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七十章:茶山钟声与隔空脉搏 ...

  •   杭州的雨来得毫无预兆。前一刻还是灰蒙蒙的阴天,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砸在工作室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陈焰站在窗前,手里握着已经冷掉的咖啡,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把外面的城市模糊成一片水彩画。
      他已经在这间会议室里待了六个小时。电脑屏幕上是修改到第十七稿的国家级项目方案,桌面上散落着打印出来的设计图、数据表格和团队成员连夜赶出的分析报告。窗外天色从午后的灰白渐变成傍晚的深灰,雨一直没有停。
      “焰哥,先吃点东西吧。”张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外卖袋,“叉烧饭,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
      陈焰转过头,窗外的霓虹灯开始亮起,在他疲惫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的头发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下巴上的胡茬更密了,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最明显的是眼睛——曾经总是闪烁着热情和自信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像两个小小的、淤积着所有疲惫的湖泊。
      “几点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晚上七点半。”张明把外卖放在桌上,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你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伯父那边……还好吗?”
      陈焰揉了揉太阳穴,在会议桌旁坐下。这个动作让他衬衫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那枚简单的银色戒指——和林渊手上那枚是一对。在会议室惨白的灯光下,戒指泛着冷冽的光泽。
      “医生说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他打开外卖盒,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但还需要观察一周。肺部感染基本控制了,但心脏功能恢复得慢。”
      张明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才说:“那巴黎的论坛……还去吗?”
      陈焰的手顿了顿。叉烧饭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但他突然没了胃口。巴黎论坛的时间是九月十五日,今天是九月六日。父亲如果一周后能出院,那他最快也要九月中旬才能离开杭州。而论坛在巴黎,还需要准备,还需要……
      还需要回清迈一趟,见林渊。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声音很轻,“看父亲的情况。”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电脑散热器的低鸣。张明看着陈焰——这个曾经总是充满能量、像一团火一样能把整个团队点燃的人,此刻像是被雨浇熄了火焰,只剩下微弱的余温。
      “焰哥,”张明犹豫着开口,“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焰抬起头。
      “昨天清迈大学那边有个设计师联系我们,叫颂恩·差拉瓦。”张明观察着他的表情,“他说在协助茶园做文化展示项目,想和我们工作室探讨一些合作可能。他说……是林先生推荐的。”
      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响亮。陈焰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塑料外卖盒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他想起林渊在视频里提到颂恩时的语气,想起那张合影里颂恩搭在林渊椅背上的手,想起林渊说“他很专业”时那种自然的、带着欣赏的语气。
      “你怎么回复的?”陈焰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说你最近在杭州处理家事,等忙完这阵再联系。”张明说,“但对方说没关系,可以先和我这边沟通,等你有空了再深入。”
      陈焰放下叉烧饭,起身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流出一道道痕迹,像眼泪,又像某种无声的控诉。城市在雨夜中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楼,哪里是家的方向。
      “他……专业吗?”陈焰背对着张明问。
      “非常专业。”张明的回答很客观,“我看了他发来的几个案例,设计理念很先进,对传统文化的理解也很深。特别是他提出的那个‘沉浸式茶文化体验’方案,如果真能做出来,会很惊艳。”
      陈焰闭上眼睛。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鼓点,一下下敲在他心上。他想起自己为茶园做的设计——包装、品牌、数字化系统。那些也很好,但似乎……不够系统,不够深入,不够像颂恩那样,能提出一整套完整的文化展示方案。
      不够专业。
      “焰哥?”张明的声音带着担忧。
      陈焰转过身,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这是好事。茶园需要专业的帮助。”他走回桌前,重新拿起筷子,“先吃饭吧,吃完继续改方案。周五的汇报不能出错。”
      张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
      而此刻的清迈,黄昏正温柔地笼罩茶山。
      林渊站在秋茶祭主会场的搭建现场,看着工人们安装灯光设备。夕阳从茶山背后洒过来,把一切染成温暖的金红色。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枚和陈焰配对的戒指,还有那只温润的玉镯。夕阳的光线在玉镯表面流动,像有生命的水纹。
      “这里的灯光角度需要再调整一下。”颂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渊转过头。颂恩今天穿了件深绿色的工装衬衫,头发因为忙碌而有些凌乱,眼镜片上沾着一点灰尘。他手里拿着施工图,正和灯光师比划着什么。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侧光要打在这棵老树的树干上,”颂恩对灯光师说,“但不是直射,要透过树叶的缝隙,形成斑驳的光影。要让人感觉像是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而不是舞台灯光。”
      灯光师按照他的指示调整角度。当灯光亮起时,老树干的纹理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道岁月的痕迹都被温柔地照亮,像在诉说百年的故事。
      “很美。”林渊轻声说。
      颂恩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那棵老树。夕阳越来越斜,茶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的采茶女们开始收工回家,歌声隐约传来。
      “明天就可以开始布置展品了。”颂恩说,“□□答应提供的几件非遗茶具已经运到了,我下午检查过,保存状态很好。另外,清迈大学的学生志愿者明天也会来帮忙。”
      林渊点点头:“辛苦你了。这几天你几乎都泡在茶园。”
      “我乐意。”颂恩转过头看他,夕阳的光线在他眼镜片上折射出细小的光晕,“而且,能参与秋茶祭的筹备,对我自己的研究也很有帮助。传统节庆的现代表达,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课题。”
      他的语气总是这样——专业、克制、恰到好处地保持距离,却又在细节处流露出真诚的关心。林渊想起前天晚上,颂恩陪他工作到深夜,临走时还特意绕路去镇上买了热粥,说“你晚饭没怎么吃,这个好消化”。
      想起昨天中午,他因为连续工作有些头晕,颂恩立刻注意到,不动声色地调低了会议室的空调温度,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想起今天早上,颂恩带来一本关于传统茶具修复的专业书,说“看到这本书就想到茶园的非遗茶具可能需要保养”。
      这些细节像细小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渗入日常的缝隙。林渊不是没有察觉,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合作伙伴之间的关心,只是专业人士之间的默契。
      “林先生。”猜蓬小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杭州那边来电话了,问秋茶祭的宣传视频什么时候能定稿。还有……陈先生的航班信息确认了吗?需要安排接机。”
      林渊接过手机。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屏幕,然后回复:“视频后天可以定稿。航班信息……等我确认后告诉你。”
      猜蓬点点头离开了。颂恩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下的茶山。风吹过,带来茶树沙沙的声响和老树周围悬挂的风铃清脆的叮咚声。
      “陈先生……什么时候回来?”良久,颂恩才轻声问。
      林渊看着远方茶山的轮廓:“还不确定。他父亲刚转到普通病房,还需要观察一周。”
      “那秋茶祭的开幕式……”
      “他会赶回来的。”林渊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说过会回来。”
      颂恩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里,林渊的侧脸线条柔和但紧绷,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个表情里有期待,有信任,也有隐隐的、不愿承认的担忧。
      “我去看看茶具展区的布置。”颂恩说,“您先休息一会儿,今天站太久了。”
      他离开得很快,脚步轻盈地穿过正在施工的场地。林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老树后面,然后拿出手机。
      他点开和陈焰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陈焰发的:“父亲转普通病房了。今天要和工作团队开一天会,晚上联系。”
      现在是黄昏,杭州时间应该比这里早一小时。陈焰可能在开会,可能在医院,可能在修改方案。林渊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问他吃饭了吗,想问他累不累,想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但最后,他只发了一句:“秋茶祭的场地快准备好了。老树今晚的灯光很美。”
      发送后,他收起手机,走向茶具展区。夕阳完全沉入茶山背后,天色从金红渐变成深蓝,第一盏灯光在茶园亮起,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像星星一颗颗点亮。
      而在杭州,陈焰的会议刚刚结束。他走出会议室,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他脸色更加憔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林渊发来的消息和一张照片——老树在灯光下的样子,斑驳的光影,温柔得像一个拥抱。
      陈焰靠在墙上,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放大照片,仔细看着每一个细节——老树的纹理,灯光的角度,远处茶山的轮廓。他能想象林渊站在那里拍照的样子,能想象茶园黄昏的气息,能想象风铃声和茶树沙沙的声响。
      他想回复,想说自己有多想回去,想说等父亲情况稳定了立刻买机票,想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准备这么多。
      但这时,病房的护士打来电话:“陈先生,您父亲说胸口有点闷,医生建议再做一次心电图。您现在方便过来吗?”
      陈焰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林渊的照片,看着那句“老树今晚的灯光很美”。
      他打字回复:“很美。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
      发送后,他快步走向电梯。医院走廊很长,灯光惨白,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镜面墙壁倒映出他疲惫的身影。
      而在清迈,林渊收到回复,看着那句“等我回来”,嘴角微微扬起。但笑意很快淡去,因为他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陈焰回复得很快,几乎是秒回,这意味着他可能不是在开会,不是在休息,而是在某个能立刻回复消息的地方。
      可能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可能是在工作的间隙,可能是在……某个需要他立刻处理紧急状况的时刻。
      林渊收起手机,走进茶具展区。颂恩正在指挥学生们摆放展柜,看到他进来,抬头微笑:“您来看看这个布局可以吗?我按年代顺序排列,从最古老的陶制茶具,到近代的紫砂,再到现代的设计。”
      展区里灯光柔和,一件件茶具在玻璃柜中静静陈列,像时间的切片。林渊走过那些展柜,手指轻轻触碰玻璃表面,感受着里面那些器皿穿越时光传递过来的温度。
      “这里缺一件东西。”他忽然说。
      颂恩走过来:“缺什么?”
      “缺一个连接。”林渊轻声说,“从传统到现代的连接,从过去到未来的连接。”他顿了顿,“缺一件我和陈焰一起设计的茶具——那把现代紫砂壶,我们为‘茶生活’系列设计的第一个样品。”
      颂恩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设计我看过图片,确实很惊艳。传统紫砂的形制,现代的线条处理,还有壶身上茶叶舒展的暗纹——那是一个完美的连接。”
      “但它还在杭州。”林渊说,“在陈焰的工作室里。”
      展区里安静了几秒。学生们都去忙别的了,只剩下林渊和颂恩站在柔和的灯光下。玻璃柜反射出两人的身影,模糊地重叠在一起。
      “也许……”颂恩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可以做一个替代的展示?用图片,用设计图,甚至用VR技术,让人能看到那件作品。等陈先生回来,再把实物补上。”
      林渊看着他。颂恩的表情很认真,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专业的光,但深处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一种克制的温柔,一种想要帮忙、想要分担的真诚。
      “你说得对。”林渊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做。”
      夜幕完全降临时,秋茶祭场地的搭建工作告一段落。工人们陆续离开,学生们也回了学校,只剩下林渊和颂恩做最后的检查。一盏盏灯光在茶山亮起,把场地照得如同梦境。
      “我送你回小院吧。”颂恩说,“天黑了,路不好走。”
      “我自己可以……”
      “就当是顺路。”颂恩微笑,“我也要下山回清迈,正好经过。”
      两人沿着茶山小路慢慢往下走。夜色中的茶园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虫鸣。月光很好,把茶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走到小院门口时,颂恩停下脚步:“明天见。您早点休息。”
      “明天见。”林渊点头,“路上小心。”
      颂恩转身要走,却又回头:“林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渊看着他。
      “陈先生很幸运。”颂恩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能有您这样等他、信任他的人。而您……您也很坚强。一个人撑起这么多事,还能保持这样的温柔和坚定。”
      这话说得很真诚,没有任何逾越。林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但我不坚强,只是……只是知道有人在等我回来,有人在等我变得更好。”
      颂恩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神很深,很深。然后他点点头,转身走向车子。
      林渊站在小院门口,看着车灯在茶山公路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弯处。他转身走进小院,关上门,书房里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方温暖的光斑。
      他走到老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月光洒在他身上,洒在茶山上,洒在那些沉默的、见证了无数的茶树上。
      手机震动,是陈焰发来的消息:“心电图做完了,没事,虚惊一场。父亲睡了,我在医院走廊。今天累吗?”
      林渊看着这条消息,看着那些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疲惫和牵挂。他打字回复:“不累。秋茶祭的场地快准备好了。等你回来看。”
      发送后,他仰头看着星空。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天际。
      而在杭州医院的走廊里,陈焰坐在长椅上,看着林渊的回复,看着那句“等你回来看”。走廊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远处传来病人的咳嗽声和护士的低语。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茶园,是老树,是林渊站在晨光中的样子,是那些尚未兑现的承诺,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专业而得体的设计师,是自己此刻的无力,也是远方爱人温柔而坚定的等待。
      晨光第二十二次造访杭州时,陈焰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醒来。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他站起身,走到病房窗前,看着这座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然后他拿出手机,订了一张机票——九月十四日,杭州飞清迈。父亲那时应该已经出院,他可以回去三天,参加秋茶祭的开幕式,见林渊,然后再飞巴黎。
      点击确认的那一刻,他感到久违的轻松。仿佛这个决定是一根绳索,能把他从这片浑浊的、充满消毒水气味和无形压力的海洋里拉出来,拉回那个有茶香、有晨雾、有爱人等待的地方。
      而在清迈,晨光刚刚越过茶山。林渊在小院里收到机票确认的邮件通知,看着屏幕上的航班信息,眼睛微微发热。
      他回复:“我等你。永远都等。”
      晨光洒在茶山上,新的一天开始了。有等待,有承诺,有跨越千里的奔赴,也有悄然滋长、尚未命名的情感暗流。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在晨光中,在夜色里,在即将到来的重逢与不可避免的别离之间,缓缓展开命运早已写好的下一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书公告《我用稿费偷偷养你》 新人开文!当高冷学霸的马甲是写手太太,当张扬校霸变成头号催更读者——“白天对我爱答不理,晚上在评论区喊‘太太多写点我和他’ 篮球赛背你去医务室、书桌里悄悄塞你念叨的球鞋、把暗恋写成八十万字同人文…… 这是一个“我把你写进文里,用稿费把你宠成理想型”的甜饼故事。 今晚六点第一章,欢迎来嗑!评论区蹲一位“夜夜夜夜”同学,太太说ta的评论最好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