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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S级指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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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投影闪了一下。
一个穿着旧布鞋的小女孩蜷在火堆边，灰扑扑的脸贴着膝盖，嘴唇开合，声音轻得像风：“姐姐……别走。”
画面一晃就没了。
可黎铭看见了。
他猛地抬头，刀锋直指溪见青咽喉，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铁钉扎进骨头：“你说过那晚没有幸存者——可她叫的不是我，是你！”
溪见青没动。
她站在原地，像一根插进冻土里的铁桩。眼神冷，脸上没表情，只有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来，轻轻碰了下腕间那道旧疤。血渗出来了，一点点，顺着她苍白的指节往下爬。
四周的铃铛开始颤。
不是响，是颤。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扯住了脖子，想叫又叫不出声。
紧接着，一段影像浮现在空中——雨夜，高塔，红光扫过一双眼睛。一个身影跪在地上，披着“净律之刃”的黑色斗篷，系统弹窗在她眼前炸开：【S级指令确认】。她低头，嘴唇微动，念出两个字：“确认。”
黎铭盯着她。
“你清除了整个村子。”他说，“可你记得那个孩子长什么样吗？”
溪见青闭眼。
喉头滚了一下。
再睁眼时，她目光没躲，直直迎上黎铭的视线：“S级指令不可违抗。我是执行者，不是审判官。”
话是这么说。
可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毫无波澜的机械语调，而是卡在喉咙里，像砂纸磨过铁皮。
她看见了。
不是记忆，是幻象。
雨还在下。
她站在高台上，任务面板弹出的瞬间，高压电流直接窜进脊椎。她抽搐着，手指不受控地在确认键上方颤抖。耳边响起导师的声音，冰冷、平稳：“牺牲一人，保全秩序。这是你的职责。”
她按下了。
投影切换。
火光冲天。
村民哭喊着四散奔逃，房屋一栋接一栋塌进烈焰。一个小女孩从燃烧的屋檐下爬出来，满脸是灰，右腿拖着一条烧焦的裤管。她看到高台上的溪见青，挣扎着往前爬，嘴里喊着什么。
没人听得清。
直到黎铭的“逆命之瞳”启动。
猩红纹路从他眼底蔓延，像裂开的玻璃，血丝迅速爬满整个眼球。他死死盯着溪见青，瞳孔深处数据流疯狂滚动。
下一秒，画面切入——第一人称视角。
那是溪见青的记忆。
小女孩趴在地上，头发烧了一半，手抓着地上的灰烬往前挪。她抬头，望向高台，嘴唇一张一合。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喊“哥”。
可她喊的是：“姐……姐……”
黎铭如遭雷击。
整个人往后一晃，鼻腔“啪”地喷出血来，溅在地面上，混进那些破碎的记忆投影里。
他没擦。
只是死死盯着溪见青，声音发抖：“她……她在叫你？”
溪见青没回答。
但她站不住了。
她后退半步，背抵上一面挂满锈铃的墙。铃铛没响，可她的身体在抖。她咬住下唇，直到血味在嘴里漫开。
“我不认识她。”她说，语气还在撑，“我不可能认识她。”
可她心里知道——
她认识。
那个眼神，那种执拗的求生欲，还有那声“姐”，像一根生锈的针，扎进她被清洗过的脑子里。
她小时候也有这么一双眼睛。
在被带进天枢院之前，在火光还没烧到家门口之前。
所有铃铛突然静止。
滴答声戛然而止。
空气凝住了。
一道影子从虚空中踏出。
少年穿着破旧的旧式校服，肩头落着数据残渣，手腕上挂着一串金属铃铛——大部分已经碎了，只剩一枚完好。他一步步走来，脚步没有声音，可每一步落下，地面就裂开一道细缝。
钟九来了。
他抬起手。
整片空间“咔”地一声定住。
倒计时停在“10”。
天空裂开的乱流不动了，飘散的数据碎片悬在半空，连黎铭鼻腔流出的血珠都凝在下巴尖，没落地。
钟九看着他们俩，目光像扫描代码。
声音断断续续，像收音机收到一半的信号：“你们……都被编好了‘牺牲’的代码……一个负责恨，一个负责杀……而她——”
他抬起手，将那枚完好的铃铛塞进黎铭掌心。
“她才是第一个醒来的人。”
黎铭低头。
铃铛很沉，锈迹斑斑，正面刻着三个字母：**L.M-01**。
编号格式。
和玩家注册码一模一样。
他脑子嗡的一声。
钟九站在他面前，身体已经开始透明，边缘像像素点一样一块块剥落。他说话越来越慢，像是用尽最后一格电量：
“你不是原体……是第九次复制体。你记得的‘妹妹’……其实是你的创造者。”
黎铭没动。
但他手在抖。
“第一世……真正启动复仇的……是那个小女孩。”钟九继续说，“她快死了，意识掉进系统底层……改写协议……催生出‘黎铭’这个载体。每一次轮回……都是她残留的意志……唤醒一个新的你……直到今天。”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系统怕她……所以把她写成NPC……把你们写成仇人。”
黎铭踉跄后退。
一脚踩碎了一地投影。
他张嘴，想说话，却呕出一大口黑血。
血里混着发光的数据残渣，像烧坏的电路板碎屑。
他跪下去，膝盖砸在地面，震起一片灰。
脑海里全是画面——
第一世，村庄未毁，小女孩坐在屋檐下翻一本旧书，抬头对他笑：“哥，你看，我学会写字了。”
那是假的。
那是系统给他的记忆。
真实的是——她躺在血泊里，手指抠进地面，嘴里念着：“再试一次……再试一次……我要他醒过来……我要他替我活下去……”
然后，系统清除程序启动。
她被标记为“异常数据”，删除。
可她的意识碎片感染了协议底层，硬生生在下一个轮回中，拼出了“黎铭”这个名字。
九次。
九次他醒来，九次他发誓复仇，九次他以为自己在为妹妹讨公道。
其实他才是被保护的那个。
他才是那个一直活在她遗愿里的人。
钟九的声音越来越轻：“去……第九轮回档案库……那里藏着最初的记录……”
他整个人已经近乎透明，只剩轮廓还勉强能辨。
最后一句，像是从风里飘来的：
“别信系统给你的‘初遇’。”
说完，他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光，没有声响。
就像一段被彻底抹除的代码，连回收站都没进。
回廊开始崩塌。
墙壁上的铃铛纷纷碎裂，锈渣如雨落下。地面投影疯狂闪烁，最后定格在那个小女孩临死前的画面——她望着高台，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姐……”
溪见青动了。
她转身，慢慢走向回廊尽头。
步伐不快，但很稳。
她没回头看黎铭。
可就在她即将消失在虚空中的瞬间，腕间的旧疤突然轻轻一震。
一声极轻的铃音响起。
微弱，几乎听不见。
但那声音，和钟九最后持有的那枚铃铛，同频。
回廊彻底碎了。
天空闭合，数据乱流平息，副本界面重新加载。
倒计时归零。
重置完成。
没有钟声。
一切归于寂静。
新世界正在生成。
背景音乐平静流淌，任务提示框弹出，温柔提醒玩家准备进入下一关。
仿佛从未有人死去，也从未有人觉醒。
黎铭还跪在地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铃铛。
突然，铃铛发烫。
他翻开背面，内侧浮现出一行极小的蚀刻字，像是用针尖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第零世：封存中**
他盯着那行字。
嘴角一点点扯开。
笑。
不是释然，不是解脱，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清醒。
他低声说：“原来……我们都没活过第一秒。”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可背挺直了。
视线扫过四周。
空了。
溪见青走了，钟九没了，回廊化作数据尘埃。
只剩他一个人，站在新旧世界的夹缝里。
他低头，看手中的铃铛。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副本边缘的暗门。
门后漆黑。
系统提示闪烁：【非指定路径，进入可能导致数据异常】。
他没停。
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一秒。
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墙壁布满断裂的代码链，空气中漂浮着未加载完成的记忆碎片。某个画面一闪而过——一间白色房间，一个小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头上连着电极线，屏幕上滚动着文字：【实验体L.M-01，意识稳定性：崩溃边缘】。
黎铭脚步一顿。
继续往下走。
阶梯没有尽头。
越往下，空气越冷。
他的呼吸开始结出白雾，可手里那枚铃铛始终发烫，像一颗不肯冷却的心脏。
突然，前方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
他停下。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穿黑斗篷，戴兜帽，看不清脸。
但那只露在外面的手，腕间有一道旧疤。
黎铭没拔刀。
只是盯着她，声音沙哑：“你来干什么？”
那人没说话。
缓缓抬起手，摘下兜帽。
是溪见青。
她脸色比刚才更白，眼神却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冷硬的执行者目光，而是带着一种……疲惫的清醒。
她看着黎铭，开口，声音很轻：“钟九说的……是真的？”
黎铭没点头，也没摇头。
“那你呢？”他反问，“你真的不知道她在叫你？”
溪见青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有东西碎了。
“我知道。”她说，“从她喊出那声‘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腕间的疤：“这不是伤痕……是烙印。他们清除了我的记忆，但没清除感觉。每次钟声响起，我都觉得……好像在回应什么。”
黎铭盯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可空气像被拉紧的弦。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溪见青没看他，目光落在那枚铃铛上：“去档案库。我要看最初的记录。如果……如果我和她有关，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那你就是共犯。”黎铭打断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她终于转头看他，眼神直得像刀：“因为我不能再当一个被编程的刽子手。我想知道我是谁，而不是系统告诉我我是谁。”
黎铭笑了。
笑得很难看。
“好。”他说，“一起走。”
他迈步向前。
经过她身边时，两人肩膀几乎擦到。
没有触碰。
可那一瞬，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和解。
也不是信任。
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共同背负真相的重量。
阶梯继续向下。
黑暗更深。
可前方，隐约有一点光。
像是数据深处，一扇从未开启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