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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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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一:公安局局长办公室(晨,8:00)
周正阳的办公室有一股老式木质家具的味道,混合着茶香和纸张陈年的气息。墙上挂满了他从警四十年的荣誉照片,最中央那张是他三十年前在抓捕现场的黑白照,年轻时的眼神锐利得像鹰。
此刻的他却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端着紫砂壶给坐在对面的三个人倒茶。
“许队,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周正阳把茶杯推到许成面前,“梁队、小程,别客气,自己拿。”
梁艺灼没动。程恒飞倒是大大咧咧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周局,您这么大早把我们仨叫来,不会就为了喝茶吧?”
周正阳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年轻人,急性子。”
他放下茶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边缘已经磨损,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林薇的案子,市局很重视。”周正阳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下来,“尤其是死者指甲缝里出现的指纹,匹配到三年前已经‘死亡’的谭雅同志——这就很有意思了。”
许成的脊背挺得笔直,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
“所以局党委开了个会。”周正阳继续说,目光扫过三人,“决定重启谭雅同志当年卧底案件的调查。毕竟,一个‘死人’的指纹出现在凶杀现场,这不光是刑侦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梁艺灼皱眉:“周局,谭雅的案子三年前已经结案,结论是——”
“是许成同志亲自签署的结案报告。”周正阳打断他,笑容不变,“结论是:谭雅同志在执行卧底任务期间叛变,下落不明,鉴于其身份特殊,为避免影响警队声誉,按‘病逝’处理,举行非公开葬礼。”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程恒飞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梁艺灼的瞳孔微微收缩。
许成面无表情,但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现在,这个结论需要重新审查。”周正阳说,“所以许成同志,按照回避原则,你作为谭雅同志的配偶,不能参与此案的任何调查工作。从今天起,你暂时停职,配合内部调查。”
“不行。”许成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正阳抬眼看他:“嗯?”
“林薇的案子牵扯到陈锋,牵扯到三年前那桩旧案。”许成盯着周正阳,“而三年前的案子,谭宇帆是当事人,他差点死在那个工厂里。现在重启调查,他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
“所以你就把他绑在身边?”周正阳笑了,那笑容里终于露出了一丝锐利,“许成,你是保护他,还是控制他?”
许成没说话。
周正阳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推到许成面前。
那是一份手写的报告复印件,字迹潦草,但签名清晰可见——许成。
报告标题:「关于特情人员‘乌鸦’失踪情况的说明」。
内容很简单:三年前某月某日,特情“乌鸦”在执行配合谭雅卧底任务时失联,疑似叛变或被杀。建议按“殉职”处理,停止追查。
报告日期,正是谭雅“病逝”的前一天。
“三年前,你为了保护谭宇帆,把谭雅塑造成叛变卧底,让她‘被死亡’。”周正阳缓缓说,“现在,你又要为了同样的理由,把他困在身边——许成,你到底在怕什么?”
许成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程恒飞吹了声口哨,打破了死寂:“哇哦,这剧情可比电视剧刺激。”
梁艺灼冷冷看他一眼,然后转向周正阳:“周局,那谭宇帆的编制——”
“调回你队里。”周正阳说,“和程恒飞搭档,专门负责调查心理疗养院这条线。许成停职期间,你全权负责林薇案。”
“我不同意。”许成猛地站起身,195公分的身高在办公室里投下巨大的阴影,“周局,谭宇帆不能碰这个案子。三年前的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谭宇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现场勘查报告。他显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许成。
“姐夫。”谭宇帆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叫这个称呼时带着冰冷的质问,“我姐……不是病死的?”
许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正阳站起身,走到谭宇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小谭啊,你姐姐的事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林薇的案子,找出真相——这也是对你姐姐最好的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
“你妈妈今天早上心脏病犯了,现在在医院。你姐的事……问问她,也许更清楚。”
谭宇帆的身体晃了一下。
许成想上前扶他,但谭宇帆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那一步很轻。
但像一道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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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二:医院病房(上午,10:30)
市一院心内科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陈秀芳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看见谭宇帆进来,她眼睛一亮,挣扎着想坐起来:“宇帆……”
“妈,别动。”谭宇帆快步走到床边,扶住她,“感觉怎么样?”
“老毛病了,没事。”陈秀芳握住他的手,眼圈红了,“就是听说你又要查你姐的事,心里着急……”
谭宇帆抿了抿唇,没说话。
病房门被推开,许成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警服,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妈,我熬了点粥。”许成的声音很温和,和在警局时判若两人。他走到床边,熟练地打开保温桶,盛出一小碗,试了试温度,然后舀起一勺,递到陈秀芳嘴边。
“来,小心烫。”
陈秀芳乖乖张嘴,眼睛里满是依赖:“阿成啊,又麻烦你了……”
“应该的。”许成说。
谭宇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许成喂饭的动作很细心,每一勺都会吹凉,会用手帕擦掉陈秀芳嘴角的米粒。他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婚戒,银色的戒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姐姐已经去世三年了。
谭宇帆的目光落在许成的手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陈秀芳喝完粥,握着许成的手不放:“阿成,这些年苦了你了。雅雅走得早,你又一直照顾我们老两口,照顾宇帆……”
“妈,别这么说。”许成的声音低下来,“是我没保护好雅雅。”
“那怎么能怪你!”陈秀芳急了,“雅雅她是自愿的!她走之前跟我说了,她是自愿去当那个什么……卧底的!她说许成答应她,只要她帮他升上总队长,他就保你一辈子平安——”
“妈!”许成猛地打断她。
但已经晚了。
谭宇帆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自愿?
卧底?
保他平安?
陈秀芳意识到说漏了嘴,慌忙捂住嘴,眼睛里有泪水涌出来:“我、我不该说的……雅雅不让我说的……”
许成放下粥碗,站起身,声音有些僵硬:“妈,您好好休息,我去叫护士来换床单。”
他转身要走,陈秀芳却拉住他的袖子:“阿成,等等……雅雅走之前,让我把那个盒子给你,你咋一直不拿?”
许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什么盒子?”谭宇帆问。
“就、就在床头柜最底下那个抽屉里……”陈秀芳指着病床旁边的柜子,“用红布包着的,雅雅说……说如果她回不来,就让我交给你……”
许成没动。
谭宇帆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日常用品和药品,最底下确实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铁盒,巴掌大小,很轻。
他拿出来,递给许成。
许成没接。
“打开吧。”谭宇帆说,“我姐留给你的。”
许成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他接过了盒子,手指在红布上摩挲了很久,才慢慢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信件。
只有一份折叠起来的、已经泛黄的纸张。
许成展开纸张。
谭宇帆看见了抬头——「婚前协议」。
条款很简单,但每一条都冰冷得像法律条文:
一、婚姻关系自签署之日起生效,为期三年,到期自动解除。
二、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互不干涉彼此私生活,分房居住。
三、许成需确保谭宇帆人身安全,并助其在警队顺利发展。
四、谭雅需配合许成完成一项特殊任务(具体内容另行约定)。
五、任务完成后,许成需协助谭雅以合理方式“消失”,并保障其后续生活。
……
最后是签名。
谭雅娟秀的字迹,和许成凌厉的签名。
日期:三年前的某月某日。
谭宇帆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警校入学的第一天。姐姐送他到校门口,抱了他很久,说:“宇帆,以后要听许队长的话,他会照顾好你的。”
他当时以为姐姐只是叮嘱。
现在他明白了。
那是告别。
谭宇帆抬起头,看向许成:“所以你们……是假结婚?”
许成没回答。他小心地折好那份协议,放回盒子,盖上盖子,像在掩埋一具尸体。
陈秀芳哭出声来:“宇帆,你别怪你姐夫……你姐她是自愿的,她说只有这样,许成才会拼了命保护你……可、可我们谁都没想到,那个任务会那么危险……”
“什么任务?”谭宇帆问。
许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接近一个贩毒集团的高层,获取‘夜枭’的身份信息。”
“夜枭……”谭宇帆重复这个代号,“陈锋死前提到的,警队内部的保护伞?”
许成点头。
“那姐姐她……”谭宇帆的声音在颤抖,“真的叛变了?”
“没有。”许成说得很肯定,“她传回了关键信息,但在交接时被发现了。对方要灭口,我安排她假死脱身,但……”
他停顿了很久。
“但她失踪了。”许成最终说,“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她的消息。直到林薇的案子,她的指纹重新出现。”
谭宇帆看着许成。
看着这个他叫了三年“姐夫”的男人。
看着这个在他重伤时彻夜守在床边、在他每一次出任务时都要反复叮嘱、在他每一个生日都会准备礼物的男人。
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关心,那些保护,那些近乎偏执的掌控——
不是亲情。
是一份协议里的条款。
是交易的一部分。
谭宇帆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对我好,只是因为答应了我姐?”
许成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谭宇帆看不懂的情绪。太复杂,太浓烈,像暴风雨前堆积的乌云。
“一开始是。”许成说。
“那后来呢?”
许成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谭宇帆,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陈秀芳还在哭,拉着谭宇帆的手:“宇帆,你别恨他……你姐走之前说,许成是真心对你好的,只是他不敢说……”
谭宇帆闭上眼。
他觉得累。
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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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三:心理疗养院外(下午,14:00)
“清心心理疗养院”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白墙红瓦,被一片梧桐树环绕,看起来更像一个高档度假村。但高耸的围墙和铁门上的电子锁,暴露了它封闭的本质。
程恒飞把车停在疗养院门口,吹了声口哨:“环境不错啊,比我老家那破疗养院强多了。”
梁艺灼没理他,径直下车。谭宇帆跟在他身后,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接待他们的是疗养院的副院长,林静姝。她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戴一副金丝眼镜,知性而温和。
“三位警官好。”林静姝微笑着和他们握手,“周局长已经打过电话了,说你们要来调取一些旧档案。这边请。”
她的目光在谭宇帆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笑容深了些:“这位警官……和谭雅女士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谭宇帆怔了一下:“您认识我姐姐?”
“当然。”林静姝转身带路,“谭雅女士三年前在这里住过三个月,我是她的主治医师之一。她很特别,我印象深刻。”
疗养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安静。走廊是柔和的米黄色,墙上挂着一些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人走过,都安静而缓慢,像梦游者。
“谭雅女士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林静姝一边走一边说,“她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有被害妄想症状。但她本人非常清醒,甚至……过于清醒。”
“什么意思?”梁艺灼问。
林静姝停下脚步,在一扇门前站定。门牌上写着:302室。
“这是她住过的房间。”林静姝推开门,“请进。”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后山,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林。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一幅画。
油画,尺寸大约60x80厘米,画的是三个少年站在警校门口的场景。背景是十五年前的老校区,门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津海市警察学院”的字样。
画面中央是一个穿着警校制服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得灿烂。她的脸很模糊,但谭宇帆一眼就认出来——
是姐姐。
女孩左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侧着脸,只能看见凌厉的下颌线。但那个身形,那种站姿……
谭宇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画布:“这是……许成?”
林静姝微笑不语。
程恒飞凑过来,眯着眼睛看:“啧,许队年轻时还挺帅嘛。旁边这个矮一点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上,女孩右边还站着一个男生。比许成矮半个头,穿着同样的警校制服,但脸完全被阴影笼罩,看不清五官。
只能看见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一枚警徽纽扣。
“这个人是……”谭宇帆皱眉。
“不知道。”林静姝说,“谭雅女士画这幅画时,我问过她另外两个人是谁,她只说……是‘过去的朋友’。”
程恒飞盯着画看了很久,突然弯下腰,凑到画面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签名,用和背景色相近的颜料写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Y.F. Tan」
谭宇帆名字的缩写。
但他确定,自己从没画过这幅画。
也从没见过这幅画。
“有意思。”程恒飞直起身,笑了,“谭儿,你姐用你的名字签名——她是想告诉你什么,还是想保护你?”
梁艺灼忽然开口:“林院长,谭雅女士在这里期间,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比如……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
林静姝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很细微,但梁艺灼捕捉到了。
“疗养院的访客记录都在档案室。”林静姝恢复微笑,“我可以带你们去查。不过三年前的记录,可能不太完整。”
“那就麻烦了。”梁艺灼说。
离开302室时,谭宇帆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布上。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画中那个阴影里的男生,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诡异的笑容。
像嘲讽。
像挑衅。
谭宇帆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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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四:公安局技术科(傍晚,18:00)
技术科的灯永远亮着,像一座不眠的灯塔。小杨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冲进梁艺灼办公室时,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梁队!谭老师!”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我、我找到了!疗养院三年前的监控,有一段被删除又恢复的片段!”
办公室里的人都抬起头。
谭宇帆站起身:“什么片段?”
小杨把电脑放在桌上,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屏幕上出现一段模糊的黑白监控画面,时间是三年前的某个下午,地点是疗养院的后花园。
画面里,谭雅坐在长椅上,穿着病号服,低着头,像是在等人。
下午三点整,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走进画面。他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下巴和嘴唇的轮廓。
男人在谭雅面前停下。
谭雅抬起头。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男人。
两人拥抱。
拥抱的时间很短,大约五秒。分开时,谭雅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男人手里。男人接过后,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侧脸——
下巴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嘴角延伸到耳根。
谭宇帆的呼吸停止了。
他见过那道疤。
三年前,废弃工厂,那个用枪指着他的人,在扣下扳机前摘下了面罩——下巴上就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是他……”谭宇帆的声音在颤抖,“三年前朝我开枪的人……”
梁艺灼立刻下令:“放大面部特征,人脸识别!”
“已经做了。”小杨调出另一个窗口,“匹配结果……没有。”
“怎么可能?”程恒飞皱眉,“这么明显的疤痕特征——”
“因为这个人‘死’了。”梁艺灼冷冷地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梁艺灼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扔在桌上。档案首页贴着一张黑白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三十岁,下巴上有一道新鲜的疤痕。
姓名栏写着:赵武。
代号:「乌鸦」。
身份:许成直属特情人员,三年前执行任务期间失踪,推定死亡。
“乌鸦……”谭宇帆盯着照片,“许成的特情?”
“而且是唯一的特情。”程恒飞接话,脸色难得严肃起来,“三年前,许成手底下有一支特情小队,一共五个人。谭雅卧底任务开始后,陆续‘殉职’了四个,只剩下‘乌鸦’。谭雅失联后,‘乌鸦’也失踪了。”
他顿了顿,看向谭宇帆: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现在看来……他还活着。而且三年前,他出现在疗养院,见了你姐姐。”
谭宇帆的脑子乱成一团。
姐姐和凶手见过面。
姐姐给了凶手什么东西。
许成的特情,是朝他开枪的人。
而许成……知道多少?
“传唤许成。”梁艺灼站起身,“他必须解释清楚和‘乌鸦’的关系。”
程恒飞拦住他:“梁队,你确定?许成要是真有问题,谭儿第一个崩了他。”
“所以你去劝他。”梁艺灼说,“你不是他朋友吗?”
程恒飞笑了,那笑容有点痞,有点坏:“行啊,那你亲我一口,给我点动力。”
办公室里安静了。
小杨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谭宇帆也愣住了。
梁艺灼盯着程恒飞看了三秒。
然后他真的走了过去。
在程恒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梁艺灼凑近他,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
像错觉。
程恒飞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比小杨还大。
梁艺灼已经退开了,表情依然冷淡:“够了吗?”
程恒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里像被烫了一下。
“卧槽……”小杨终于找回了声音,“我看见了什么?!”
梁艺灼没理他,转向谭宇帆:“你先回家,冷静一下。许成的事,我来处理。”
谭宇帆机械地点点头,脑子里还在回放监控画面里姐姐和“乌鸦”拥抱的场景。
那个拥抱……
太自然了。
像久别重逢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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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五:谭宇帆公寓(夜,21:00)
谭宇帆回到家时,屋里没开灯。
但他知道有人。
空气里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那种熟悉的、属于许成的冷冽木质香。
他打开灯。
许成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面前摊着那幅从疗养院带回来的画。195公分的身高把小小的布艺沙发衬得像王座,而他像坐在王座上的孤王。
“回来了。”许成没回头。
谭宇帆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你怎么进来的?”
“有钥匙。”许成说,“你姐给的。三年前,她说如果她回不来,让我照顾好你,包括……在你需要的时候,能随时找到你。”
谭宇帆笑了,笑声有点冷:“所以她连我家的钥匙都给你了。这份婚前协议,签得真彻底。”
许成终于转过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像几天没睡。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那幅画。”许成指了指茶几,“你看出什么了?”
谭宇帆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和许成隔着茶几对视。
“画的是你、我姐,还有第三个人。”谭宇帆说,“那个人是谁?”
许成沉默了很久。
久到谭宇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乌鸦’。赵武。”
谭宇帆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你们三个……认识?”
“警校同期。”许成说,“我和你姐是侦查专业,赵武是技侦专业。我们三个……曾经是朋友。”
“曾经?”
许成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赵武被开除,成了社会混混。再后来,我把他发展成特情,让他去配合你姐的卧底任务。”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脸。
“三年前,工厂那次。”谭宇帆盯着许成,“朝我开枪的人,是赵武?”
许成的手指颤了一下,烟灰掉落在茶几上。
“是。”
“为什么?”
“因为……”许成闭上眼睛,“那是你姐的计划。”
谭宇帆愣住了。
“你姐传回消息,说她拿到了‘夜枭’的身份证据,但被发现了。对方要灭口,她需要一个脱身的理由。”许成睁开眼,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她让我安排赵武去杀她——但必须是公开场合,必须有目击者。所以她选择了你。”
“选择我?”谭宇帆的声音在颤抖,“让我亲眼看着我姐被杀?”
“不。”许成说,“是让你成为‘幸存者’。你姐算准了,对方如果知道有目击者,而且目击者是警察,就会暂时停止追杀,先处理目击者的问题。而她可以趁乱脱身。”
谭宇帆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
他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废弃工厂有毒品交易。他年轻气盛,没上报就独自去了。
然后他看见了姐姐。
谭雅背对着他,站在工厂中央,和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说话。
他刚要喊,男人掏出了枪。
枪口没有对准谭雅。
对准了他。
“所以……”谭宇帆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姐是故意把我引到那里的?她知道赵武会对我开枪?”
许成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谭宇帆站起身,走到许成面前,揪住他的衣领:“那你呢?你当时在哪儿?你知道这一切,却眼睁睁看着我去送死?!”
许成任由他抓着,眼神黯淡得像熄灭的炭火。
“我在工厂二楼。”他说,“带着狙击枪。我的任务是……如果赵武失手,或者你姐改变计划,我就开枪。”
“开枪杀谁?”
许成抬起眼,看着谭宇帆:
“任何人。包括赵武,包括你姐,包括……你。”
谭宇帆的手松开了。
他后退两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许成。
“所以你当时在楼上,看着赵武朝我开枪。”谭宇帆的声音很轻,“看着我倒下,看着血流了一地……然后呢?你为什么没开枪?”
许成也站起身。
他比谭宇帆高半个头,此刻两人面对面站着,呼吸交融。
“因为我下不了手。”许成说,声音哑得不成调,“我看见你倒下去,看见血……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他伸出手,握住谭宇帆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左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疤。
狰狞的、蜿蜒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你中枪那天晚上,在医院抢救。”许成说,“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第三次的时候,我站在医院天台上,用这把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柄已经磨损,刀刃上有暗红色的锈迹。
“——划开了这里。”许成用刀尖轻轻点了点那道疤,“血喷出来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你没撑过来,我就让血流干,陪你一起走。”
谭宇帆的手指在颤抖。
他触摸着那道疤,凹凸不平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后来呢?”他问。
“后来你抢救过来了。”许成收起刀,“护士发现了我,把我拖下去缝针。醒来后,我就想……既然你没死,那我就必须活着。活着保护你,活着把你圈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活着让你……”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谭宇帆:
“让你恨我也好,怕我也好,总之……我不能放你走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谭宇帆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盒子。
那些过度的保护,那些越界的触碰,那些深夜守在他楼下的车,那张照片背后的「我的」……
都不是亲情。
是许成在绝望边缘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他用命换来的执念。
谭宇帆忽然想起母亲在医院说的话:
“你姐走之前说,许成是真心对你好的,只是他不敢说……”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所以。”谭宇帆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对我好,一开始是因为协议。后来……是因为什么?”
许成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谭宇帆,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谭宇帆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触碰易碎的梦。
“后来是因为……”许成低声说,“我发现,我这辈子最怕的事,不是任务失败,不是升不了职,不是被人背叛。”
他的手指下滑,抚过谭宇帆的下颌,停在他脖颈的动脉处。
那里跳动着温热的生命。
“我最怕的,是再也看不见你笑,听不见你叫我‘姐夫’,感受不到你的心跳。”许成说,“谭宇帆,我不是你姐夫,从来都不是。”
“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在警校的操场上,你笑得那么干净,那么亮……我就知道我完了。”
“但我不能。因为我是你姐的未婚夫,我是你未来的姐夫,我是……”
他的声音哽住了。
谭宇帆看着他。
看着这个总是冷漠、总是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红着眼眶,像一头困兽。
“那你现在为什么敢说了?”谭宇帆问。
“因为周局把一切翻出来了。”许成苦笑,“因为谭雅的指纹出现了,因为‘乌鸦’还活着,因为……我快装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把谭宇帆抵在玄关的墙壁上。
两人身体紧贴,呼吸交融。许成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烫得吓人。
“我本来想一辈子当你姐夫。”许成低头,唇几乎碰到谭宇帆的额头,“用这个身份守着你,看着你结婚生子,看着你幸福……然后我就可以安心去死。”
“但现在不行了。”
“周局要查,梁艺灼要查,程恒飞要查……他们迟早会查到一切。到那时,你就不会再叫我‘姐夫’了。”
“你会恨我,会怕我,会躲着我。”
许成的嘴唇轻轻碰了碰谭宇帆的眼皮。
很轻的一个吻。
像蝴蝶停留。
“所以在那之前……”许成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滚烫,“让我自私一次。”
“谭宇帆,我不放你了。”
“你要恨我,就恨吧。但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谭宇帆僵在原地。
许成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像烙印,像诅咒。
他应该推开。
他应该愤怒。
他应该……
门铃响了。
刺耳的门铃声像一把刀,劈开了玄关里滚烫的空气。
程恒飞的声音在门外嚷嚷,带着罕见的焦急:
“谭儿!开门!快!梁队查到许成家里有具尸体,DNA和你姐匹配度99%!许成可能杀了他老婆!”
屋里,许成的动作顿住了。
但他没放开谭宇帆,反而抱得更紧。
谭宇帆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剧烈,沉重,像擂鼓。
“许成……”谭宇帆的声音在颤抖,“你真的……”
“假的。”许成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具尸体是我安排的。三年前,为了让你姐‘合理死亡’,我从殡仪馆偷了一具无名女尸,整容成她的样子,埋在我家后院。”
他松开谭宇帆,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刚才那个脆弱的、疯狂的许成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到冷酷的刑侦队长。
“你姐没死。”许成说,看着谭宇帆的眼睛,“她今晚就到津海市。”
“她联系你了?”
“不。”许成笑了,那笑容有点冷,有点苦,“是她联系了‘乌鸦’。”
“而‘乌鸦’联系了我。”
门外的程恒飞还在拍门:“谭儿!你再不开门我就撞了!”
许成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谭宇帆说:
“告诉他,我在这儿。但别让他进来。”
“为什么?”
“因为……”许成顿了顿,“你姐和‘乌鸦’约定的见面地点,就在你家楼下。”
“他们要见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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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六:老地方咖啡馆(夜,23:00)
梧桐路37号,“忘记”咖啡馆。
店名很矫情,但咖啡不错。梁艺灼坐在靠窗的第三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拿铁。他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程恒飞推门进来,带进一阵潮湿的风。他在梁艺灼对面坐下,头发上还挂着水珠。
“谭儿那边怎么样?”梁艺灼问。
“许成在他家,说谭雅今晚到津海。”程恒飞抹了把脸,“我让两个兄弟在楼下守着,一有动静就报告。”
梁艺灼点点头,没说话。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和音响里流淌的爵士乐。
程恒飞盯着梁艺灼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下午为什么亲我?”
梁艺灼的手顿了顿。
“给你动力。”他说。
“就这样?”
“不然呢?”
程恒飞笑了,那笑容有点痞,但眼神很认真:“梁艺灼,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什么?”
“你永远这么冷静,永远这么理智,永远……把自己藏在壳里。”程恒飞说,“哪怕你亲我,也是为了案子,为了让我去套许成的话。”
梁艺灼抬起眼,看着他:“那你呢?你帮我,又是为了什么?”
“我下午说了。”
“再说一次。”
程恒飞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敲在玻璃上,像急促的鼓点。
“因为三年前,谭儿中枪那天,我也在废弃工厂。”程恒飞说,声音低下来,“我不是偶然路过,我是许成叫去的。他说有个任务需要支援,让我在工厂外围待命。”
梁艺灼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我看见了。”程恒飞继续说,“看见赵武朝谭儿开枪,看见谭儿倒下,看见许成从二楼冲下来……他跪在谭儿身边,手按着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然后呢?”
“然后赵武走过来,枪口对准许成的后脑。”程恒飞说,“许成没躲,他只是抬头看着赵武,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程恒飞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他说:‘赵武,你开枪。但如果你今天让谭宇帆死在这里,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谭雅。’”
梁艺灼的手指收紧,杯里的咖啡晃了一下。
“赵武的枪放下了。”程恒飞睁开眼,“他看了许成很久,然后笑了,说:‘许成,你也有今天。’然后他走了,留下许成和谭儿躺在血泊里。”
“所以……”梁艺灼缓缓说,“许成用谭雅威胁赵武,救了谭宇帆?”
“对。”程恒飞点头,“后来救护车来了,我帮忙把谭儿抬上车。许成握着他的手,一直在说:‘别死,求你了,别死……’”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许成哭。”
雨声填满了沉默。
梁艺灼看着程恒飞,看了很久:“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程恒飞伸手,握住梁艺灼放在桌上的手,“我不是流氓,至少不全是。我混,我痞,我满嘴跑火车……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认真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认真的程恒飞,很可怕。”程恒飞笑了,笑容有点苦,“他会为了在乎的人拼命,会不计后果,会……变成另一个许成。”
梁艺灼没抽回手。
他任由程恒飞握着,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
“那你现在为什么敢让我看见了?”梁艺灼问。
程恒飞凑近,两人的距离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因为下午你亲了我。”
“虽然是为了案子。”
“虽然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但我当真了。”
他的眼睛很亮,像雨夜里的灯火:
“梁艺灼,我这条命,三年前就该交代在工厂里了。是许成让我活下来,让我继续当警察,让我……遇见你。”
“所以现在,这条命是你的了。”
“你要查案,我陪你查。你要抓许成,我陪你抓。你要下地狱……我陪你跳。”
梁艺灼看着他。
看着这个总是吊儿郎当、总是没个正形的男人,此刻眼神炽烈得像要把他点燃。
然后,梁艺灼做了个让程恒飞彻底愣住的动作——
他反手握住程恒飞的手,十指交扣。
握得很紧。
“程恒飞。”梁艺灼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不需要你陪我下地狱。”
“我要你活着。”
“和我一起,把该抓的人抓了,该查的案子查清,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谈恋爱。”
程恒飞的瞳孔地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窗外,雨幕中,一辆出租车停在咖啡馆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下车。
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撑着黑色的伞,戴着口罩。但伞抬起的那一刻,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和谭宇帆一模一样。
清澈,明亮,像含着星光。
她抬头,看向咖啡馆的窗户。
看向坐在窗边的梁艺灼和程恒飞。
然后,她微微一笑。
像久别重逢。
像一切尽在掌握。
出租车开走了。
女人撑着伞,站在雨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几秒后,梁艺灼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陌生号码。
但他猜到了是谁。
他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笑意:
“梁队,晚上好。”
“我是谭雅。”
“我们……应该见面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