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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经纬交织处 ...
一年后的巴黎,五月。
塞纳河畔的梧桐树已经郁郁葱葱,阳光透过叶片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左岸的咖啡馆将露天座椅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刚出炉的可颂香气,和属于春天特有的、混合着花香与河风的气息。
陈焰快步走过新桥,手里提着公文包,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他比一年前看起来更精干了些——肩膀线条更明显,下颌线更清晰,眼神里多了种沉淀后的笃定。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穿着剪裁合身的浅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深蓝色领带。巴黎的一年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更从容的姿态,更流畅的法语,更懂得如何在这座城市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也有些东西没变。比如独自走路时微微抿起的嘴角,比如看向塞纳河时眼里一闪而过的遥远神情,比如左手无名指上那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戒痕——戒指早已摘下,但痕迹还在,像某种隐秘的烙印。
他今天要去参加一个会议。不是普通的工作会议,而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办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与可持续旅游”国际论坛。他是作为特邀演讲嘉宾出席的,演讲主题是“数字设计在传统手工艺复兴中的创新应用”。
这一年,陈焰在巴黎的事业发展得超出预期。他主导的巴黎左岸历史建筑改造项目获得了欧洲设计大奖,在业内崭露头角。他也确实扩展了社交圈,认识了不少艺术、设计、文化领域的人。甚至有过两次短暂的约会——一次是和那个意大利画廊主马泰奥介绍的策展人,一次是和事务所合作过的法国建筑师。都礼貌、得体,都在第三次约会时被他婉转地结束了。
“我还需要一些时间。”他总是这样说,对方也总是理解地点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一些时间”可能是永远。
论坛会场设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大楼。陈焰走进大厅时,已经有不少与会者在交流寒暄。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巴黎的天空,阳光透过特殊设计的百叶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几何形的光影。空气里有多种语言混杂的低语声,像一首国际化的背景音乐。
他签到,领取会议资料和名牌,然后走向咖啡区。时间还早,他的演讲在下午,现在可以听听其他场次,顺便收集些行业动态。
“陈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身,看见诺拉站在那里,一身象牙白的职业套装,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手里拿着会议资料袋。她看起来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依然精致干练,只是眼睛里多了些更深沉的东西。
“诺拉?”陈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真诚的微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诺拉走过来,两人轻轻拥抱。她的香水是熟悉的淡雅花香,“我在嘉宾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还以为是同名同姓。”
“我也没想到你会来。”陈焰说,心里某个地方轻轻一动。诺拉在这里,那意味着……
“我是陪林先生来的。”诺拉果然说,声音平静,“茶园的非遗保护项目今年入选了教科文组织的‘优秀实践案例’,主办方邀请他来做分享。演讲在上午第三场,应该快开始了。”
陈焰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论坛议程上有“泰国清迈林氏茶园:非遗传承与社区发展”这个题目时,他就猜到可能会遇到——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身体还是有了本能的反应。
“他……还好吗?”他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诺拉看着他,眼神复杂:“他很好。茶园发展得很顺利,实验室项目也取得了不少成果。他母亲身体稳定了,这让他可以更专注于工作。”她顿了顿,“你呢?在巴黎这一年……”
“还好。”陈焰简短地说,“工作很忙,学到很多。”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咖啡区的嘈杂声似乎被隔绝在外,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
“你要去听他的演讲吗?”诺拉最终问。
陈焰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避开,应该专注于自己的演讲准备,应该维持这一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表面的平静。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拉扯他——一种渴望,一种想知道林渊这一年来过得如何的渴望,一种想亲眼看看他、哪怕只是远远看着的渴望。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他最终说,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拒绝。
“演讲厅在二楼,第三会议室。”诺拉说,看了看手表,“我得去准备一些材料。我们晚点再聊?”
“好。”
诺拉离开后,陈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已经微凉的咖啡杯。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他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恍惚间觉得它像个陌生人——这个在巴黎生活了一年的自己,这个即将在联合国讲台上演讲的自己,这个即将再次见到林渊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楼梯。
二楼第三会议室已经坐了不少人。陈焰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这样可以看清整个会场,又不容易被注意到。他打开会议资料,假装认真阅读,但余光始终留意着入口处。
九点整,主持人上台介绍。然后是几位嘉宾的简短发言。陈焰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资料纸页的边缘。
九点二十分,主持人说:“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来自泰国清迈的林渊先生,分享林氏茶园在非遗传承与社区发展方面的实践经验。”
掌声响起。陈焰抬起头。
林渊从侧门走上讲台。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渊穿着深灰色的泰式西装外套,内搭白色立领衬衫。剪裁合身的衣服勾勒出他清瘦但挺拔的身形,比一年前看起来更结实了些,肩膀更宽,整个人有种经过沉淀后的沉稳气场。他的头发修剪得整齐,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眼。脸上没有明显的疲惫痕迹,反而有种被阳光和茶山滋养出的健康光泽。
但最让陈焰心头一紧的,是林渊的眼神——那种温润但坚定的眼神,那种经历过风雨但依然清澈的眼神,那种曾经在无数个清晨和夜晚注视过他的眼神。
林渊走到讲台中央,微微鞠躬,然后用英语开口:“各位早上好。感谢教科文组织给我这个机会,分享我的家族茶园在过去几年里的一些探索。”
他的英语比一年前更流利了,带着轻微的泰语口音,但清晰从容。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熟悉的音色,但多了一种陈焰陌生的、公众演讲者的控制力。
陈焰坐在黑暗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那个人。这一年里,他无数次想象过再见到林渊的场景——在某个机场擦肩而过,在某个行业活动里远远看见,甚至是在清迈街头的偶然重逢。但从未想象过这样,在联合国的会议室里,林渊在台上演讲,他在台下听讲,像两个纯粹的陌生人。
但他知道,他们不是陌生人。他们之间横亘着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横亘着巴黎和清迈的时差,横亘着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和强装正常的白天,横亘着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思念和无法愈合的伤口。
屏幕上开始播放茶园的视频。熟悉的茶山,熟悉的老树,熟悉的工人们采摘茶叶的身影。然后是一些新画面——实验室里研究人员工作的场景,茶农培训的现场,社区活动的照片。最后是一张数据图,展示茶园这一年在经济效益、文化传承和社区影响方面的成果。
“我们相信,”林渊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非遗传承不是将过去封存在博物馆里,而是让它在当下重生,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传统与现代、社区与世界的桥梁。”
掌声再次响起。陈焰没有鼓掌,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林渊在回答观众提问,从容不迫,思路清晰。有人问茶园如何平衡商业利益和文化保护,有人问实验室的研究成果如何惠及普通茶农,有人问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
林渊一一回答,每个回答都体现着深思熟虑和对茶园未来的清晰愿景。
陈焰忽然意识到,这一年,林渊也在成长。不是那种被迫的、痛苦的成长,而是那种主动的、扎实的成长。他不再是那个独自扛着家族重担的年轻继承人,而是一个真正的领导者,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如何实现的实践者。
这个认知让陈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欣慰,但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几乎令他窒息的疼痛。
因为林渊的成长里,没有他。
提问环节结束,主持人再次感谢林渊。林渊鞠躬,走下讲台。诺拉在侧门边等他,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起走出会议室。
陈焰坐在原地,没有动。会议继续进行,下一位嘉宾上台,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海里只有林渊站在台上的样子,只有林渊说话的声音,只有林渊眼神里的那种坚定和从容。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林渊在视频里说:“我们需要一段时间。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去做我该做的事。我们给彼此空间,去成为各自需要成为的人。”
现在,他们确实成为了各自需要成为的人。他在巴黎的设计领域站稳了脚跟,林渊在清迈的茶业领域做出了成绩。他们都成长了,都前进了。
但为什么,当这个时刻真正到来时,他感到的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人吞没的空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焰拿出来看,是马泰奥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在教科文组织演讲?加油。另外,如果你遇到一个叫林渊的泰国茶园主,替我问好。我看过他的案例,很佩服。”
陈焰盯着那条消息,很久没有动。马泰奥知道。这个只见过一面的意大利人,竟然记得林渊的名字,竟然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场合可能会有的相遇。
他关掉手机,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各种语言混杂。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带。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教科文组织的庭院,花园里开满了鲜花,喷泉在阳光下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泽。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国际化,那么符合一个成功人士应有的场景。
但他站在这里,心里却想着清迈茶山的泥土,想着小院石桌上的茶渍,想着老树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想着林渊泡茶时专注的侧脸。
“陈焰?”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时,陈焰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林渊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诺拉不在身边。他一个人,手里拿着会议资料袋,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惊讶,复杂,还有一丝陈焰不敢深究的情绪。
“林渊。”陈焰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渊走近两步,距离缩短到可以看清彼此脸上的细节。陈焰看到林渊眼角有了极细微的笑纹,看到他的皮肤被阳光晒成健康的浅褐色,看到他衬衫领口下隐约的锁骨线条,看到他握着资料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戴戒指。
“你的演讲很精彩。”陈焰说,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社交语气,“茶园发展得这么好,恭喜。”
“谢谢。”林渊点头,目光在陈焰脸上停留,“你的演讲在下午?我看到议程了,‘数字设计在传统手工艺复兴中的创新应用’,听起来很有意义。”
“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走廊里人来人往,但这一刻,他们好像被隔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外界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
“你看起来很好。”林渊最终说,声音很轻,“巴黎很适合你。”
陈焰感到喉咙发紧。他想说“你看起来也很好”,想说“清迈也很适合你”,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阵沉默。
“我看了你获奖的那个项目报道,”林渊继续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左岸的历史建筑改造。处理得很巧妙,既保留了老建筑的灵魂,又赋予了现代功能。恭喜。”
“你怎么……”陈焰有些惊讶。欧洲设计大奖虽然有些知名度,但并不是大众媒体会广泛报道的奖项。
“诺拉会定期收集行业资讯。”林渊简单解释,但陈焰知道,这不仅仅是“定期收集资讯”那么简单。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林渊先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的庭院。
“我母亲让我代她向你问好。”他说,“她一直记得你。”
“阿姨身体还好吗?”
“稳定了。谢谢关心。”林渊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陈焰脸上,“你父母呢?叔叔恢复得怎么样?”
“很好。已经可以正常生活了。”
“那就好。”
对话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两个成年人,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走廊里,礼貌而克制地交谈,询问彼此的近况,祝贺对方的成就,然后道别,回到各自的世界。
但陈焰没有动。林渊也没有。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远处传来某个会议室里演讲的声音,模糊的,像背景音。
“我……”陈焰开口,又停住。他想说什么?想说“我常常想起你”?想说“我看了每一封诺拉发来的邮件,即使没有回复”?想说“那个暴雨夜,我差点买机票飞回清迈”?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一年过去了,因为他们都有了新的生活,因为他们都成为了更成熟、更知道分寸的人。
“我要去准备下午的会议了。”林渊最终说,语气平静,“祝你演讲顺利。”
“谢谢。”陈焰点头,“你也……保重。”
林渊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走廊的光影里逐渐远去,深灰色的西装逐渐融入人群中,直到消失不见。
陈焰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庭院里的喷泉依然在闪烁,巴黎的五月依然美丽。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又缓慢地重组。
一年了。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无数个思念的时刻,无数个强装正常的白天,无数个在回忆中醒来的夜晚。
然后今天,在这个经纬交织的地方——巴黎的经度,清迈的纬度;教科文组织的坐标,他们人生的交汇点——他们再次相遇。
短暂,克制,礼貌。
像两个真正的成年人应该做的那样。
陈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楼梯。他的演讲在下午,他需要去准备,需要确保自己以最好的状态站在那个国际讲台上。
但在走向会议室的路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手无名指上那圈几乎看不见的戒痕。
而在他不知道的另一个会议室里,林渊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眼睛看着窗外巴黎的天空,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无名指上,也有一圈同样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一年过去了。
茶山经历了又一个四季轮回。
塞纳河继续日夜流淌。
而他们,在各自成为更好的人之后,在这个经纬交织的瞬间,再次交汇。
然后,继续向前。
带着所有未说完的话,所有未愈合的伤口,所有依然在心底静静燃烧的火焰。
走向未知但必须面对的,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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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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