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昙园初遇 ...
民国十六年春北地省城
战火暂时熄在百里外的防线,省城里便显出畸形的繁华。霓虹灯与煤油路灯交织,映着海报上女明星模糊的笑靥,也映着墙头斑驳的“救国”标语。汽车喇叭声、黄包车夫的吆喝、留声机里淌出的靡靡之音,与暗巷里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和孩童啼哭混在一处,成了这时代最寻常的底色。
城西的“昙园”戏院,便坐落在这片喧嚣深处。门脸不算最大,却自有格调。朱漆廊柱,匾额上“昙园”二字是前清某位王爷的手笔,已有些暗淡。入夜,两盏明角灯笼亮起,晕黄的光照着门口水牌,上面浓墨写着:特邀江南名角沈忧安,献演全本《牡丹亭》。
戏票早几日便售罄了。此刻园子里已是人声鼎沸,瓜子香、茶香、头油香混着汗味,蒸腾出一股热烘烘的俗世气息。包厢里坐的多是富商名流,散座则三教九流皆有,引车卖浆者亦能在此寻片刻沉醉。台上锣鼓未响,台下已是议论纷纷,话题都绕不开那位年仅十九便名动南北的沈老板。
“听说这沈老板扮相极美,嗓子更是‘云遮月’,难得一见!”
“何止!身段也好,当年在上海唱《游园》,台下那些洋人都看傻了……”
“嘘——小声点,听说今晚东边包厢留了贵客。”
“贵客?哪位?”
“还能哪位?手握重兵、刚替咱们‘镇’住省城的那位……”
话题到此,便默契地低了下去,换了别的内容。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无形的紧绷。
后台,却是另一番光景。略显拥挤的房间里,弥漫着熟石膏、刨花水、胭脂和旧木头的气味。班主老曹正急得团团转,不时撩开帘子缝往外瞧:“将军府的人还没来?不是说顾将军要来么?这……这要是来了没安排好……”
“师父,”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安抚,“将军若来,自有他的座位。我们只管把戏唱好便是。”
说话的是沈忧安。他已勾好了脸,正对镜贴着鬓角的片子。镜中人眉眼被浓彩勾勒得极其精致,眼尾斜飞入鬓,唇上一点朱红,正是待字闺中的杜丽娘。唯有那双眼睛,在油彩覆盖下,依旧沉静如水,映着镜前跳动的烛火,波澜不兴。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色水衣,领口微敞,露出清瘦的锁骨。身量还未完全长成,有些少年的单薄,但脊背挺直,自有一段风雨不折的韧劲。
“话是这么说,可那可是顾衍!”老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脸上皱纹里都写着担忧,“这位爷的脾气……你是不晓得。前个月,王家戏班不就因为一句唱词犯了忌讳,整个班子都被砸了,角儿被打折了腿……忧安,今晚千万谨慎,该低头时就低头,戏比天大,可命更要紧。”
沈忧安贴好最后一片片子,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透过镜面看向忧心忡忡的师父,轻轻点了点头:“我晓得了,师父。”
锣鼓头通响过,台下渐渐安静。二通鼓响,已是开戏在即。沈忧安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戏服——淡绿绣折枝玉兰的帔,月白百褶裙。行头不算簇新,却浆洗得干净平整,透着一股清贵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属于沈忧安的那份沉静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杜丽娘的,那种深闺之中对春光既好奇又懵懂的朦胧神采。
帘子一挑,他走上台去。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开腔便是满堂彩。那嗓音清亮中带着一丝天然的柔润,咬字行腔极讲究,仿佛玉珠落盘,又带着江南水汽的缠绵。身段更是无可挑剔,移步,转身,水袖轻抛,每一个姿态都美得像一幅工笔画。
台下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台上那个为春色所困的少年。连包厢里那些附庸风雅、原本心思未必在戏上的人,也不由自主被吸引了去。
东边最好的包厢,垂着深红色的丝绒帘子,此刻帘子半卷。里面只坐了两个人。
主位上的男人,穿着挺括的深灰色呢绒军装,肩章将星微闪。他并未戴军帽,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习惯性地抿着,显出冷硬的线条。一双眼睛正望着台上,目光锐利如鹰隼,却又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情绪。他手中把玩着一只小巧的白银酒壶,偶尔啜饮一口,姿态是放松的,可那周身散发的、久居人上且掌握生杀大权的气场,却让这小小的包厢空气都显得凝滞。
此人正是新任省城将军,顾衍。
旁边陪坐的是他的副官裴锦,腰杆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台下,手始终离腰间的枪套不远。
“就是他?”顾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酒后微醺的沙哑,眼睛依旧看着台上翩跹的身影。
“是,将军。”裴锦立刻低声回道,“沈忧安,十九岁,原籍苏州,师从已故名旦‘小杨月楼’,去年辗转来到省城搭班。唱做俱佳,颇有名气,风评……还算干净。”
顾衍没说话,只是又饮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层层油彩和华美戏服,钉在某个更深处。
台上正唱到《惊梦》一折。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沈忧安唱得动情,眼波流转,春愁万种。水袖翻飞间,一个回眸,眼神无意间扫过东边包厢的方向。
刹那间,隔着台上台下的灯火与喧嚷,隔着缭绕的烟雾与尘埃,他的目光与包厢里那道锐利深邃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目光太具侵略性,太有重量,仿佛带着实质的热度与压力,穿透了杜丽娘的层层心防,直直刺入沈忧安自己的魂魄深处。
沈忧安心头猛地一跳,气息一滞,那句“在幽闺自怜”的尾音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险险稳住。他迅速垂下眼帘,水袖掩面,做出少女娇羞之态,借着一个转身,避开了那道令人心悸的注视。
心,却再也无法完全沉入戏中。
包厢里,顾衍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他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铺着猩红绒布的栏杆上轻轻敲了敲。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他低声重复了一句戏词,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戏还在继续,台下掌声与喝彩不断。但沈忧安却觉得,接下来的每一刻都变得无比漫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并未离开,如同实质般烙在他的背上,让他如芒在背。他强迫自己专注,将杜丽娘的痴与怨演得淋漓尽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专注之下,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与冰冷预感。
终于,最后一折《婚走》唱罢,柳梦梅与杜丽娘在历经生死后团圆。大幕在激昂的锣鼓点和满堂喝彩中缓缓落下。
沈忧安在幕后微微喘息,汗水浸湿了内里的水衣。台下“安可”声不绝于耳,班主老曹满脸喜色地过来:“好!唱得太好了!忧安,快去卸妆,前面贵客们等着呢,特别是东包厢……”
话未说完,一个穿着体面的管事模样的人匆匆来到后台,径直走向沈忧安,态度客气却不容拒绝:“沈老板,将军有请,请您到包厢一叙。”
后台顿时一静。所有正在卸妆、收拾的伶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沈忧安。老曹脸上的喜色瞬间冻结,化为更深的忧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不敢说。
沈忧安看着那管事,脸上厚重的油彩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透过脂粉传来,显得有些闷:“请稍候,容我卸去戏妆,以免污了将军眼目。”
“督军说了,就这般甚好。”管事微笑道,语气却毫无转圜余地。
沈忧安的手指在宽大的戏服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他不再多言,只对老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跟着管事,在众人各异的注视中,走出了后台。
穿过略显昏暗的通道,踏上通往二楼包厢的木梯。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虚空。戏院特有的那种混杂气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冽的、类似皮革与硝烟的气息,越靠近包厢,越是清晰。
帘子被管事恭敬地掀起。
包厢内光线明亮,桌上摆着几样精致茶点,还有顾衍那只显眼的银酒壶。裴锦笔挺地站在门侧,目光如电。而顾衍,已经起身,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戏院后巷阑珊的灯火。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没了台上灯火的过滤与台下人潮的缓冲,此刻四目相对,那压迫感更是排山倒海般袭来。顾衍的视线如同有实质的重量,从上到下,缓缓扫过沈忧安一身未卸的戏装,扫过他脸上浓丽未褪的妆容,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即便覆着油彩也难掩清澈的眼睛上。
沈忧安垂下眼帘,依着规矩,行了一个戏台上的万福礼,动作标准,带着杜丽娘的袅娜余韵:“小民沈忧安,见过将军。”
声音清润,却有着刻意拉远的距离感。
顾衍没叫他起身,也没立刻说话。包厢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散场嘈杂,更衬得此处寂静逼人。沈忧安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般,越来越响。
终于,顾衍迈开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实的声响。他走到沈忧安面前,很近。沈忧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烟草和一种冷硬的、属于金属与权力的味道。
“抬起头来。”顾衍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发号施令的口吻。
沈忧安依言抬头,目光却依旧低垂,落在顾衍军装笔挺的前襟铜扣上。
下巴忽然被两根手指捏住,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他完全抬起脸,直面顾衍的审视。指尖有些粗糙,带着薄茧,温度灼人。
顾衍凑近了些,目光像解剖刀一样,细细描摹着他的五官,从光洁的额头,到勾画的眉,到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眼睫,再到那点着朱红的唇。他的呼吸带着酒意,喷洒在沈忧安的脸上。
“果然是好模样。”顾衍看了半晌,才低声评价,语气听不出喜怒,“戏也唱得好。杜丽娘的魂,像是让你给勾来了。”
沈忧安喉结微微滚动,想偏开头,下巴却被牢牢制住。他只能被迫承受这种近乎狎昵的打量,袖中的手指攥得更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油彩下的皮肤,想必已经苍白。
“将军谬赞。”他竭力让声音平稳,“小民技艺粗浅,不敢当。”
“粗浅?”顾衍轻笑一声,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但那目光依旧锁着他,“沈老板过谦了。这省城里,能入我眼的戏,不多。你算一个。”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银酒壶,又取过一个干净的空杯,斟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然后递到沈忧安面前。
“喝了它。”
不是邀请,是命令。
沈忧安看着那杯酒,浓烈的酒气直冲鼻腔。他从不善饮,且此刻妆未卸,胃里空空,这杯酒下去……
“将军厚爱,小民心领。只是……”他试图婉拒。
“怎么?”顾衍挑眉,眼神倏地冷了下来,方才那点似是而非的欣赏荡然无存,只剩下惯常的冰冷与不耐,“我顾衍敬的酒,还没人敢不喝。”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一旁的裴锦眼神更锐利了些,手似乎离枪套更近了。
沈忧安知道,这杯酒,躲不过去了。
他伸出手,指尖微凉,接过那只沉重的银杯。杯壁还残留着顾衍掌心的温度。他没有犹豫,仰头,将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火线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脸上的油彩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变得更加鲜活,眼底也迅速浮起一层生理性的水汽。
顾衍看着他呛咳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会喝酒,才算会做人。”他淡淡道,“尤其是,在这省城里。”
沈忧安用袖子掩着嘴,压下喉间的不适和翻涌的恶心感,垂首道:“将军教诲的是。”
“这儿,叫‘昙园’?”顾衍走回窗边,背对着他,忽然换了话题。
“……是。”
“昙花一现,好名字,可惜不吉利。”顾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世道,太美好的东西,往往留不住。”
沈忧安心中警铃大作,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顾衍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笃定:“沈老板,昙园太小,容不下你这尊真佛。省城的水也太浑,不是你这般干净人能趟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沈忧安骤然抬起的、带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眼眸,缓缓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从明日起,你就住在将军府。省城最好的戏台子,我给你搭;最好的行头,我给你置。你只需安心唱你的戏——给我一个人听。”
不是商量,不是邀请,是宣判。
沈忧安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那杯烈酒的后劲混合着巨大的惊骇与屈辱,猛地冲了上来。他眼前发黑,脚下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桌角,才勉强站稳。
“将军……”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小民……小民是戏子,登台卖艺,供人消遣是本分。但……将军府乃军政重地,小民卑贱之躯,实在不敢玷污……”
“我说你配,你就配。”顾衍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裴锦。”
“在!”副官立刻应声。
“明日一早,带人去昙园,把沈老板的东西,还有他那班主师父,都‘请’到将军府安置。昙园的租赁,也一并处理了。”顾衍吩咐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裴锦领命,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沈忧安。
“至于你,”顾衍重新看向摇摇欲坠的沈忧安,走上前,用方才捏过他下巴的手指,轻轻拂过他鬓边一缕散落的、粘着假发的胶,“今晚就随我回府。这身妆,回了府再卸不迟。”
那触碰带着冰冷的狎昵,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沈忧安浑身一僵,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指,也彻底撕破了那层勉力维持的平静假面。
“将军!”他抬起头,眼中那些伪装的水汽早已被灼烧殆尽,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清冷与倔强,“您权倾一方,自然可以强人所难。但小民虽是戏子,也知廉耻,懂自爱。督军府,小民不会去。”
话音落下,包厢里死一般寂静。裴锦瞳孔微缩,手已按在了枪柄上。就连窗外隐约的市声,似乎也瞬间远去。
顾衍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渐渐凝起寒霜。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什么?”
强大的威压如有实质,沉沉压下。沈忧安脊背挺得笔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可能意味着什么。昙园被砸?师父受累?甚至自己……但他无法想象,从此被锁进那森严的将军府,成为面前这个男人专属的、用以炫耀或取乐的禁脔。
“小民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清晰地在寂静中响起,“将军府,小民高攀不起,也不愿去。”
顾衍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没有丝毫温度,眼底却像是燃起了两簇幽暗的火。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有骨气。”
他踱了两步,重新拿起酒壶,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冰凉的壶身。
“沈忧安,你大概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沈忧安心上,“我顾衍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人,也一样。”
他抬眼,目光如冰刃:“你可以不去将军府。那么,从明天起,我保证,省城任何一家戏院、茶楼,甚至街头巷尾,都不会再有你沈忧安登台唱戏的地方。你的班主师父,年事已高,不知道还经不经得起牢狱之灾?还有你这昙园里十几个靠你吃饭的伙计……”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已经赤裸裸地摊开。
沈忧安的脸色,在浓重油彩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他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方才强撑的倔强瞬间崩塌,只剩下冰冷的绝望,从脚底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忽然明白了,在这个人面前,所谓的骨气、廉耻、自爱,是多么可笑又脆弱的东西。他拥有的、珍视的一切,都可以被对方轻易捏碎。
顾衍看着他眼中光芒熄灭,看着那挺直的脊梁微微颤抖,似乎终于满意。他放下酒壶,走到沈忧安面前,伸出手,这次不是捏下巴,而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抹过他眼角那抹因为激动而更加鲜艳的绯红油彩。
“瞧,妆都花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听话,跟我回去。把妆卸了,好好歇着。往后,只要乖乖唱戏,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沈忧安闭上了眼睛。浓密卷曲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像濒死的蝶翼。两行清泪,终于冲开厚重的脂粉,顺着脸颊滑落,留下两道狼狈的湿痕。
他没有再说话。沉默,即是屈服。
顾衍收回了手,对副官示意:“带沈老板从后门走,直接上车回府。”
“是。”
沈忧安任由副官半扶半架着,麻木地转过身。戏服繁复的裙裾拖在地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叹息。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包厢,看了一眼窗外那属于昙园、属于他短暂自由生涯的灯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更深沉的夜色里。
顾衍独自留在包厢内,重新坐回椅中,拿起那杯未曾喝完的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起一片灼热。他望着窗外,戏院后巷的灯火次第熄灭,最终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桌上,那盏西洋座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他半边冷硬的侧脸。他摩挲着银酒壶上精细的花纹,眼底神色莫测。
昙花一现?
不。
既然被他看见了,就别想再谢。
这出戏,才刚刚开锣。而戏里的人,不管是杜丽娘,还是沈忧安,都注定只能在他的戏台上,唱他指定的曲目。
夜还很长。将军府的方向,灯火通明,正等待着它的新囚徒,与它新的、华美的装饰品。
而昙园门口,那两块写着“沈忧安”与《牡丹亭》的水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仿佛在为一场猝然落幕的青春与自由,敲着最后的、寂寥的尾音。
晋江新人作者,第一次发文,感谢大家支持[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昙园初遇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