被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上身。晨光在他皮肤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些昨夜留下的淡淡红痕清晰可见——在锁骨，在胸口，在腰侧。
陈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那些痕迹。林渊察觉到他的注视，脸微微泛红，但没有躲闪，反而转过身，面对陈焰跪坐在床上。这个姿势让他完全暴露在晨光中，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展示。
“看什么……”林渊小声说，语气却是邀请而非责备。
陈焰坐起身，伸手将他拉进怀里。皮肤相贴的触感让两人都轻轻颤了一下。陈焰的手掌沿着林渊的脊柱缓缓下滑，停在后腰凹陷处。
“疼吗？”他低声问，指的是昨夜。
林渊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肩头：“有点酸……但不疼。”
这个回答诚实而亲密。陈焰的心柔软成一团，他抱着林渊轻轻摇晃，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晨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床边，最后爬上两人的身体。他们就这样相拥着，没有说话，只是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清脆婉转，混合着远处茶园隐约的人声——工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今天要做什么？”许久，林渊轻声问。
陈焰的手停在他背上：“我约了几个人。国内做文化投资的朋友，还有一家专门扶持传统手工艺的基金会。下午视频会议。”
林渊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陈焰吻了吻他的额头，“昨晚你睡着后，我打了几个电话。虽然不一定能成，但总要试试。”
林渊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某种更深的东西。他捧住陈焰的脸，认真地吻上去。这个吻不带有情欲，只有纯粹的感谢和深情。
吻毕，两人的额头相抵。
“谢谢。”林渊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说过，我们一起面对。”陈焰的手移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现在，去洗漱吧。我给你做早餐。”
林渊没有动，反而更紧地抱住他：“再抱五分钟。”
陈焰笑了，任由他赖在自己怀里。晨光温暖，时光静谧，这一刻的美好让他们暂时忘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
五分钟后，林渊终于松开手，下床走向浴室。陈焰看着他的背影——修长的身形，紧实的腰线，还有昨夜留下的、属于自己的印记。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涌上心头。
早餐是简单的清粥小菜，但两人吃得格外温馨。林渊坐在陈焰对面，偶尔抬头看他，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和依赖。陈焰则不时给他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已经这样做了一辈子。
“你今天要在茶园吗？”陈焰问。
林渊点头：“要整理一些材料给新加坡那边，还要开个家族小会。三叔那边……需要安抚。”
提到三叔，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陈焰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林渊摇头，反握住陈焰的手，“你能帮我联系投资人，已经是最好的帮助了。家族的事……我得自己处理。”
他的语气坚定，但陈焰听出了其中的沉重。他轻轻捏了捏林渊的手：“记住，无论谈得如何，晚上回来，我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剂定心丸。林渊的眉头舒展开来，点点头：“嗯。”
早餐后，林渊换上了正式的衬衫西裤，准备出门。陈焰在门口帮他整理领带——这已经成为两人之间的小仪式。
“几点回来？”陈焰问，手指灵巧地打着领结。
“尽量六点前。”林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你呢？会议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开始，估计要到四五点。”陈焰打好领带，轻轻拍了拍林渊的胸口，“好了，去吧。”
林渊却没有立刻走。他踮起脚尖，在陈焰唇上轻吻了一下：“祝你好运。”
“你也是。”
林渊离开后，小院安静下来。陈焰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坐在菩提树下，泡了一壶茶，整理思绪。晨风微凉，茶叶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他打开笔记本，列出今天要联系的人和要准备的资料。
上午九点，第一个电话来了。是国内一位做文化产业投资的朋友，姓王，陈焰多年前帮他做过品牌设计。
“陈焰？稀客啊！”王总的声音爽朗，“听说你在泰国？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焰简要说明了情况：“……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或者认不认识对传统文化、农业品牌感兴趣的投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泰国茶园……听起来很有意思。但跨国投资，又是农业，风险不小啊。”
“我知道。”陈焰坦诚地说，“但这个茶园很特别。它不只是种茶卖茶，它承载了一个家族三代人的故事，一种快要消失的手工工艺。如果做得好，它可以成为一个文化品牌，而不只是农产品。”
他讲述林氏茶园的故事——爷爷的开荒，父亲的匠心，林渊的守护。讲述那些老茶树，那些手工制茶的技艺，那些在现代化浪潮中依然坚持的传统。
王总听完，沉吟道：“这样，你把详细资料发给我，我看看。另外，我认识几个做‘社会企业投资’的基金，他们专门投这种有社会价值、文化价值的项目。我帮你问问。”
“太感谢了。”
“别急着谢，成不成还两说呢。”王总顿了顿，“不过陈焰，你这么上心，这茶园……跟你关系不一般吧？”
陈焰没有否认：“是，很重要的人。”
王总笑了：“明白了。我会尽力的。”
挂断电话，陈焰感到一丝希望。他继续整理资料，准备下午的会议。
中午，林渊发来消息：
“家族会开完了。三叔态度有点软化，但还是很坚持卖股份。我妈站在我这边，但她也担心如果找不到其他投资人，我们会错过机会。”
陈焰回复：
“别急，下午我这边有进展就告诉你。吃饭了吗？”
“还没，一会儿吃。你呢？”
“马上吃。记得按时吃饭，你胃不好。”
“知道了，管家公。” 林渊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
陈焰笑了。这种日常的、琐碎的关心，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下午两点，视频会议准时开始。陈焰连接了三个潜在投资方——王总介绍的文化基金，一家专注于可持续农业的投资公司，还有一个做高端生活品牌的集团。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陈焰展示了茶园的完整资料，讲述了品牌升级的计划，回答了各种问题——关于市场规模，关于盈利能力，关于风险控制。他准备得很充分，回答得专业而诚恳。
但投资人的顾虑也很现实：茶园规模太小，产品线单一，国际市场认知度低，而且面临股权分散的问题。
“陈先生，我很欣赏这个项目的文化价值。”文化基金的负责人说，“但作为投资人，我需要看到清晰的回报路径。你们计划如何解决股权问题？如果现有股东不同意改革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尖锐。陈焰坦诚地说：“我们正在和家族成员沟通，也在寻找愿意长期持有、理念契合的投资人。茶园的主人林渊先生，是一位有远见、有能力的传承者，他愿意为了茶园的将来做出改变，但也需要时间和支持。”
会议结束时，没有一家当场表态，但都表示会进一步研究，一周内给回复。
挂断视频，陈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这些现实的问题，还是感到压力重重。
手机震动，是林渊：
“会议结束了吗？怎么样？”
陈焰不想让他担心，回复：
“还算顺利，他们要研究一下。你那边呢？”
“刚送走新加坡的人，他们态度比昨天强硬了些，说最晚下周一要答复。我现在准备回小院。”
“好，我等你。”
陈焰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餐。他做了林渊喜欢的泰式绿咖喱，又炒了个青菜，蒸了米饭。饭菜刚做好，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渊推门进来，脸上有明显的疲惫。看到桌上的饭菜，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香。”
“先去洗手，马上吃饭。”陈焰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的公文包，又帮他脱下西装外套。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就像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林渊看着他，眼神温柔：“谢谢。”
晚餐时，两人交换了今天的情况。林渊说新加坡那边给出了具体的收购方案——30%的股份，对应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但要求在未来三年内逐步提高产量，降低成本。
“他们想要的可不只是股份。”林渊用勺子搅着碗里的咖喱，“他们想要改变茶园的根本模式。”
“你怎么回应？”
“我说需要时间考虑。”林渊叹了口气，“但我看得出，三叔很动心。那个数字……确实很有吸引力。”
陈焰放下筷子，握住他的手：“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茶园的价值，不能用金钱简单衡量。”
“我知道。”林渊回握他的手，力道很大，“可是陈焰，现实很残酷。如果找不到其他资金，茶园可能真的需要这笔钱来维持运营，更别说发展了。”
这个认知沉重而真实。两人都沉默了。
饭后，陈焰洗碗，林渊坐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今晚的星星特别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深蓝色的天幕。
陈焰收拾完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林渊靠进他怀里，把头枕在他肩上。
“累了吗？”陈焰轻声问。
“嗯。”林渊闭上眼睛，“心累。”
陈焰的手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那就别想了，今晚好好休息。”
林渊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夜风吹过，带着茶山的凉意。陈焰感觉到林渊轻轻颤抖，便把他搂得更紧。
“陈焰。”许久，林渊低声开口。
“嗯？”
“如果……如果最后真的只能接受新加坡的条件，”林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会不会失望？”
陈焰低头看他。月光下，林渊的眼睛闭着，但睫毛在微微颤动。
“不会。”陈焰说，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因为我知道，你会做出对茶园最好的选择。而且，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陪你一起承担后果。”
林渊睁开眼，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水光：“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这么坚定？”
“因为我爱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陈焰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刻告白，但话就这样自然地从心底流淌出来，像山泉，清澈而不可阻挡。
林渊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张。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一颗接一颗，在月光下像晶莹的珍珠。
“傻瓜……哭什么。”陈焰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因为……”林渊的声音哽咽，“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爱过我。”
这句话里的孤独和渴望，让陈焰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把林渊紧紧拥入怀中，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现在有了。”陈焰在他耳边低声说，“现在有我。”
林渊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像要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压力、孤独都哭出来。陈焰只是抱着他，轻拍他的背，任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衬衫。
哭够了，林渊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明。他捧着陈焰的脸，认真地看，像要把他刻进心里。
“我也爱你。”林渊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异常坚定，“陈焰，我爱你。”
这是他的回应，也是他的承诺。
陈焰的心被巨大的幸福填满。他低头吻住林渊，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充满了爱意和珍惜。
吻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时，陈焰才松开他，额头抵着额头：“去洗澡吧，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林渊点点头，却拉着陈焰的手不放：“一起洗？”
这个邀请让陈焰的心跳加快了。他看着林渊，看到对方眼中的羞涩和期待，点点头：“好。”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暖的水流冲刷着两人的身体。陈焰帮林渊洗头，手指在他头皮上轻轻按摩。林渊舒服地闭上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转过来，我帮你冲干净。”陈焰轻声说。
林渊转过身，背对着陈焰。水流从头顶浇下，冲走了泡沫，露出他白皙的脖颈和优美的肩线。陈焰的手从后面环住他，嘴唇贴在他后颈。
林渊轻轻颤了一下，向后靠进他怀里。
这个澡洗了很久。等他们擦干身体回到床上时，已经将近十一点。陈焰把林渊搂进怀里，拉过被子盖好。
“睡吧。”他在林渊额头上吻了一下。
林渊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陈焰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今天得到的三条投资线索，都不是短时间内能敲定的。而新加坡那边只给到下周一的期限，满打满算，只剩五天。
五天。
陈焰的脑海里快速运转着。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他轻轻抽出被林渊枕着的手臂，小心地起身，走到客厅。打开电脑，调出一个几乎要被遗忘的联系人——他在米兰设计周认识的一位意大利企业家，家族经营高端食品和餐饮，对东方文化很有兴趣。
邮件用英文写，简明扼要地介绍了林氏茶园的情况，附上了几张茶园的精美照片和品牌升级方案的摘要。发送时间是凌晨十二点零八分。
关掉电脑，陈焰回到卧室。林渊在睡梦中呢喃着什么，眉头微蹙。陈焰躺下，重新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别担心，”他在林渊耳边轻声说，“会有办法的。我保证。”
窗外，茶山的轮廓在月光下静谧而坚定。夜空中的星星闪烁着，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上正在上演的爱与守护的故事。
陈焰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林渊哭着说“从来没有人这样爱过我”的样子。
他握紧了怀中人的手。
无论如何，他都要守住这个人，守住这片茶园，守住这份刚刚绽放的爱情。
夜色渐深。
而在遥远的意大利，某个刚刚结束晚宴回到酒店的男人，打开邮箱，看到了那封来自泰国的邮件。
他的目光停留在茶园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了一行字：
“看起来很有趣。我下周正好要去曼谷，可以见面谈谈。”
邮件发送的时间，是意大利的傍晚，泰国的午夜。
而熟睡中的陈焰和林渊，还不知道，转机正在悄悄降临。
夜还长。
但黎明，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