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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审评室的暗涌 ...

  •   审评室在加工车间的二楼,是个完全密闭的房间,四面无窗,只有柔和的日光灯均匀地照亮每一个角落。陈焰跟着林渊走进去时,立刻被一种肃穆的气氛包围——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方形木桌,桌上整齐排列着几十个白色瓷盘,每个盘子里都放着一小堆茶叶样品。空气里弥漫着复杂而浓郁的茶香,层层叠叠,像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这是我们每季新茶审评的地方。”林渊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所有批次的茶叶都要经过这里,由专业的审评师打分,决定等级和用途。”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实验室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T恤,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俊的眉眼。在专业的环境里,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更专注,更权威,像一名严谨的科学家。
      “通常有几个审评师?”陈焰问。
      “三个,包括我。”林渊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瓷盘,“但今天只有我们两个,正好可以给你详细讲解。”
      他示意陈焰在桌边的高脚凳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主审的位置,打开桌上的记录本。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更加立体。
      “审评分干评和湿评两步。”林渊拿起一个瓷盘,递给陈焰,“先看干茶。你观察这盘,说说看到了什么。”
      陈焰接过瓷盘,里面是卷曲如螺的深绿色茶叶。他凑近细看,又用手指轻轻拨动:“颜色均匀,条索紧实,没有碎叶……看起来很整齐。”
      “不错。”林渊点头,“但还要看光泽。”他侧过瓷盘,让灯光以某个角度照射,“好的茶叶应该有自然的光泽,像这样——”他转动瓷盘,茶叶表面果然泛出一层润泽的光,“这叫‘宝光’,是茶叶内含物质丰富的表现。”
      陈焰学着他的样子观察,果然在不同的光线下,茶叶呈现出微妙的变化。这让他想起设计中的色彩与光影——原来在茶的领域,也有这样细腻的视觉语言。
      “然后是闻干香。”林渊把瓷盘凑到鼻尖,闭眼深吸,几秒后睁开,“这盘有清新的青草香,带一点花香。你试试。”
      陈焰照做。茶叶的干香比想象中复杂,初闻是植物的清新,再闻有隐约的花香,最后还有一丝类似海苔的鲜味。他把这个感受说出来,林渊的眼里露出赞许。
      “你的嗅觉很敏锐。”他说,“很多人第一次闻不出这么多层次。”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渊系统地教陈焰审评的每一个步骤。湿评的部分更加精细——称取精确到克数的茶叶,用特定温度的水冲泡,精确计时,然后看汤色、闻湿香、品滋味、观叶底。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标准,但又需要审评师个人的经验和直觉。
      陈焰学得很投入。他发现自己喜欢这种精确与感性结合的过程,就像设计,既需要逻辑,也需要审美。而林渊在讲解时完全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他的语言简洁准确,手势干净利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这杯你尝尝。”林渊递过来一个小白瓷杯,里面是琥珀色的茶汤,“告诉我你的感受。”
      陈焰接过,先观色——茶汤清澈透亮,有金圈。再闻香——热香、温香、冷香各有不同,从浓郁的花果香逐渐转为清雅的蜜甜。最后入口——茶汤滑过舌尖,初时微苦,随即化开,满口生津,喉韵悠长。
      “好喝。”他由衷地说,“而且……有故事。”
      林渊挑眉:“故事?”
      “这茶喝起来很‘完整’。”陈焰寻找着合适的词,“从闻到喝,从头到尾,有一个完整的体验过程。不像有些茶,只有开头惊艳,后面就平淡了。”
      这个形容让林渊陷入了沉思。他盯着手中的茶杯,半晌才说:“我父亲常说,好茶就像好的人生,要有开头,有过程,有余韵。你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他放下杯子,走到桌子的另一头,那里单独放着几个瓷盘:“这些是今天要重点审评的批次,来自不同的地块。你帮我一起试,我想听听你的直觉。”
      两人开始逐一审评。每试一款,林渊都会在记录本上写下评分和评语,陈焰则说出自己的感受。有时他们意见一致,有时会有分歧,但这种专业上的交流让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新的默契。
      试到第五款时,陈焰尝到了一种特别的味道——初入口有浓郁的花香,但中段突然出现一丝不协调的涩味,尾韵也不够干净。
      “这款有点问题。”他说。
      林渊尝了一口,眉头蹙起:“你说得对。涩味出现得太早,说明发酵可能不均匀。”他仔细检查叶底,果然发现有些叶片颜色偏深,有些偏浅,“应该是这批茶叶在萎凋时,摊放厚度不均匀导致的。”
      他立刻打电话给楼下的加工车间,用泰语交代了几句。挂断后,他对陈焰说:“这批茶要重新处理,不能作为一级茶出厂。你刚才的发现,可能帮我们避免了一次质量事故。”
      “我只是说出了感受。”
      “但你的感受很准。”林渊看着他,眼神认真,“审评最怕的就是习惯成自然,对细微的问题视而不见。你是新人,没有固定的思维模式,反而能发现我们可能忽略的东西。”
      这话让陈焰心里一暖。他喜欢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尤其是在林渊的专业领域里。
      审评进行到中午,终于告一段落。林渊合上记录本,摘下实验室外套,露出里面被汗水微微浸湿的T恤。审评室虽然恒温,但长时间的专注还是让人出汗。
      “累吗?”他问陈焰。
      “有点,但很有趣。”陈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从没想过,喝茶有这么多学问。”
      “茶的世界很深。”林渊走到墙边的小冰箱前,拿出两瓶水,递给陈焰一瓶,“就像设计,表面上看起来是视觉,实际上背后有完整的逻辑和体系。”
      陈焰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刚才连续喝茶带来的味觉疲劳。他靠在桌边,看着林渊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看着汗珠沿着他的脖颈滑进领口,忽然觉得这个密闭的空间有点太热了。
      “下午还有什么安排?”陈焰问,移开视线。
      “原本要去看新包装的打样,但工厂那边说机器故障,要明天才能好。”林渊擦了擦额头的汗,“所以下午……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他的语气有一丝不自然。陈焰敏锐地察觉到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是家族的一些琐事。”林渊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走廊的光涌进来,驱散了审评室的密闭感,“先去吃饭吧,我让厨房准备了简单的午餐。”
      午餐在小院的石桌上进行,是清爽的泰式沙拉和柠檬草烤鸡。两人都饿了,吃得很快,话不多。饭后,林渊泡了壶清淡的绿茶,说是可以清口解腻。
      “你下午要留在茶园吗?”林渊问。
      “回古城吧,有些设计要修改。”陈焰说,“晚上呢?”
      林渊沉默了一下:“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家族聚餐。可能会比较晚。”
      “诺拉也会去?”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林渊抬眼看向陈焰,眼神复杂:“会。她父亲和我母亲都会在。”
      陈焰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喝完杯中的茶,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想走走。”
      离开茶园时,正午的阳光很烈。陈焰沿着土路慢慢走,心里却想着林渊说的“家族聚餐”。诺拉透露的股权危机,林渊在银行遇到的困难,还有今天他提起私事时那一闪而过的沉重——这些都像拼图碎片,在他脑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画面。
      回到民宿,陈焰没有立刻工作。他打开电脑,搜索了新加坡那家投资公司的信息。网站做得很专业,全是英文,主要业务是东南亚地区的农业和食品投资。在“投资组合”一栏,陈焰看到了几家泰国的茶叶和咖啡品牌,都是走工业化、规模化路线。
      如果这家公司入股林氏茶园,会怎样?他们会要求提高产量,降低成本,也许会引入机械化采摘,也许会改变茶叶的工艺标准,让产品更“标准化”。那样的话,林渊坚持的手工制茶、小批量精制的理念,还能保留多少?
      陈焰关掉网页,走到露台。烈日下的古城很安静,连狗都躲在阴凉处打盹。他想起审评室里林渊专注的样子,想起他讲解茶叶时眼里的光,想起他说“茶就像好的人生”时的神情。
      这个人,是把茶当作生命来热爱的。
      如果茶园被迫改变,那不是在改变一个企业,而是在改变一个人的灵魂。
      手机震动,是工作室助理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杭州,有几个国内的项目在排队。陈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第一次对“回去”这个词产生了抗拒。
      他回复:“再推迟两周。”
      然后他拨通了诺拉的电话。
      “陈先生?”诺拉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吵,像是在某个公共场所。
      “我想了解更多关于那家投资公司的事。”陈焰直截了当,“他们如果真的入股,会对茶园造成什么具体影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诺拉说:“你等等,我换个安静的地方。”
      一阵脚步声后,背景音消失了。诺拉的声音清晰起来:“最直接的影响是决策权。如果他们持股超过30%,就有权在董事会派驻代表,参与重大决策。以他们的风格,可能会要求茶园扩大规模,走大众市场路线。”
      “林渊不会同意。”
      “所以会有冲突。”诺拉叹了口气,“而且如果他们联合其他小股东,持股比例可能超过林渊家族。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但陈焰懂了。到时候,林渊可能失去对茶园的控制权。
      “有什么办法阻止?”
      “找到替代投资人,或者让林渊筹到足够的资金买下那些股份。”诺拉顿了顿,“但这两条路都很难。好的投资人可遇不可求,而资金……茶园现在的现金流支撑不起这么大规模的收购。”
      陈焰握紧了手机:“今晚的聚餐,是为了这件事吗?”
      “部分是。”诺拉承认,“两边家族想讨论一下……我和林渊的婚约。如果他们结婚,两家的股权可以合并,形成绝对控股权,就能挡住外资。”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陈焰心上。他想起林渊说“我和诺拉有共识”,想起他说“不会结婚”。但现实的压力下,共识还能坚持多久?
      “林渊知道今晚要谈这个吗?”
      “知道。”诺拉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他今天状态不好。陈焰,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为难,而是希望你能理解他现在的处境。他……真的很不容易。”
      “我知道。”陈焰说,“谢谢你告诉我。”
      挂了电话,陈焰在露台上站了很久。热风拂过,带来街边摊贩隐约的叫卖声,带来寺庙风铃清脆的叮当声,带来这个城市日常的、无忧无虑的生活气息。
      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场关乎茶园命运、也关乎林渊未来的风暴正在酝酿。
      傍晚时分,陈焰开始修改设计方案。他把“根与翼”的概念进一步深化,加入了“守护”的主题——不仅仅是守护茶园,更是守护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文化传承。他画了一系列插画:老茶农手采茶叶的专注,制茶师傅揉捻茶叶的力度,审评师品茶时的凝神,还有林渊巡山时那个孤独却坚定的背影。
      画到林渊的背影时,陈焰的笔停住了。他想起今天在审评室,林渊脱下实验室外套时,T恤下隐约透出的肩胛骨轮廓;想起他喝水时滚动的喉结;想起他说“茶就像好的人生”时,眼中那种近乎虔诚的光。
      这个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重要到……他开始担心,开始心疼,开始想为他做点什么。
      晚上八点,陈焰收到林渊发来的照片。是在一个看起来很豪华的餐厅包厢里,一桌人正在吃饭。照片里,林渊坐在主位旁边,穿着正式的衬衫,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疏离。诺拉坐在他旁边,穿着优雅的连衣裙,也在微笑。
      配文很简单:
      “聚餐中。”
      陈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复:
      “少喝点酒。”
      几分钟后,林渊回复:
      “尽量。”
      又过了半小时,陈焰正打算洗澡睡觉,手机响了。是林渊。
      “喂?”陈焰接通。
      电话那头很安静,林渊的声音有些模糊,带着明显的醉意:“陈焰……”
      “你在哪?”
      “餐厅……洗手间。”林渊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还在喝。我出来透透气。”
      “你喝多了?”
      “一点……”林渊停顿了一下,陈焰听到他深吸气的声音,“诺拉说……她跟你说了股权的事。”
      陈焰的心一紧:“嗯。”
      “对不起……”林渊的声音低了下去,“把你卷进这些……复杂的事。”
      “是我自己愿意的。”陈焰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我去接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焰以为断线了。然后,林渊的声音传来,很轻,很哑:
      “想见你。”
      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陈焰握紧了手机:“你在哪家餐厅?我过去。”
      “不用……”林渊说,“我让司机送我回去……你能……来茶园吗?我可能……需要人照顾。”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陈焰立刻说:“好,我现在过去。你到茶园了告诉我。”
      “嗯……”林渊含糊地应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和诺拉的声音,然后电话挂断了。
      陈焰立刻换衣服,下楼叫车。夜晚的清迈凉快了些,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但他的心却悬着。林渊很少失控,今晚喝成这样,一定是聚餐上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二十分钟后到达茶园。陈焰下车,小院的灯亮着,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林渊坐在石凳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头深深埋着。
      “林渊?”陈焰走近。
      林渊抬起头。他的脸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也有些充血,但看到陈焰时,他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来了……”他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陈焰赶紧扶住他。林渊的身体很热,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不正常的温度,还有浓烈的酒气。
      “你发烧了?”陈焰皱眉,手探上他的额头——果然烫手。
      “可能……有点。”林渊靠在他肩上,声音含糊,“他们一直敬酒……不能不喝……”
      “先进屋。”陈焰半扶半抱地把他弄进屋里,让他躺在床上。林渊一沾床就闭上了眼睛,眉头紧蹙,呼吸沉重。
      陈焰去浴室拧了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又找到退烧药,倒了温水,扶他起来吃药。林渊很配合,乖乖吃了药,又躺回去。
      “发生了什么?”陈焰坐在床边,轻声问。
      林渊睁开眼,眼神迷离地看着天花板,许久才说:“他们……要我下个月和诺拉订婚。”
      陈焰的心沉了下去。
      “我说……再等等。他们就说……我不懂事,不为家族考虑。”林渊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妈也劝我……说这是为了茶园好……可是……”
      他转过头,看向陈焰。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脆弱得让人心疼。
      “我不想……”林渊低声说,“我不想因为利益结婚……我不想……辜负诺拉,也不想……辜负自己。”
      陈焰握住他的手。林渊的手很烫,指尖微微颤抖。
      “那就不结。”陈焰说,语气坚定,“总会有其他办法。”
      “可是茶园……”林渊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如果因为我……茶园没了……我怎么对得起爷爷……对得起父亲……”
      他的声音哽咽了。陈焰从没见过这样的林渊——那个总是冷静自持、扛起一切的男人,此刻像个小孩子一样无助。
      “不会的。”陈焰握紧他的手,“茶园不会没。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渊睁开眼,看着陈焰。泪光中,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晰:“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让陈焰愣住了。他看着林渊泛红的脸,看着他湿润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因为……”陈焰的声音有些哑,“因为我在乎你。”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的虫鸣声变得清晰,远处加工车间机器的运转声隐约可闻。两人对视着,空气中有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林渊的手反握过来,用力地,像抓住救命稻草。他的目光在陈焰脸上流连,从眼睛到鼻子,最后停在嘴唇上。
      “陈焰……”他低声唤道,声音里有一种陈焰从未听过的情感。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靠近。
      陈焰没有动。他看着林渊越来越近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颤抖的睫毛。他能闻到林渊身上的酒气和茶香混合的复杂气息,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在距离只剩一寸时,林渊停住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里有渴望,有挣扎,也有恐惧。
      “我……”他的声音破碎,“我不能……”
      陈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他理解——林渊现在喝醉了,发烧了,情绪崩溃了。这不是做决定的时候。
      “睡吧。”陈焰轻声说,替他掖好被角,“我在这儿陪着你。”
      林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终于闭上眼睛,手却还紧紧握着陈焰的手,不肯放开。
      陈焰就那样坐在床边,任由他握着。夜渐渐深了,林渊的呼吸逐渐平稳,退烧药开始起作用,他额头的温度降下来一些。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银色的月光洒进屋里,照亮了床边相握的两只手。
      陈焰看着熟睡的林渊,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舒展的眉头,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帮这个人。
      不仅要帮茶园度过危机。
      还要帮他找回自己,找回自由,找回追求幸福的权利。
      而这个决定,将会改变他们两个人的命运。
      夜深了。
      茶园沉睡在月光下。
      而一场守护与改变的故事,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