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复仇者标记激活 ...
-
血色副本第99层边缘，时间像被撕碎的纸片，一片片悬在虚空中。
黎铭的喉头抵着刀锋，一滴血缓缓滑落，沿着溪见青的刀刃往下坠。那滴血没落地，在半空凝住了。连风都停了。锈钟的指针逆向蠕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每响一次，空间就震一下，仿佛整个世界正在被一点点抽走呼吸。
他笑了。
嘴角扬起的时候，眼睛却冷得像冰窟。
“你放走的‘怪物’，杀了我妹妹。”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可这句话砸下去，整片破碎的镜面空间都颤了。系统红光骤然扫过，冰冷电子音刺入耳膜：【复仇者标记激活】。光束打在两人身上，映出扭曲倒影——一个持刀逼人，一个垂手而立，像是审判，又像是祭献。
溪见青的手指猛地收紧，刀尖更深地陷进皮肤。她没动，可左腕那道旧疤突然渗出血来，顺着骨节流到刀柄，混进金属纹路里。她眼前一闪，画面突兀切入——
昏暗房间，屏幕泛着冷光。文件标题是《编号LXY-07清除许可》。下方，她的电子签名静静躺在确认栏，墨迹未干。那时她咬着牙，手指发抖，却还是按了下去。耳边回荡的是系统指令：“异常个体，必须静默处理。你是净律之刃，不可动摇。”
可那个孩子在哭。喊着“哥哥救我”，一声比一声凄厉。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钉在黎铭脸上。
“你凭什么认定是我？”
黎铭不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覆上左眼。指尖离开时，那只眼已变了模样——瞳孔中央浮现出细密齿轮纹路，一圈圈转动，泛着幽蓝微光。
“逆命之瞳”，开了。
溪见青脑中猛然炸开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锥子往太阳穴里钻。她踉跄后退半步，刀锋离喉，可身体已不受控。记忆如潮水倒灌，画面自动翻涌——
指挥室，监控屏分割成数十个窗口。其中一个，锁着个穿灰布裙的小女孩，双手被数据链缠住，脚踝渗血。她不停拍打玻璃，嘴一张一合：“哥哥！哥——”
系统标注浮现：【异常噪音：建议静默处理】。
镜头拉近，溪见青看到自己坐在主控台前，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她迟疑了。三秒。五秒。指尖颤抖。但最终，她按了下去。
“执行净化程序。”
记忆里的她面无表情，可现实中的她突然跪了下来，一手撑地，一手捂住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停下……别看了……那不是我能改的……”
黎铭一步步走近，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
“你说她只是个NPC。可她会疼。会哭。会喊我哥哥。”
他顿了顿，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签净化令的时候，知不知道她会哭？”
溪见青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她想骂，想吼，想说“你懂什么秩序”“你不懂规则的意义”，可话到嘴边，全卡住了。因为她知道——她知道那孩子是真的。不是数据，不是代码，是个活生生的人，在她手下被抹去。
她喉咙发紧，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
“我不是刽子手……”她哑着嗓子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只是……执行任务。”
话音未落，头顶锈钟忽然剧烈一震。
“铛——”
钟声短促沙哑，不像程序生成，倒像是谁用尽力气敲了一下。
钟九从钟面里浮了出来，半透明的身体嵌在锈铁之中，像一帧卡住的画面。他穿着旧式校服，领口磨破，袖口发黄。手腕上挂着一串金属铃铛，每一颗都刻着名字——有些字迹模糊，有些还清晰可见。
“林小满……陈远……赵禾……”他低声念着，像是在点名。
铃铛一颗接一颗碎裂，每碎一颗，倒计时就停一秒。
“12……”
“11……”（停）
“10……”（停）
他每碎一颗，身形就淡一分。
黎铭抬头看他，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是你……第三轮回那次……”
钟九点头，嘴角扯出一点笑：“你说了那句话……‘我妹妹还没报仇’。”
他顿了顿，声音断续，像信号不良的广播：“我也……听见了。所以……我停了一秒。让你活下来。”
溪见青抬头盯着他，声音发颤：“你是守门人？那你早就知道……那些被清除的，不是NPC？”
钟九没直接回答。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向心口。那里浮出一团微弱蓝光，像萤火，轻轻跳动。
“她最后的情感……我没删。”
“藏了九年。”
溪见青呼吸一滞：“你疯了？保留人性数据是最高禁忌！系统会把你……”
“清除。”钟九接上她的话，笑了笑，“我知道。但我更怕……忘了她哭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那团光，眼神柔软了一瞬。
“你们以为系统只删记忆？它真正怕的……是情感。是痛。是舍不得。这些东西……一旦留下来……规则就会裂。”
黎铭盯着那团蓝光，喉咙动了动。他知道那是谁的——是他妹妹最后的情绪残片。不是死亡瞬间，而是被拖走前，回望监控摄像头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有求救，还有对哥哥的依赖。
他伸手想碰，却被钟九轻轻避开。
“不能现在给你。”
“你还只想复仇。”
黎铭的手僵在半空。
“那我该想什么？”他声音哑了，“看着她被当成垃圾删掉？看着你们一个个假装看不见？”
“我想让她……醒来。”钟九轻声说，“不只是她。所有被沉睡的。”
话音未落，溪见青突然暴起。
她一刀劈向空中，刀锋直指那行金色文字——【净化即正义】，悬浮在虚空中的系统律令。
“我不是刽子手！”她吼出这句话，声音撕裂般尖锐，“我不信这狗屁正义！”
刀斩下的一瞬，金色文字猛然反光，一股无形力道反弹回来。溪见青手腕一震，刀锋偏移，直直插入钟九肩胛。
金属入肉，没有血，只有数据流如黑雾般喷溅。
钟九身体一颤，却没有躲。
他低头看了看插在身上的刀，又抬头看向溪见青，居然笑了。
“也好……”
“至少……这一刀……不是砍向活人。”
溪见青愣住了。刀还插在他身上，她却动不了。她看着他那张少年般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你……你早就打算好了？”
钟九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握刀的手背。那一瞬，溪见青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废弃训练营，小女孩蜷在角落，怀里抱着破娃娃。
系统扫描红光扫过，她被标记为【异常情感载体】。
执行者走近，是年幼的自己，面无表情，抬手按下清除键。
女孩最后一句话是：“姐姐……你会记得我吗？”
溪见青猛地抽回刀，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我……我杀过多少个她？”
钟九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铃铛全碎了。倒计时停在“1”秒。
锈钟彻底静止。指针不动，灰烬悬空，连呼吸声都凝固了。
他最后看了黎铭一眼，又看了溪见青一眼，嘴唇动了动。
“你俩……都该活着。”
然后，整个人化作一缕光尘，散了。
校服空荡荡地飘落，轻轻搭在破碎的地面上。一枚小小的铃铛滚出来，落在黎铭脚边，轻轻颤了一下，再无声息。
空间彻底静了。
连系统提示音都没有。
黎铭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他低头，掌心忽然一凉——
一枚数据晶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通体幽蓝，表面无标识，内部有S级加密波纹缓缓流动。不是系统制式，也不带任何权限标记。就像……凭空出现。
他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系统的东西……”
“是谁给的？”
没人回答。
他抬头，看向溪见青。
她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腕，仿佛要掐断那道疤。眼泪一滴一滴落下，砸在数据层上。
“滋——”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那滴泪竟烧穿了表层代码，露出底下一层灰暗结构。
黎铭走过去，蹲下查看。
裂缝扩大，显露出一片巨大空间——整齐排列的营养舱，密密麻麻，延伸至视线尽头。每个舱体都连接着数据线，舱内沉睡着身穿旧式训练服的人，面容安详，呼吸微弱。
不是尸体。是沉睡。
溪见青爬过去，手指颤抖地抚过其中一具舱体的编号屏。
“LXY-07……”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黎小雨……”
舱内，小女孩安静地躺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她手里还攥着一块褪色的布条——是黎铭小时候给她缝的护身符。
黎铭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蹲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可感觉不到疼。九年了。九次轮回，他以为她死了，以为她被删了，以为他只能用仇恨撑着一口气活到现在。
可她没死。
她只是……被藏了起来。
溪见青抬起头，满脸是泪，声音却异常清晰。
“我们……都在沉睡？”
“所有被清除的……都不是死……是被关在这里？”
她突然笑了，笑得极苦。
“难怪系统要S级评价……原来是要我们亲手，把活人送进这里。”
黎铭没说话。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把数据晶片紧紧攥在手心。晶片边缘硌着皮肉，有点疼，可这点疼，比起心里翻涌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他低头看着妹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脱下外套，轻轻盖在营养舱上，像是怕她冷。
远处，那件空校服静静躺在地上。风没有，可衣角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
一声钟鸣，沙哑、低沉，不属于任何程序设定，轻轻响起。
“当……”
持续三秒，戛然而止。
空间依旧凝固。重置倒计时停在“1”秒。灰烬悬空，血珠未落，时间被钉死在这帧画面。
黎铭转头，看向溪见青。
“你知道下一层怎么走吗？”
溪见青抬头，泪痕未干，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有路的地方……就有钟声。”
她慢慢站起身，抹去眼角的湿意，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脚下是沉睡的千万人，头顶是凝固的锈钟。
新的任务，已经在沉默中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