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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个觉醒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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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刺破皮肤，一滴血缓缓滑落。
黎铭的手没有抖。他盯着溪见青的脖子，看着那道细小的伤口渗出暗红血珠，像一条蜿蜒的虫子爬过她苍白的肌肤。她闭着眼，睫毛轻颤，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左手还攥着那卷轴，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风停了。
沙粒悬在半空，凝成一片片静止的金雾。天上那轮血月定格在云隙之间，光晕不再流动。远处一只飞鸟僵在空中，翅膀展开，羽毛一根根清晰如画——可它再也不会动了。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声音还在。不是外界的，而是从颅骨内部响起的“滴……滴……”声，缓慢、冰冷，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遗言。
十秒。
血色副本第99层的重置程序已启动，系统即将清零一切。所有未撤离的数据都将被抹除，包括此刻站在悬崖边缘的三个人：持刀者、待死者、与那个尚未现身的守门人。
黎铭没动。他知道时间停了，但他不在乎。他等这一刻太久了。九次轮回，九次看着妹妹死在别人刀下，九次跪在她的尸体前哭到失声。这一次，他要把仇人亲手送进地狱。
他手腕一压，骨刃又陷进去半分。
溪见青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依旧闭眼。她没求饶，也没睁眼看他。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也早就准备好接受。
可就在黎铭准备割断她喉咙的瞬间——
他眼角瞥见一道影子。
校钟旁，站着一个人。
少年模样的身影倚在锈蚀的钟体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校服，袖口磨损，领口歪斜。他手腕上挂着一串金属铃铛，每一枚都刻着名字，轻轻晃动时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是钟九。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轮廓边缘不断闪烁错位，像信号不良的画面，一层层叠影交叠着，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校服的下摆正一像素一像素地剥落，化作细碎的数据尘埃，飘向虚空。
黎铭猛地转身，刀锋直指钟九。
“你为什么不来？！”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烧坏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就差三秒！我就能杀了她！”
钟九没看他，只是微微侧头，望向天际那轮停滞的血月。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断续如代码拼接：“我……来了。”
“你迟了十秒！”黎铭一步踏前，逆命之瞳在眼眶中燃烧，赤红色的光纹顺着眼角裂开，渗出血丝，“你知道我等了多久？九次！我看着她死九次！每一次都是因为你这种人说‘规则不可违’！你说系统要平衡！那你告诉我——她算什么？一段可以删除的代码？！”
他吼到最后，整张脸都在扭曲。地面因他的情绪波动炸开一道裂缝，符文崩解，浮现出模糊影像——一个小女孩躺在废墟里，胸口插着半截钢筋，嘴里咳着血，眼睛却睁着，望着天空。
那是黎小雨。他妹妹。
钟九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黎铭脸上。他的眼神很轻，像一片不会落地的雪。
“我没有……迟到。”他抬起手，腕上的铃铛轻轻一晃，“我锚定的是……你妹妹……最后一声呼吸。”
黎铭愣住。
“你说什么？”
钟九没回答。他缓缓摘下手腕上的一枚铃铛，锈迹斑斑，表面刻着两个模糊的字：“黎小雨”。
他走过去，将铃铛放进黎铭颤抖的掌心。
金属冰凉，却像烧红的铁块烙进皮肤。
黎铭低头看着那枚铃铛，喉咙发紧。记忆反噬瞬间袭来。
画面炸开——
第一轮回，副本第七关“灰烬小学”。任务是清除藏匿在教学楼内的“异常NPC”。黎铭带着队伍冲进去时，只看到满地尸体。妹妹躲在讲台下，满脸是血，看见他时拼命挥手：“哥！我在这儿！我不是NPC！我是人！”
可系统提示跳了出来：【目标：黎小雨｜类型：异常数据｜清除指令：执行】。
队友毫不犹豫开了枪。
黎铭扑过去时，她已经断气。最后那句话，是用尽力气说出来的：“哥……我不是程序……我是人……”
他跪在血泊里，哭到抽搐。可没人听见。系统判定任务完成，所有人获得S级评价。
那一夜，他第一次觉醒轮回能力。
而现在，钟九说——他锚定了她最后一声呼吸。
“什么意思？”黎铭咬牙，声音发抖，“你救了她？”
“没有。”钟九摇头，“我只是……记住了。”
他指向自己的脑袋：“我把那一刻……存进了边缘数据带。每一轮回，当倒计时响起，我都会重新播放一次她的呼吸声。九次了。一次都没漏。”
黎铭的手剧烈颤抖。他忽然明白了。
钟九不是来阻止他杀溪见青的。
他是来提醒他——有些东西，比复仇更重要。
“你到底是谁？”黎铭低吼，“为什么要帮我？”
钟九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快耗尽的电流。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系统哭的人。”
黎铭怔住。
“那天你跪在她尸体前哭的时候，整个副本底层数据流出现了0.3秒的紊乱。温度下降，光线偏移，连校钟都响了一声——可那不是我敲的。是系统在震颤。”钟九轻声说，“它第一次遇到一个玩家，宁愿放弃通关，也要为一个‘NPC’流泪。”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我帮你逃过第三次清零。只因为你说了那句话：‘我妹妹还没报仇。’”
空气凝固。
黎铭握紧铃铛，指甲掐进掌心。他想骂，想吼，想把这荒谬的一切撕碎。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爆裂。
一道符文炸开，影像如潮水涌出——
雨夜。第七关外的废弃公路。溪见青一身黑衣站在雨中，剑尖滴血。她面前是个浑身是伤的幼童，约莫六七岁，蜷缩在泥水里，手里紧紧抓着半截断裂的钟绳。
她盯着那孩子，许久不动。
系统提示浮现：【净律之刃·溪见青｜任务评分：B+｜原因：未清除威胁源】。
她最终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而那孩子缓缓抬起头——
黎铭的呼吸停了。
那是他。
六岁的自己。
左手指缝间，缠着半截染血的铃铛绳。
记忆洪流轰然冲进脑海。
逆命之瞳彻底觉醒。
他看见更多——
那晚他从火场爬出来，手里攥着从钟楼上扯下的绳子。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记得火焰和哭声。他躲进废墟，靠着本能活下来。直到遇见溪见青。
她本可以杀了他。但她没有。
她放走了他。
而他，就是那个被所有“正义玩家”追杀的“怪物”。
他不是新人玩家。
他早已被系统标记。
他的每一次轮回，都在被观测、被记录、被利用。
他以为自己在复仇。
其实他一直活在系统的棋盘上。
“不……”黎铭踉跄后退，脑中像有千万根针在扎，“这不是真的……”
钟九静静看着他。
“你是第一个……打破规则的人。”他说，“也是唯一一个……让我想赌一把的存在。”
黎铭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到底想干什么？”
钟九没回答。他慢慢走向那座锈蚀的校钟，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在消散。校服的袖子只剩半截，铃铛只剩一枚挂在腕上。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下去。
没有钟锤，只有指尖触碰钟身。
一声钟鸣响起。
沙哑、粗粝、不属于任何程序设定的音色，在数据虚空中震荡开来。那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地下爬出，带着锈蚀与哀伤，穿透每一寸空间。
符文地面开始崩解，化作光尘飘散。溪见青猛然睁眼，左手本能抚上腕间那道旧疤——像是被什么灼烧过的痕迹。
黎铭跪倒在地，意识开始模糊。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钟九的身影随钟声淡去，化作漫天飘散的铃铛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一个名字：林昭、苏婉、陈默、黎小雨……还有他自己。
溪见青伸手接住一枚落下的铃铛。
上面刻着“林昭”。
她瞳孔一缩。
那是她导师的名字。那个下令清除她家族的人。那个她亲手处决的“叛徒”。
她低头看着卷轴，缓缓展开。
里面没有文字。
只有一段记忆数据。
她闭上眼，输入指令。
画面浮现——
年幼的自己站在实验舱外，隔着玻璃看里面沉睡的小女孩。护士说：“这是你姐姐，基因同源率99.8%。但她觉醒了，必须清除。”
她摇头，不肯动手。
系统判定：【共情指数超标，启动意志重塑程序】。
记忆终止。
她睁开眼，看向昏厥在地的黎铭，又望向那声钟鸣消失的方向。
虚空深处，倒计时归零。
可没有重置光芒降下。
只有一声余音未散的钟鸣，在无尽数据流中缓缓回荡。
下一秒。
黎铭的手指动了动。
他梦见自己从火光中爬出，手里握着半截染血钟绳。
而远处，新的血月悄然升起。
无声无息。
下一轮回，已在无人察觉之时，悄然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