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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归宿 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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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安抚和舆论的平息,只能抚平外界的风波,埋在怎也心底的哀恸,从来不会轻易消散。
真相公布,谣言清零,黑粉尽数销声匿迹,全网只剩心疼和体谅,可这份温柔善意,填不上他心里空荡荡的缺口。
顾卿律替怎也向俱乐部请了长假,时长不限,只专心让他回老家,处理母亲下葬所有后事。
队内所有人全部默许,教练特地发来消息,不用着急归队,比赛训练全部搁置,万事以他为先。
公寓里氛围终日沉落安静。
短短二十余天,硬生生把本就单薄的怎也,磨得脱了形。
身高整整一米八,从前常年训练消耗、心思敏感郁结,体重一直只有一百斤,骨架修长,皮肉单薄,看上去清瘦纤细。
自从母亲离世、独自压抑煎熬、再被舆论尖刀扎遍全身之后,夜夜失眠厌食、以泪隐忍,吃不进一口饭,睡不了半宿觉。
顾卿律私下称了体重,数字冰冷刺眼:九十斤。
一米八的身高,九十斤,肩胛骨锋利凸起,脖颈纤细,手腕细得一捏就断,腰肢单薄不堪,整张脸上下颌尖峭,两颊凹陷,眼皮终日浮肿泛青,褪去了往日少年干净柔和的锐气,只剩下一片易碎的苍白孱弱。
往日眼里细碎的光亮彻底熄灭,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顾卿律看着他单薄窄瘦的脊背,心口沉沉发堵,不敢想象这十几天,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出发前一晚。
夜色沉落,屋内灯光偏暖,却暖不透怎也身上发凉的气息。
他坐在床边,低头默默收拾简单行李,动作很慢、很迟钝,指尖轻飘飘,力气微弱,抬手折叠衣服的时候,手臂筋骨轮廓清清楚楚凸起,单薄得让人心慌。
全程沉默,很少说话,安静得像一尊没有魂魄的人偶。
顾卿律站在身后,目光一寸寸落在他身上。
宽大的卫衣套在身上,空荡荡垮下来,肩线窄削,后背脊椎骨一节一节清晰隆起,往日尚且有一点皮肉,如今消瘦得触目惊心。
“明天我陪你一起回去。”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房间落下。
怎也收拾行李的指尖一顿,微微摇头,声音很轻、沙哑微弱: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他声音很淡,没有情绪起伏,只是疲惫。
“那边都是亲戚,葬礼习俗繁琐,人多杂乱,你留在这边。我处理完就回来。”
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情,让顾卿律陪着奔波、受人指点。网上风波才刚落下,自己一身丧事晦气,他不想把顾卿律牵扯进来,不想让别人拿这件事再做文章。
顾卿律走到他身前,屈膝蹲下来,平视他低垂的眼眸。
少年眼底灰蒙蒙的,空洞麻木,眼尾长久泛红,哭太多次,干涩发肿。
“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
“我可以。”怎也轻轻垂眸,“我从小就习惯一个人。”
这句话轻飘飘,却戳得人心口剧痛。
从小到大家境清贫,母亲常年患病,他早早懂事,独自撑家、独自求医、独自打工、独自奔赴职业道路,这一生大半风雨,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只是这一次的风雨,太过刺骨。
顾卿律沉默很久,没有再强硬坚持。
他清楚怎也骨子里执拗自卑,敏感内敛,不愿把自己狼狈破碎的一面,全部摊开给自己。
只能退让,换一种方式陪着。
“我不跟着进村,不露面。我送你去车站,你老家那边所有花销、下葬一切费用,我全部安排妥当。手机永远畅通,半夜也好、清晨也好,随时打给我。”
怎也鼻尖发酸,轻轻点头。
那一晚,怎也睡得极浅。
蜷缩侧卧,身子瘦小一团,被子裹得很紧,整个人缩在一起,体温偏低,四肢冰凉。
顾卿律躺在一旁,整夜没有深睡,时不时侧头看他,伸手轻轻碰一碰他单薄的肩背,嶙峋硌手。
第二天清晨。
天色灰蒙蒙,阴天,没有阳光,像极怎也此刻的心境。
一身简单素色黑衣,宽大长裤,整个人愈发显得身形单薄高挑、轻飘飘一片。
一米八的个子,九十斤,走路脚步很轻,背脊微微含着,提行李的时候手臂微微发颤,力气几乎跟不上。
顾卿律开车送他去往高铁站。
一路车程,车厢安静无声。
怎也靠在车窗边,侧脸苍白凹陷,长长的睫毛垂落,一动不动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全程一言不发。
顾卿律时不时余光看向他,看着他纤细削尖的下颌、单薄脖颈、凸起的锁骨,心口一阵一阵发紧。
从前只知道他瘦,没想到已经单薄到这种地步。
抵达高铁站。
人来人往喧嚣热闹,更衬得怎也孤单落寞。
顾卿律替他拎着所有行李,送到检票口,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握住他细得吓人的手腕,骨感分明,微凉单薄。
“别硬撑。难过就哭,不用憋着。不用强迫自己懂事。”
“处理完不要拖延,早点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怎也抬眼看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雾,轻轻应声:“嗯。”
没有多余告别,再多话都堵在喉咙。
他转过身,单薄消瘦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人群里,脊背挺直,却脆弱得摇摇欲坠。
顾卿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高铁一路奔赴小城,一路向南,去往怎也从小到大长大的老家。
路途遥远,漫长沉闷。
怎也全程蜷缩靠着窗边,昏昏沉沉,没有胃口,包里顾卿律给他准备的面包温水,一口未动。
胃早就空了,长久厌食郁结,已经感觉不到饥饿,只剩浑身发软、四肢无力,头一阵阵发晕。
几个小时车程,耗尽他仅存的力气。
抵达小城车站,远方亲戚开车来接。
亲戚一看见下车的怎也,当场愣住,眼底满是心疼错愕。
从前明明高高瘦瘦、干净挺拔的少年,不过短短半个多月不见,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身高依旧挺拔,可是皮肉几乎褪去,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面色惨白,一身黑衣衬得整个人毫无生气,轻飘飘站在那里,风一吹仿佛就要倒下。
“小也……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亲戚声音发酸,不忍心多看。
怎也淡淡扯了一下嘴角,无力作答,低声道:“没事,赶路累的。”
车子一路往乡下老家行驶。
越往深处走,房屋低矮,道路朴素,是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
这里承载了他全部童年、全部清贫、全部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
沿路风景熟悉又刺眼,每一寸土地,全部都是回忆。
车子驶入村口。
空气里安静肃穆,整条村子氛围沉沉,邻里亲戚早已等候。
下车那一刻,所有目光全部落在怎也身上。
所有人都一眼看出,这个孩子被痛苦熬得枯瘦破败。
一米八的身高,九十斤,身形修长单薄,肩窄腰细,四肢纤细,脸颊瘦得只剩下骨骼,往日少年鲜活气息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死寂的悲伤。
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看着这副模样,纷纷红了眼。
“这孩子遭罪了……”
“本来就瘦,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他妈走了,他心里苦,全部憋在心里,哪能不瘦。”
议论声压得很低,满是心疼。
老家房子老旧低矮,冷清破败。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清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荡荡的屋子,再也没有那个常年卧病、等着他回家的人。
从前每次比赛结束、放假归来,推门总能看见母亲虚弱躺在床上,轻声喊他名字。
从今往后,这间屋子,永远空了。
一瞬间,积攒一路压抑的情绪狠狠翻涌上来。
怎也站在门口,双脚像灌了铅,浑身僵硬,眼眶骤然发红。
他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掐进单薄的掌心,强迫自己忍住所有眼泪。
在这里,他不能崩溃,还有一堆葬礼流程、后事安排、下葬全部等着他。
接下来几日,日子麻木又冗长。
筹备灵堂、置办丧葬用品、招待亲戚、遵从乡下繁琐习俗。
整日奔波,躬身行礼,来回奔走,睡眠破碎,昼夜颠倒。
本来就只剩九十斤的身体,日复一日消耗,吃的永远是几口清汤白饭,味同嚼蜡,吞咽艰难。
整个人一天比一天更消瘦,眼下乌青越来越重,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夜里躺在空荡荡的旧房间床上。
是从小到大睡了十几年的小床,被褥陈旧,空气冷清。
手机屏幕亮着,置顶聊天永远是顾卿律。
顾卿律每天按时发来消息,从不频繁打扰,温柔克制,只问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休息、身体撑不撑得住。
会深夜发来消息: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线。
怎也大多时候只是简单回复一两字。
不是冷淡,是无力。
情绪耗尽,身体耗尽,连打字的力气都很微弱。
偶尔深夜,万籁俱寂,全村入睡。
他独自坐在漆黑的窗台边,瘦弱单薄的身影孤零零落在月光里,脊背佝偻,肩膀瘦削锋利。
抬手掀起衣袖,手臂细得可怕,骨骼清晰,薄薄一层皮肉。
一米八,九十斤。
这个数字冰冷直白,是日夜煎熬、心口溃烂、食不下咽熬出来的重量。
他常常一动不动望着漆黑夜空,想念母亲,无尽的愧疚铺天盖地把他淹没。
自己拼命往上爬、拼命打比赛、拼命赚钱,以为总有一天可以把母亲带出这片贫瘠小村庄,可以让她治病享福。
到头来,什么都来不及。
下葬当日。
天色阴沉落着细碎冷雨。
雨雾朦胧,天色灰暗,冷风刺骨。
全村亲戚邻里全部到场,仪式肃穆沉重。
怎也一身黑衣,站在最前方,身形高挑单薄,在阴冷风雨里,摇摇欲坠。
冷风吹起衣角,宽大衣服空荡荡飘荡,更衬得他单薄枯瘦,仿佛一阵冷风就能直接折断。
全程安静跪拜、躬身、送行。
从头到尾,没有大哭嘶吼。
所有哭声全部压在心底,沉默、麻木、顺从,把所有悲痛全部死死封存。
旁人看着都心酸。
这孩子太乖、太隐忍,痛到极致,连哭都不敢放肆。
一路送葬上山,山路泥泞湿滑。
高大消瘦的少年,脚步虚浮,体力透支,好几次脚步发飘、眼前发黑,硬生生咬牙稳住身子,不让自己倒下。
所有人都看得见,他身体已经透支到极限,全靠一股执念硬撑。
棺木入土,泥土一铲一铲落下。
那一刻,世间最后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人,彻底长眠于黄土。
从此世间,他孤身一人。
雨丝落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怎也垂着手,指尖发抖,脊背笔直,沉默望着隆起的新土,空洞麻木。
没有崩溃,没有痛哭,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荡。
所有尘埃落定。
葬礼全部结束。
几日奔波耗尽全部精神,消瘦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
亲戚再三挽留,让他多住几天休养。
怎也轻轻摇头。
这里的回忆太沉、太空、太痛。
他待不下去。
当天傍晚,他收拾极简行李,准备返程。
临走之前,独自最后站在老屋门口,静静看了很久。
空屋、旧床、荒凉小院,再也没有等候。
转身,离开。
返程高铁上,阴雨未停。
怎也靠在座位上,闭着眼,浑身乏力,单薄的身子缩在座位里,偌大座位显得空荡荡。
手机震动,是顾卿律。
来电。
他缓慢抬手,骨节纤细泛白,接通。
那边传来熟悉低沉安稳的声音:“结束了?”
“嗯。”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车上好好靠着睡,我在车站等你。”
简单一句话,击溃所有硬撑。
一路强忍的麻木、隐忍、孤单,在听见顾卿律声音的一刻,心口骤然发酸。
一路上没有落下的眼泪,无声顺着眼角落下,悄悄埋着头,不敢出声。
偌大车厢,人群来往,他依旧习惯卑微隐忍,只敢独自落泪。
漫长归途,奔赴唯一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人。
乡下荒土埋葬了唯一至亲。
往后山河辽阔,人间漂泊,唯有顾卿律,是他唯一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