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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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疏手指夹着烟没抽，不知道是不是冻的，手有些颤抖。
其实他知道。
不是冻的。
胃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要从喉咙里爬出来似的。
破铁门不隔音，里头杀猪似的吱哩哇啦乱叫，一句“求求你们了，我这儿实在周转不开，孩子还等着钱交学费......”的哀求一直徘徊在耳边。
声音刺入他的耳膜，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割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良知。
孩子上学，老人住院。
最好用的两个借口，万能推脱模版。
这两条一出手，天王老子都得给开恩似的。
谁不可怜？谁不急着用钱？谁过得又比谁轻松？
萧疏起身走到一旁，拨了个电话说明情况。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电话那头，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他：“萧疏啊，你跟了我多久了？”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座大山压在萧疏的胸口。
这就是最终决定，不容商量，不容反抗。
“明白了。”萧疏听见自己机械地回答，仿佛那个声音不是从自己喉咙发出的。
行，那没招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烟头按在墙上的一道裂缝里，黄色的烟嘴被命运挤压得喘不过气来，苟延残喘吐出最后一口青灰色的气，熄灭了。
尖子滩里头那些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他不是没干过，在更早一点的时候。
那会儿的他，还不是什么萧哥。
在外头，身份不是自己给的。
上头给你个面具，不论是牛，是鬼，是蛇，还是神，你戴上了，这才是你的身份。
你不戴，那你就是任人践踏的蝼蚁，是随手弹出去的烟屁股，苟延残喘都没有个缝给你钻。
萧疏深吸一口气又戴上了那副面具。
彭彭就这么和陶希大眼瞪小眼地待了两天，每天三顿饭从外面打包拎过来，都是萧疏提前交代好付了钱的。
不同品种的小弟，有不同的收买法子。
到了陶希这儿，就是拿饭么？
陶希觉得挺扯的，咋地，自己很像吃不上饭的人么？
缺钱是确实也缺，但不到吃不起饭的地步。
他不喜欢被人当要饭的，这事必须说道说道。
不过本尊一直没现身，就插了个小眼线在这儿，尽职尽责的。
期间陶希也劝说过彭彭，让他自己玩去，不用一直耗在这儿，他有些为难似的，出了门也没走远，就在门口台阶下面蹲着，拿根树枝自己划拉着玩，等快到饭点就屁颠屁颠跑去买饭。
吃完之后，又去门口蹲着了。
陶希出去抽烟的时候，看到有几个稍微大点儿的男生把他叫过去，围着他嬉皮笑脸说了会儿话，把抽剩的烟屁股往小孩嘴边递。
彭彭双手紧紧扯着校服摆，低头瑟缩扭捏着，有点儿害怕的样子。
陶希冷眼看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喊了声：“彭彭，过来！”声音不大，但有种不容拒绝的威势。
那几个浑小子先是满脸不爽地看过来，等对上陶希冷厉的眼神之后嘴里不干不净嘀咕了几句，一步三颠儿的走了。
看这意思，萧疏应该是打过招呼了，不让他们给陶希找事。
又或者是，看到彭彭在这儿，就懂了他们萧哥的意思。
彭彭扭捏地走到面前，像是干坏事被家长抓了个正着，垂着头不敢看他。
陶希把他领进店里，说：“你就在这儿待着吧，等我下班了送你回去。”
彭彭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自觉地拿起扫把把门帘带进来的两片枯树叶扫了，然后蹲柜台边上手指在牛奶箱子上划拉着。
陶希瞟了他几眼才意识到他是在认字，便从收银台底下摸出个不要的旧本子，又拿了根笔给他。
习惯性地叼了根烟，牙齿轻轻碾过滤嘴，又琢磨起社会盲流、古惑仔cos爱好者、杂鱼头子，萧疏。
不知道他本人是不是也就像彭彭这样，跟着大点儿的混混们，在这里晃着晃着就长大了……
这莫非是萧疏的第三层意思，故意把小孩丢给自己，让帮着照看的吧？
毕竟萧疏肯定很清楚这样的小孩会长成什么样。
可他又如何能断定自己一定会管呢？
难道他觉得自己就这么爱管闲事？
不过……要是自己不爱管闲事，也不会认识他了。
妈的，到了这儿居然开始爱管闲事了吗？
陶希神色复杂地看着描字的小孩，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天越来越冷，关店之后天已经黑透了，一张嘴眼前腾起一片白气。
陶希看了眼彭彭身上的校服，质量一看就很差，还透着里面毛衣上的图案。
小孩缩着脖子，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仰着脸冲他咧了咧嘴，问：“哥你冷不冷啊？”
“跑两步吧，两分钟就进屋了。”陶希双手插在兜里，小碎步跑起来，彭彭立马拔腿跟上。
陶希加快了步子，回头冲他挑着眉毛，示意他赶紧跟上。
彭彭摆起胳膊仰着脸大步冲，等追上人的时候已经到了楼道门口。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撑着膝盖说：“哥……我明……明天……”
“赶紧进去吧！”陶希伸手按在他脑袋顶上，将他扭了个个，轻轻推了一把，挥挥手走了。
走到自家楼道刚进去，面前的黑影一闪，差点儿给他刚叼嘴边的烟吓掉了。
黑影靠着墙，嘴边红点一闪一闪的，语气里带着笑：“相处的挺不错啊！”
陶希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送完彭彭竟然是笑着回来的。
“我还当你早把彭彭赶跑了呢！”黑影又说。
别说萧疏没想到，陶希自己也挺意外的，居然没赶走彭彭，还送他回家，还是笑着送回去的。
莫名其妙。
陶希叼着烟没有再吸，烟灰掉在裤子上，他的眼皮跟着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