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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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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诩泺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斑，他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几秒，才想起这是俞岑恪家。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嗡嗡嗡，催命一样。
他没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很软，有股干净的味道，和他公寓里那些昂贵的记忆棉枕头不一样。
手机又震。
这次是连续震，商诩泺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是“李薇”两个字，后面跟着红色数字。
21。
21个未接来电。
他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回去。
又在床上躺了十分钟，商诩泺才爬起来。
他穿着俞岑恪的睡衣，尺码有点大，袖口盖过手背。
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其实没喝多少，但情绪剧烈颠簸比酒精更耗神。
他低头看自己这副模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昨晚他就这样一身狼狈地来了。
没提前打招呼。
没准备说辞。
甚至没想好来了要说什么。
就这么直接来了。
像个无处可去的人，凭着本能找到唯一记得的坐标。
商诩泺轻轻吐气，掀被下床，刷牙，洗脸，用冷水扑了把脸。
然后下楼。
厨房传来煎蛋的声响。
俞岑恪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手肘，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早。”俞岑恪说。
“早。”商诩泺应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下。
“谢谢你俞医生。”
“嗯。”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两杯橙汁，一碟切好的水果，很快，煎蛋上桌了，冒着热气。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
“睡得好吗？”俞岑恪问。
“嗯。”商诩泺点头，“比在家睡得好。”
这是实话。
在他那个豪华却冷清的公寓里，他经常睁眼到天亮。
俞岑恪喝了口橙汁，看向他。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什么？”
“为什么是我这儿？”俞岑恪问得很直接，“你昨晚可以去酒店，可以回自己家，可以找朋友但是为什么选择来我这里？”
商诩泺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用叉子轻轻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煎蛋，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慢慢浸透下面的面包。
“可能是……”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这里不需要我演戏？”
其实商诩泺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可以去任何地方，但就是来了这里，但说出来之后，又觉得。
对，就是这样。
在父母面前，他要演懂事优秀的儿子。
在镜头前，他要演完美无瑕的明星。
在粉丝面前，他要演温暖亲切的偶像。
甚至在朋友面前，他也要演那个“一切都好”的商诩泺。
可在这里，在俞岑恪面前，他不用演。
可以只是存在。
俞岑恪静静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很轻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商诩泺捕捉到了嘴角微微上扬一点，眼角有很细的纹路漾开，整张脸瞬间柔和下来。
“那以后也不用演，在我这儿，你做你自己就行。”
商诩泺觉得瞬间喉咙有点发紧。
他低头，用力切了一大块面包塞进嘴里，咀嚼得很用力，直到那股莫名的酸涩感被压下去。
“嗯，谢谢。”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两人继续吃早餐，阳光慢慢爬满餐桌，窗外有鸟在叫，清脆的，一声接一声。
很平常的早晨。
却让商诩泺觉得……珍贵。
“俞医生。”他忽然开口。
“嗯？”
“我昨晚……”商诩泺顿了顿，“是不是打扰你了？”
俞岑恪放下叉子，想了想。
“没有，你按门铃，我开门，就这样。”
他说得很简单。
商诩泺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其实想多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不出来。
早餐结束，商诩泺起身收拾碗筷，俞岑恪没拦他，只是在他不太熟练地操作洗碗机时，提醒了一句。
“钮按两次。”
“谢谢提醒。”
商诩泺照做。
“平时不做这些？”俞岑恪问。
“嗯。”
“这些事情家里的有人处理。”
“那下次来，我可以教你。”
下次来。
商诩泺动作顿了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上楼换衣服。
昨晚那套西装被熨烫整齐，挂在椅背上商诩泺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打领带。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商诩泺”
那个光鲜亮丽的当红演员，只是眼底还有些青色，遮不住。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把最后一点疲惫也压下去。
没关系。
他能演。
他一直在演。
下楼时，俞岑恪已经等在玄关。
“我送你到巷口。”
两人一起走出门，夏日的早晨很热，阳光刺眼，走到车旁，商诩泺拉开车门，回头看向俞岑恪。
“俞医生。”
“嗯？”
商诩泺看着他，微微低下了头，轻声开口。
“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不多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俞岑恪忽然抬手，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重，但足够让商诩泺愣住。
他捂住额头，微微瞪大眼睛错愕地看向俞岑恪。
？
“第几次了？”
“什么？”
“谢谢。”
俞岑恪看着他。
“从你下楼到现在，一直在说谢谢，为收留，为早餐，为提醒，现在又是为什么？”
商诩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商诩泺。”
俞岑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不要你的谢谢。”
商诩泺怔住了。
“你不欠我什么，不需要为这些事一直道谢，不需要觉得亏欠。”
晨光里，他的眼睛很清澈，像夏天的湖泊。
“你可以只是接受，不用想着回报想着谢谢。”
商诩泺看着他，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为每一分得到道谢，为父母给的机会，为公司的资源，为粉丝的喜欢，好像不说谢谢，就是不懂感恩，就是不知好歹。
不要谢谢。
好像他真的可以只是接受。
“好。”他最终说，声音很轻。
见他这样俞岑恪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商诩泺的头发。
“好了，下午两点，咨询别忘了。”
商诩泺声音闷闷的。
“不会忘，我会按时来。”
“嗯，我等你。”
车子驶出小巷，汇入车流。
商诩泺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回响着刚才的话。
“我不要你的谢谢。”
“你不欠我什么。”
很简单的两句话，却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
是李薇。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李薇声音很急很冲。
“你在哪儿？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商诩泺你是小朋友吗啊？动不动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
“在去公司的路上。”商诩泺打断了李薇的话。
“马上过来，你爸妈都打到我这儿了，昨晚的事必须处理。”
“知道了。”
挂断电话，商诩泺看着前方的路。
路上？你昨晚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你爸妈找你都找疯了？！”李薇的声音越来越高，“陈总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问了，问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我们得花多少力气去圆？！”
商诩泺没说话。
“我告诉你商诩泺，”李薇一字一顿，“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到公司来。二十分钟之内我要见到你，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否则你就等着看后果。”
电话挂断了。
商诩泺放下手机，看着前方的路。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
公司大楼在市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商诩泺把车停进车库，刚推开车门，李薇的助理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发白。
“商老师，李姐在办公室等您。”助理声音很小，“她……她心情很不好。”
“知道了。”
商诩泺走进电梯，按了顶层。
电梯上升时，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西装笔挺，领带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完美的商诩泺。
完美的演员。
完美的工具。
pp甘蔗碎碎念
我写的都好emm宝们浅浅看看，这段时间过了我应该写的会正常一点，字数不对掉落莫名其妙小剧场
【小剧场·过敏源确认】
俞岑恪发现商诩泺最近总在咨询中途看手机。
第三次发生时，他放下笔。
“商先生，是我的分析比不过社交媒体？”
商诩泺手一抖
“不是！我在……记灵感。”
“什么灵感需要对着购物软件记？”
空气凝固。
商诩泺耳尖泛红，把手机屏往下一扣。
一周后，俞岑恪打开邮箱，收到一份陌生包裹。
拆开是一盆极小的仙人掌，绿茸茸的球体，顶上开着一朵鹅黄色小花。
卡片上写：送给对谎言过敏的俞医生。
附：这次是真话。
俞岑恪把仙人掌放在窗台，和薄荷糖盒排排坐。
当晚他拍了张照发过去：“解释一下？”
商诩泺秒回：“医嘱不是说要多接触绿色植物缓解视疲劳？”
俞岑恪：“所以？”
商诩泺：“所以送你最容易活的，免得你工作狂起来，把它养死了自责。”
停顿三秒，又追一条：“而且它像你。”
俞岑恪：“哪里像？”
商诩泺：“看着都是刺，其实特别软，还能开花。”
俞岑恪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给仙人掌浇了水。
第二天咨询时，商诩泺一进门就笑：“它活着吗？”
“活着。”
“花呢？”
“没开。”
商诩泺表情瞬间垮掉：“啊——”
“骗你的”
说着俞岑恪侧了侧身，阳台那盆仙人掌上开了朵小花。
商诩泺眼睛亮了。
他凑近看那朵小花。
“俞医生。”
“嗯？”
“你现在还会耳朵红吗？”
“……”
“看，”商诩泺得逞地笑，“又开始红了。”
“咨询时间，”俞岑恪撇开眼睛，声音绷着，“禁止观察医生生理反应。”
“那非咨询时间呢？”
“……”
窗外阳光很好。
仙人掌坐在窗台上，茸刺被镀成金色。
而它的同伴，那盒薄荷糖，不知何时被挪到了离它最近的地方。
仿佛某个沉默的宇宙里，两颗星球终于调整好了轨道。
不远不近，刚好够分享同一片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