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米兰来信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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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焰先于闹钟醒来，这是多年来在高压工作中养成的习惯。意识清醒的刹那，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热的身体——林渊侧卧着，一只手搭在他腰间，脸埋在他颈窝处，呼吸均匀绵长。
晨光尚未完全透入房间，只有微弱的灰蓝色光线勾勒出家具的轮廓。陈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受这一刻的宁静。他能闻到林渊发间淡淡的茶花香洗发水味道，能感受到他平缓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这种亲密感让他内心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
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林渊的眼泪，那句“我也爱你”，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和温柔的触碰，还有相拥入眠时那种完全的信任与交付。
陈焰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林渊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珍贵瓷器。林渊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颈窝，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嗯……几点了？”林渊含糊地问，眼睛还没睁开。
“还早，五点半。”陈焰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再睡会儿。”
林渊却动了动，翻过身平躺着，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睡不着了……脑子里都是事。”
陈焰侧过身，手肘撑着床垫，低头看他。晨光中，林渊的脸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清澈。
“在想什么？”陈焰问，手指轻轻描摹他的眉骨。
“新加坡那边，家族那边，还有……”林渊顿了顿，“我们只剩四天了。”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空气沉重了一瞬。陈焰俯身，在林渊额头上轻轻一吻：“事情会有转机的。相信我。”
“我一直相信你。”林渊看着他，眼神认真，“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茶园危机，家族压力，还有……你。”
“我怎么了？”陈焰的手指移到林渊脸颊上。
“你太好了，”林渊轻声说，“好得像一场梦。我总怕哪天一睁眼，发现你不见了，茶园的问题也没解决，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这种不安全感让陈焰心疼。他捧住林渊的脸，让两人的目光直直相对：“听着，林渊。我不是梦，我是真实的。我在这里，握着你的手，看着你的眼睛。茶园的问题我们会一起解决，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这不是安慰，是承诺。”
林渊的眼睛微微发红。他抬起手，覆上陈焰的手背，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我知道……我只是……”
“只是习惯了把一切都想得很坏。”陈焰接过他的话，“因为你总是要独自面对最坏的情况。但以后不用了，有我陪你一起面对，无论是好是坏。”
两人对视着，晨光在房间里慢慢变亮，从灰蓝色渐变成温暖的淡金色。林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真实地到达了眼底。
“好。”他说，“那今天我们从哪里开始？”
陈焰正想回答，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邮件提示音。他伸手拿过手机，解锁屏幕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
“怎么了？”林渊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
陈焰把手机屏幕转向他。那是一封英文邮件，发件人是一个意大利名字，主题是“关于林氏茶园的投资意向”。
林渊猛地坐起身，几乎是从陈焰手中抢过手机。他快速浏览邮件内容，手指微微颤抖。
“他……他说下周来曼谷……想见面谈……”林渊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结巴，“陈焰，这是真的吗？昨晚才发的邮件，今早就……”
“时差。”陈焰也坐起来，从背后环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着手机屏幕，“意大利现在是晚上，他应该是刚看到就回复了。”
邮件内容简洁专业，但态度明确——这位名叫马可·罗西的意大利企业家对茶园表现出浓厚兴趣，详细询问了茶园的历史、工艺特点和品牌升级计划，并表示他下周正好有个亚洲行程，可以在曼谷会面。
“他要我们提供更多资料，包括财务报表和股权结构……”林渊的声音渐渐沉下来，“还有茶园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
“这是正常的。”陈焰的手在他腰间轻轻按了按，“投资人需要全面评估。我们有四天时间准备，足够了。”
林渊转过头，两人的脸靠得很近：“你怎么认识他的？”
“两年前米兰设计周，他是我一个客户的座上宾。我们聊过几句，他对东方美学很有研究。”陈焰回忆道，“我记得他说过，好的品牌应该有灵魂，有故事。所以昨晚我想，也许他会对茶园感兴趣。”
林渊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敬佩，还有深深的爱意。他转过身，面对面地跨坐在陈焰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
“陈焰，”林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
陈焰笑了，手扶住他的腰：“还有很多，你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发现。”
这句话让林渊的脸颊泛起红晕。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陈焰的额头：“一辈子……听起来好奢侈。”
“不奢侈，”陈焰的手滑到他后背，轻轻将他按向自己，“是我们应得的。”
两人在晨光中接吻，温柔而绵长。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珍惜和希望。吻毕，林渊靠在陈焰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需要马上开始准备材料。”他说，语气已经恢复了专业，“财务报表我可以整理，但发展规划……”
“我们一起做。”陈焰拍了拍他的背，“现在，先去洗漱，吃早餐，然后开工。”
“嗯。”
早餐后，两人在林渊的书房开始工作。书桌很大，足够两人并排坐着。陈焰带来了笔记本电脑，林渊则从文件柜里拿出茶园的财务资料。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翻页声和偶尔的低语。
“这里，过去三年的销售数据。”林渊把一份表格推到陈焰面前，“传统渠道在萎缩，但线上销售有增长趋势，虽然基数还小。”
陈焰仔细看着数据，手指在几个关键数字上轻点：“如果我们把品牌升级和线上渠道结合，保守估计，第一年销售额可以增长30%到50%。”
“这么乐观？”林渊侧头看他。
“不是乐观，是基于数据的判断。”陈焰调出几个他做过的类似案例，“你看这个台湾茶品牌，在完成品牌升级和线上转型后，第一年销售额增长了120%。”
林渊凑近看屏幕，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陈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和干净的皂角味。他侧过头，嘴唇不经意擦过林渊的耳廓。
林渊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更靠近了些。
“专心工作。”陈焰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是你先不专心的。”林渊反驳，耳根微微泛红。
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回到工作中。但那种微妙的亲密感在空气中流动，让原本枯燥的数据整理也变得温馨起来。
中午，陈焰简单做了三明治，两人在书房的沙发上快速解决午餐。林渊边吃边看陈焰起草的发展规划草案，不时提出修改意见。
“这里，关于产品线扩展的部分，”林渊指着屏幕，“我觉得可以更聚焦。茶园的优势是传统工艺和稀有品种，如果一下子推出太多新品，反而会稀释品牌价值。”
“你说得对。”陈焰点头，快速修改文档，“那我们就聚焦三个核心产品线：传承系列，用老树茶原料，完全手工制作；匠心系列，中端价位，但保持高品质；还有入门系列，针对年轻消费者，但依然保证是真正的茶，不是茶粉或调味茶。”
林渊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中闪着光：“这三个系列的定位很清晰。而且……它们正好对应了爷爷、父亲和我三代人的理念。”
“这就是品牌故事的核心。”陈焰保存文档，转头看他，“不是编造出来的营销话术，是真实存在的传承。”
林渊放下手中的三明治，忽然倾身过来，在陈焰唇上印下一个带着芥末酱味道的吻。
“奖励你的好想法。”他说，眼里有狡黠的光。
陈焰挑眉：“这就够了？”
“那你还想要什么？”林渊反问，语气里有明显的挑逗。
陈焰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表示。他放下手中的平板，将林渊拉进怀里，深深吻了上去。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热烈，带着午餐的味道和午后的慵懒。林渊回应得同样热情，手指插进陈焰的发间。
吻到两人都有些气喘时，陈焰才稍稍退开，拇指轻轻擦过林渊湿润的嘴唇：“这才是奖励。”
林渊的脸红了，但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话里的暗示很明显。陈焰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一点半。
“还有工作。”他克制地说，虽然身体已经给出了诚实的反应。
“就半小时……”林渊的手滑进陈焰的衬衫下摆，指尖在他腰侧轻轻画圈，“紧张工作一上午了，需要放松。”
这种主动的邀请让陈焰的理智瞬间崩塌。他将林渊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说好的半小时。”陈焰将他轻轻放在床上，俯身看他。
“看你表现。”林渊笑着拉下他的脖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温暖的光斑。衣物一件件滑落，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陈焰这次格外温柔，每一个触碰都充满了珍视。他吻遍林渊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标记。
当两人终于结合时，林渊仰起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陈焰的动作缓慢而深入，时刻注意着他的反应。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林渊胸口，像滚烫的誓言。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表达着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信任，依赖，爱意，还有共同面对未来的决心。
结束后，陈焰抱着林渊去清洗。浴室里水汽氤氲，林渊靠在陈焰怀里，几乎要睡着了。
“说好的半小时，”陈焰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超时了。”
“值得。”林渊含糊地说，“而且……工作效率会更高。”
陈焰笑了，关掉水龙头，用大毛巾裹住两人。回到床上时，林渊果然很快睡着了，脸上带着满足的疲惫。
陈焰没有睡。他轻轻起身，回到书房，继续完善那份发展规划。思路异常清晰，也许是因为刚刚的放松，也许是因为心中的希望更加明确。
下午四点，林渊醒来，穿着陈焰的衬衫走进书房。衬衫对他来说有些大，下摆遮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笔直的腿。
“怎么不穿自己的衣服？”陈焰抬眼看他，眼神暗了暗。
“懒得找。”林渊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俯身看屏幕，“写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陈焰向后靠，让林渊能看得更清楚，“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林渊仔细阅读着文档，手指在陈焰肩上无意识地按压。他的呼吸拂过陈焰的耳际，带着刚睡醒的温热。
“这里，”林渊指着投资回报测算的部分，“我觉得可以更保守一些。虽然我们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但投资人更看重可实现的数字。”
“有道理。”陈焰修改了数据，“这样呢？”
“嗯，这样更可信。”林渊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份茶园的宣传册，要有高清图片，还有……”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是林渊的手机，放在卧室充电。两人对视一眼，林渊快步走回卧室。
陈焰听到他用泰语接电话，语气从轻松渐渐变得严肃。几分钟后，林渊回到书房，脸色不太好。
“是我三叔。”他说，“他说新加坡那边又联系他了，提出了新的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愿意提高收购价，但要求持股比例增加到35%。”林渊的声音低沉，“而且……他们希望在下周一之前签署意向书，否则就撤回整个报价。”
“施压。”陈焰皱眉，“他们知道我们时间紧迫。”
“更糟的是，”林渊在陈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三叔说，如果我不接受这个条件，他就考虑把手里的股份单独卖给他们。那样的话，新加坡公司加上三叔的股份，持股比例会超过40%。”
这个数字让陈焰的心沉了下去。超过40%，意味着在公司重大决策上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甚至可能影响经营方向。
“你三叔真的会这么做吗？”陈焰问。
林渊苦笑：“在足够的利益面前，血缘关系有时很脆弱。况且……他一直觉得我太保守，阻碍了茶园的发展。”
书房里的空气凝重起来。刚刚午后的温存和希望，被这个电话带来的现实压力冲淡了许多。
陈焰握住林渊的手：“意大利那边，我们还有机会。”
“我知道。”林渊回握他的手，力道很大，“但四天……马可·罗西下周才到曼谷，而新加坡这边下周一就要答复。时间对不上。”
“那就争取时间。”陈焰的脑子快速运转，“我们可以先给新加坡一个模糊的答复，说正在和其他投资人接触，需要更多时间评估。同时，联系马可·罗西，看能不能把见面时间提前。”
“他会同意吗？”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陈焰已经打开邮箱，“我现在就给他写邮件。”
邮件用词恳切而专业，说明了茶园目前面临的紧急情况，询问是否有可能提前会面，甚至可以通过视频会议先进行一次初步沟通。
点击发送后，陈焰看向林渊：“现在，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一方面继续完善给意大利投资人的材料，另一方面，也要准备应对新加坡的谈判。”
林渊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好。我们一起。”
夕阳西斜时，两人还在书房工作。陈焰负责发展规划和品牌方案，林渊整理财务报表和茶园的历史资料。偶尔他们会交换意见，讨论某个细节，气氛专注而高效。
晚上七点，陈焰做了简单的晚餐。吃饭时，两人都沉默着，各自思考着接下来的步骤。
“如果……”林渊忽然开口，“如果最后还是不得不接受新加坡的条件，你会怎么看我？”
陈焰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林渊，我爱的不是那个永远正确的茶园继承人，我爱的就是你这个具体的人——会紧张，会害怕，会犯错，但永远在努力做正确的事的人。”
林渊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快速扒了几口饭，掩饰自己的情绪。
晚餐后，两人继续工作到深夜。十一点时，陈焰的邮箱提示音响起——是马可·罗西的回复。
两人紧张地盯着屏幕。邮件很短：
“理解你们的情况。我明天下午抵达曼谷，后天上午十点可以见面。地点你们定。期待与你们的交流。”
“他答应了……”林渊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后天……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准备。”
陈焰松了口气，揽住林渊的肩膀：“看，我说过会有转机的。”
林渊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谢谢你，陈焰。如果没有你……”
“没有如果。”陈焰打断他，“我就在这里，我们就在这里。”
夜深了，茶山沉入梦乡。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两个身影并肩而坐，为了共同的未来而努力。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清冷的光辉洒满茶园。
而在这片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另一封邮件正在发送——从新加坡到林渊三叔的邮箱，内容是关于加快股权交易进程的催促。
危机并未解除，只是换了形式。
但至少此刻，在小小的书房里，希望和爱情的光芒，足以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