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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收留 ...

  •   车子开到街边时,商诩泺踩了刹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在这里,眼前是一家24h便利店,冷白的灯光从玻璃里透出,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商诩泺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拎了一袋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红酒。

      车子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发动。

      空调的冷气还没起来,他把酒袋扔在副驾驶座上,塑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看着前方的路灯,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被关禁闭后放出来,他都会在门口站很久,不敢离开,不敢面对父母那种失望又期待的目光。

      现在好像也一样。

      他在拖延,在犹豫,在给自己找借口。

      去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就像鱼需要水,鸟需要天空,人在溺水时需要空气。

      他需要去那里。

      商诩泺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选择开车,只是拎着袋子,慢慢的走进了那条熟悉的路。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很轻。

      直到走到那栋灰白色小楼前站定,商诩泺才觉得有些恍惚,他仰起头。

      二楼的窗户是暗着的。

      没有光从百叶窗缝隙漏出来,整栋楼漆黑一片,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沉默地宣告,主人不在,或者已经休息了。

      商诩泺站在那里,手里的塑料酒袋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站了很久。

      久到腿有些发麻,久到有晚归的邻居从旁边经过,好奇地看他一眼,又匆匆离开。

      最后,他走到路边的长椅坐下。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夏夜的虫鸣从草丛里传来,一阵一阵,不知疲倦。

      他把酒袋放在脚边,塑料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烟点燃了,猩红的光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然后他缓缓吐出,看着烟圈在路灯的光晕里慢慢散开,消散在温热的夜风中。

      很安静。

      很荒唐。

      他今天做的一切都很荒唐。

      整条梧桐路都睡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商诩泺就这样坐着。

      抽烟,发呆,什么也不想。

      烟燃到一半时,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要掉不掉。

      “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可以看着烟自己烧掉。”

      商诩泺整个人顿住了。

      那个声音继续,很温和。

      “看着它一点点变成灰,好像烦恼也跟着一起烧掉了,不是吗。”

      “不过,”声音近了点,“烟抽多了总归对身体不太好。”

      商诩泺缓缓回过头。

      路灯下,俞岑恪站在那里。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头发微湿,贴在额前,像是刚洗过澡。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了一层很淡的,近乎虚幻的光晕。

      那一刻,商诩泺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人好像天使。

      不是那种长着翅膀,闪着金光的天使。

      是更真实的那种,人间的那种。

      “俞医生……”

      商诩泺嗓音哑的不成样子,说出口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俞岑恪问。

      商诩泺张了张嘴。

      路过?刚好在附近?出来走走?所有那些准备好的借口在喉咙里滚了滚,最后却一个也没说出来。

      他看着俞岑恪,看着那双在夜色里依然沉静的眼睛。

      然后听见自己说。

      “能收留我一晚上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拒绝。

      俞岑恪静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商诩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远处的虫鸣,能听见夏夜的风吹过梧桐叶。

      然后俞岑恪点了点头。

      “进来吧。”

      商诩泺怔愣的坐在原地。

      俞岑恪转身,朝那栋灰白小楼走去,似乎是发现商诩泺没有跟上来,他回头。

      路灯的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

      “不来?”

      商诩泺猛地回过神。

      “来。”

      他按灭手里的烟,起身,跟了上去

      直到走进咨询室,俞岑恪把酒袋放在墙角,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两瓶冰水,递过来一瓶。

      “喝水。”

      商诩泺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浇灭了残留的烟味。

      他在沙发坐下,俞岑恪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拿起看到一半的书。

      房间里很安静。

      “酒局结束了?”俞岑恪开口。

      “没有,提前走了。”

      “好。”

      “今天那场酒局,”商诩泺忽然开口,“不太愉快。”

      俞岑恪从书里抬起头,看向他。

      商诩泺继续说“出来之后不知道去哪儿,就开到了这里。”

      他说得简单,没有细节,没有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俞岑恪点点头,没问为什么不愉快,没问发生了什么,没问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这些其实都没有意义。

      他只是放下书,起身走到墙角,拎起那袋酒。

      “要喝吗?”他问。

      “嗯……”

      酒打开了。

      俞岑恪不喝,只是给他倒了一杯,深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动,映着台灯温暖的光。

      “我不喝酒,但是我可以陪你坐会。”

      商诩泺喝了一口。

      酒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喝。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他握着酒杯,看着里面的液体,“就是……想来了。”

      俞岑恪坐在对面,手里握着那瓶冰水。

      “嗯。”他应了一声。

      “你会觉得奇怪吗?”商诩泺问,“我这样突然跑来。”

      “不会。”俞岑恪说,“每个人都有想找个地方待着的时候。”

      “那你这里……”商诩泺顿了顿,“经常有人这样跑来吗?”

      “你是第一个。”俞岑恪说得很自然。

      商诩泺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但真实。

      “这样吗,那我还真是个叛逆的病人。”

      他又喝了一口酒,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下来。

      那些压在胸口的东西,好像随着酒液一起,被慢慢咽下去了。

      窗外的夏夜很深,梧桐路很安静。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不需要说太多话,不需要解释太多。

      就这样坐着,喝着,偶尔看对方一眼,偶尔看看窗外。

      就已经很好。

      酒一杯接着一杯,直到最后一点喝完,商诩泺靠在沙发上缓慢的眨了眨眼睛。

      其实俞岑恪他想问的,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见这么疲惫的人他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有些时候,人需要的不是答案,不是分析,不是解决方案。

      只是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一个可以不用解释为什么来的地方。

      一个可以只是存在的地方。

      而他会在这里,在这栋小楼里。

      只要那个人需要,他就会打开门。

      这就够了。

      看了一眼他微红的脸颊,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洗漱用品,又拿出一套干净的T恤和短裤。

      “去洗澡吧,客房在楼下,左手第一间。”

      商诩泺接过:“谢谢。”

      “晚安。”俞岑恪说。

      “晚安。”

      楼下客房里,商诩泺洗完澡,换上俞岑恪的衣服。

      等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

      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泡着几片柠檬,还放了一支吸管。

      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简洁的字迹。

      「蜂蜜用完了,将就喝。」

      商诩泺拿起那杯水,柠檬的清香扑鼻而来。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微酸,刚好缓解喉咙的干渴。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那杯水。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而他刚才还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包厢里,听着那些不想听的话,看着那些不想看的眼神。

      现在却在这里。

      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他低头,看着腕间的骷髅手链。

      轻轻按了按那个凹陷的眼窝。

      一下。

      然后松开。

      不后悔。

      就像宇宙里终于有了一颗星星,不必再问自己该往哪里亮,因为它已经找到了愿意收留它的那片夜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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