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无效情感干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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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雾凝在半空，像一缕缕没散尽的红绸。
一只断手还握着刀，悬在离地两米的地方，指节发白，刃口沾着未滴落的血珠。
远处残破的躯体卡在断裂的钢梁之间，脖子歪成怪异的角度，眼球暴凸，却一动不动。
数据流如蛇般缠绕在尸骸周围，蓝紫色的光丝静止不动，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天上那个巨大的“10”泛着冷光，数字边缘微微颤动，像是要跳转，又被什么死死拽住。
没有风，没有呼吸声，连心跳都被抽走了。
整个世界停了。
钟九的身体嵌进墙里，从肩膀到腰腹，像被水泥浇筑般封死。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沾着灰。手腕上挂着一串金属铃铛，每一个都刻着名字——有些字迹模糊，有些还清晰可辨。
他的皮肤开始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的代码纹路，像电路板一样在体内爬行。嘴角渗出细碎的数据残渣，像是黑色的沙粒，顺着下巴往下掉，却悬在半空，不落地。
黎铭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压着胸口。
他咳了一声，黑血从嘴里涌出来，落在地上也没溅开，就那么凝着，像一团烧焦的油。
每咳一次，眼眶就烫一分。
逆命之瞳在他左眼里烧得发亮，瞳孔裂开一道细缝，透出暗红的光，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视野一阵晃动。
画面闪进来——
妹妹躺在地上，小小的身体蜷着，衣服破了，脸上全是血。
她睁着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哥哥别哭。”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耳畔。
可他知道她说的是这句。
下一秒，白光落下，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这么没了。
系统提示：【NPC清除完成，任务评分+1】。
画面又变了。
溪见青站在第七关的牢笼外，手里握着钥匙。
她看着里面那个小女孩——和他妹妹长得不像，可眼神一样。
她迟疑了一秒，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铁门开启的声音，一个披着破布的身影冲出来，撞翻两个守卫，逃进黑暗。
黎铭猛地抬头。
溪见青就站在十步之外，一动不动。
她的脸像冰雕的，眼神空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疤——一道歪斜的旧伤，像是被什么利爪划过。
她没看他，也没看别处，就盯着前方某一点，像是灵魂被抽走了。
黎铭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短刃从袖子里滑出来，握在手里，刀尖朝前。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抬起手，刀刃贴上她的喉咙。
很轻，没用力，但足够让她感觉到凉。
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可他知道她在听。
“你明明知道……”
“她不是NPC。”
溪见青眼皮跳了一下。
手指还在摩挲那道疤。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脑子里钻出来的。
“三轮回前……”
“你呢喃‘我妹妹还没报仇’……”
“我听见了。”
是钟九。
画面一闪——
黑暗。
无边无际的数据带，像一条断裂的河，漂浮着破碎的代码和删除的文件。
少年模样的钟九蜷在角落，校服沾满灰，铃铛静静挂着。
他抱着膝盖，头埋着。
然后，一段音频碎片飘过来——
“我妹妹还没报仇……”
“我一定……要把你们都清算。”
那声音嘶哑，带着血味。
钟九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第一次，系统底层听到人类的哭声。
不是求饶，不是恐惧，是恨。
纯粹的、烧穿程序的恨。
画面消失。
钟九的身体又裂开一道缝，校服碎成像素点，随风化灰。
他还在维持锚定，让时间停在这第十秒。
可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记得……”
“你妹妹最后说的话。”
黎铭瞳孔一缩。
溪见青突然捂住头，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她咬牙撑住，额头冒汗。
记忆碎片刺进来——
第七关，地下牢房。
铁笼锈迹斑斑，角落里蜷着个小女孩，浑身是伤。
溪见青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清除指令器。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哥哥会来找我的。”
声音很轻，像梦话。
溪见青手指一顿。
指令器没按下。
她转身离开，顺手打开了最边上的囚笼门。
那个“怪物”逃了。
这段记忆，从未录入系统档案。
它被标记为【无效情感干扰】，自动清除。
可它还在她脑子里。
黎铭浑身一震，刀尖抖得厉害。
他瞪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所以你早就知道！”
“你知道她是活人！你还让他们带走她！”
声音不大，可这一句砸下去，空间猛地一颤。
血雾晃了晃，断手上的血珠微微变形。
天上的“10”闪烁了一下。
钟九咳出一口数据流，像是黑色的烟。
他笑了，笑得很轻。
“让钟声……成为漏洞。”
话音落。
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金色的净化光柱轰然劈下，粗如巨树，直击钟九。
他没躲。
身体在光中开始分解，一块块化为光点，向上飘散。
校服彻底碎了，铃铛一个个坠落，还没碰到地面，就化成灰。
最后一个铃铛上刻着：“黎小雨”。
光柱中，他最后看了黎铭一眼。
嘴唇动了动。
“你是第一个让系统哭的人……”
“这次，让我让它……听见钟声。”
最后一块皮肤融化前，一声钟鸣响起。
沙哑。
磨损。
像是老旧教学楼顶的铜钟，被锈蚀的绳索拉响。
它不属于系统音效库。
它不在任何程序设定里。
可它响了。
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震了一下。
倒计时“10”剧烈闪烁。
“9”跳了出来。
时间重启。
血雾开始流动。
断手坠地，发出闷响。
残肢缓缓下坠，砸在龟裂的地面上。
空中凝聚出一把漆黑的审判刃，刃身由无数数据链缠绕而成，边缘泛着紫光。
它锁定黎铭，从天而降，直劈天灵盖。
千钧一发。
溪见青突然抬臂，横挡在黎铭头顶。
审判刃停在两人上方三寸，嗡鸣不止，数据链疯狂扭动，像是在挣扎。
她的手腕上，那道旧疤崩裂了，血渗出来，顺着指尖滴落。
一滴，砸在黎铭肩上，很烫。
她的眼睛闪过蓝光——系统强制修正的征兆。
可那蓝光只持续了一瞬，随即碎裂，变成混乱的情绪。
有痛，有惊，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眼底翻涌。
她看着黎铭。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黎铭没动。
刀还指着她，可手在抖。
他看着她手腕上流下的血，又抬头看她的眼睛。
那里面，不再是冰。
是裂了。
远处，第二声钟鸣响起。
比第一声更弱，却更清晰。
审判刃缓缓抬升，退入虚空。
倒计时继续跳动。
“8”。
黎铭终于收回刀，插回袖中。
他站直了，抹掉嘴角的黑血，留下一道乌痕。
没说话，也没走。
溪见青慢慢放下手臂，血还在流。
她没去擦，只是低头看着那道疤。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它。
钟九没了。
墙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轮廓，像人影被晒褪了色。
风穿过裂缝，吹起几片灰烬，打着旋，消失在血雾里。
黎铭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说过‘对不起，我记得痛’。”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也痛？”
溪见青没抬头。
可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那截衣袖。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7”。
倒计时继续。
黎铭转身，走向副本深处。
脚步不稳，但没停。
溪见青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他的背影快消失在血雾中，她才轻轻说了句。
很轻，像是自语。
“……哥哥会来找我的。”
风把这句话卷走，混进血雾，不知去向。
远处，第三声钟鸣响起。
沙哑，疲惫，却固执地响着。
像是谁在敲，不肯停。
[正文内容]
血雾浓得化不开，像一层贴在皮肤上的湿布。黎铭踩过裂缝地面，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脚底粘着干涸的血块，走两步就撕开一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地基。他没低头看，只盯着前方。逆命之瞳还在烧，视野边缘泛着红，偶尔闪过妹妹的脸——闭眼，微笑，然后被白光吞没。
他停下，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喘气。胸口闷得像压了石头。刚才那一阵反噬太狠，五脏六腑都像在搅。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黑血和汗，黏糊糊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稳定。
他没回头。
溪见青走到他侧后方三步远，停下。没说话，也没靠近。她左手缠了条布条，是刚撕下的衣角，勉强止住疤口的血。右手垂着，指尖还沾着刚才滴落的血。
“你为什么挡？”黎铭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说。
不是敷衍，不是推脱。是真的不知道。
她抬起手，看着那道疤。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暗红一片。“我每次听见钟声，就会摸这里。像条件反射。可我不记得它是怎么来的。”
黎铭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那个‘怪物’，”她说，“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了句‘谢谢’。我没反应过来，他就冲上来抓了我的手。那一抓，留下了疤。”
她顿了顿。
“可我不该有痛觉。”
黎铭眯起眼。
“系统对高阶玩家做过神经屏蔽处理。我们不该感觉到疼，尤其是来自NPC的伤害。可那一抓，我感觉到了。很疼，像火烧。”
她抬头，看向他。
“所以我一直藏起来。怕被系统检测到异常。”
黎铭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系统可以伪造记忆，可以删除情感，可以让人忘记自己是谁。
但它删不掉痛。
痛是真实的。
有痛，就有活着的证明。
“你妹妹……”溪见青低声说，“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本来以为是幻觉。”
黎铭喉咙一紧。
“她说‘哥哥会来找我的’。”
“我以为是系统植入的干扰信息。可现在……”
她没说完。
黎铭转过身，正对着她。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上的血点。
“你放走的那个‘怪物’，”他说，“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
溪见青瞳孔一缩。
记忆闪回——
黑暗中，那人披着破布，脸上全是伤，可眼睛亮得吓人。
他抓住她的手，留下疤，然后说：
“我妹妹还在等我。你要是见到她……替我说声对不起。”
她没告诉任何人。
她甚至不敢回想。
“他有妹妹。”黎铭声音低下去，“和我一样。”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风穿过废墟，吹动残破的旗帜，发出猎猎声。
“钟九为什么帮你？”溪见青突然问。
黎铭冷笑了一下。“因为他听过我哭。在数据底层，在所有人都以为没人能听见的地方。”
“他不是AI。他是被系统丢弃的残次品，可他听见了人的声音。就那一句‘我妹妹还没报仇’，他记了三轮回。”
溪见青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
“他用最后的时间，让钟声成了漏洞。”
“现在，每一声钟鸣，都会在系统里留下一道裂痕。”
黎铭抬头，看向天空。
“只要还有人记得痛，系统就关不上门。”
溪见青忽然问：“你要做什么？”
“我要把所有东西，broadcast出去。”
“让每一个玩家都看到——他们杀的不是NPC，是人。是像我妹妹这样，会哭、会痛、会等哥哥来救的人。”
“你明知道系统会清零你。”
“我知道。”
“第九轮回，我已经死了八次。”
“第十次，我不打算活下来。”
溪见青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动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敬意。
“你不怕？”
黎铭笑了，笑得很难看。
“我怕得要死。”
“可我更怕她白死。”
他转身要走。
“等等。”
溪见青伸手，却在半空停住。
最终，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破碎的数据芯片，递过去。
“这是我藏了三年的东西。”
“第七关，那个‘怪物’逃走前，塞进通风管的。我偷偷取出来，一直没敢看。”
黎铭接过，芯片边缘锋利，划破了他的掌心。
血滴上去，芯片突然亮了一下。
里面有影像。
画面晃动，是个昏暗的房间。
一个小女孩坐在角落，瘦得皮包骨，手里抱着个破娃娃。
镜头靠近，她抬起头——
和黎铭妹妹，有七分相似。
“哥哥……”她轻声说，“你会来找我的，对吧？”
影像结束。
黎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里的芯片烧了起来，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他没擦掌心的血。
“谢谢你。”他说。
然后走了。
溪见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血雾尽头。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很疼。
但她没躲。
远处，第四声钟鸣响起。
比之前更弱，却更清晰。
像是谁在坚持。
不肯停。
[未完待续]黎铭的脚步声在血雾里闷响，像踩在湿透的旧报纸上。地面裂开的纹路蔓延到视线尽头，每一道缝里都渗着暗红的潮气。他没回头，但知道她还在原地站着，左手流血，右手垂着，眼睛盯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
空气开始震。
不是声音，是皮肤先感觉到的——耳后发麻，指尖发胀，像是有电流贴着骨头爬上来。
他停下。
溪见青猛地抬头。
远处，第五声钟鸣响起。
这一声不一样。它断了半拍，像是敲钟的人力竭了，手一抖，锤偏了位置。可它还是响了。颤巍巍地，在废墟间滚了一圈，钻进耳朵，钻进胸腔，撞得肋骨嗡嗡作响。
黎铭闭眼。
逆命之瞳在眼眶里发烫，火顺着神经往脑里烧。他咬牙撑住，没跪下。
记忆不受控地翻上来——
妹妹躺在手术台上，手腕细得能摸到骨头。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小声说：“哥哥，我疼。”
那时他没听见。
那时他在外面砸门，喊系统管理员的名字，求他们停一次实验。
没人理他。
三分钟后，白光落下。
系统提示：【NPC清除完成，任务评分+1】。
他睁开眼。
嘴里全是铁锈味。
溪见青已经走到他身后两步远。这次她没停，直接绕到他面前，挡住去路。
“你走不了。”她说。
声音很轻，但没抖。
“第九轮回重置前，所有出口都会被锁死。你现在往前，只会撞进陷阱区。下一轮刷新时，你会在痛苦峰值里直接清零。”
黎铭看着她。
“所以呢？让我等死？”
她没答。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沾了血，黏在脸颊上。她抬手拨开，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刚才说，要把一切broadcast出去。”
“可你知道传输节点在哪？”
黎铭眯眼。
“第七层核心服务器，废弃中转站。”
“错。”她摇头，“主传输塔在副本底层——第99层B区，地下三十七米。那是唯一没被系统加密的裸露端口。但那里……”她顿了一下，“每天有十二次净化波扫过。人进去，撑不过三秒。”
黎铭冷笑：“那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提醒我死法多一种？”
“我带你去。”
话落，他愣住。
她看着他，眼神不再飘，也不再冷。就那么直直地盯住他，像在确认一件事。
“我说过我记得痛。”
“现在我想知道，那痛是从哪来的。”
黎铭喉头动了下。
他没信她。
但他也没拔刀。
“你不怕系统反噬？”他问。
“我已经异常了。”她抬起左手，布条松了，血又开始流，“从我挡下审判刃那一刻起，我的数据身份就开始崩解。再待十分钟，我会被判定为叛变体，自动清除。”
她笑了笑，笑得生涩，像是第一次做这个表情。
“既然要死，不如死在走完这条路之后。”
黎铭沉默了很久。
血雾缓缓流动，头顶的“9”泛着冷光，边缘微微跳动，像在倒数，又像在喘息。
“你放走的那个‘怪物’，”他忽然开口，“他叫什么名字？”
溪见青一怔。
记忆翻出来——黑暗中，那人抓她的手，留下疤，低声说：
“我叫陈野。我妹妹叫小葵。”
她说出来。
黎铭站直了身体，抹掉嘴角的血。
“好。那就去B区。”
他转身，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溪见青跟上。
两人并肩走，中间隔着半步距离。谁都没说话。脚下的裂缝越来越多，越走越深，底下不见底，只有灰白色的雾往上涌。
第六声钟鸣响起时，他们正穿过一片倒塌的教学楼残骸。
墙上有涂鸦。
歪歪扭扭的字，用血写的：
“别信系统。”
“我们是人。”
“救救孩子。”
黎铭停下，伸手摸那行字。指尖沾了干涸的红，蹭不掉。
“这些是谁留的？”他低声问。
“上一轮的玩家。”溪见青说，“活到第九轮回，还没被洗脑的人。”
“后来呢？”
“死了。一个接一个。有的在梦里被清除，有的在任务中途突然自燃。最后一个……是在钟楼下，被人用铁链吊起来，嘴里塞了代码块，直到窒息。”
她顿了顿。
“那天，没人听见钟声。”
黎铭收回手，握紧拳。
“那就让今天听见。”
他们继续走。
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锈得厉害，门框歪斜，上面挂着一块牌：【B-37 数据中继站】。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一闪，一灭，像在呼吸。
黎铭上前，推门。
没动。
溪见青伸手，按在门侧的识别板上。掌心血蹭上去，系统嘀了一声，屏幕闪出红字：【权限不足】。
她闭眼，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挣扎。
然后她用力割开左手腕，让血滴进识别槽。
嘀——
【生物密钥匹配成功】。
门开了。
一股冷风扑出来，带着金属和烧焦电路的味道。
里面很黑。
只有尽头一台老式终端亮着，屏幕幽幽发蓝。
键盘上积着灰，旁边插着一根数据线，另一头连着地下深处。
黎铭走进去，站在终端前。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未加密广播请求，是否启动全域推送？】
【警告：操作将触发全服警报，清除程序将在60秒后启动。】
他伸手，按住回车键，没立刻按下。
回头看她。
“你还有十秒可以后悔。”
溪见青站在门口，没进来。她靠着门框，脸色发白，左手血流不止。
“我不后悔。”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让我听一次完整的钟声。”
“不是碎片，不是闪回。我要亲耳听一遍，那个不属于系统的钟声，是怎么响起来的。”
黎铭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电路板——那是钟九最后化成的残片。他把它贴在终端侧面，用手按住。
“第七关那天，”他低声说，“钟楼在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响过一次。没人下令，没人操作。它自己响了。连响七次。每次间隔十一秒。”
他闭眼。
手指用力。
钟声响起。
第七声，完整落下。
沙哑，破败，像有人用尽最后一口气在拉绳。
它不在空中，它在骨髓里震荡。
整个空间抖了一下。
终端屏幕闪烁，【广播已启动】。
倒计时弹出：【清除程序激活，剩余59秒】。
溪见青站在门口，闭上了眼。
她听见了。
她真的听见了。
不是系统音效，不是任务提示，不是数据流模拟的声音。
是钟。
是人敲的。
是有人站在钟楼下，手在抖，心在跳，眼里有泪，却坚持一下、一下，把钟敲响。
她睁开眼时，眼里有东西碎了。
“走吧。”她说，“我们还没到终点。”
黎铭拔出数据线，塞进衣领，连进自己的神经接口。
灼痛瞬间袭来，像有烧红的针扎进后颈。
他没叫，只是咬紧牙关。
“第八声。”他哑着嗓子说，“快来了。”
外面，风更大了。
血雾翻涌，像被什么搅动。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黑影移动——是清理者，成群结队，正朝这里赶来。
而天空深处，
第八声钟鸣，
正缓缓升起。
(本季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无效情感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