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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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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一:医院ICU(上午,11:00)
程恒飞睁开眼睛时,世界是模糊的白色。
天花板,墙壁,床单,全都是刺眼的白。只有心跳监护仪的屏幕闪烁着绿色的光,嘀嘀声规律得让人心慌。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疼痛立刻从腹部炸开,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发。
“别动。”
梁艺灼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很轻,但程恒飞还是听见了。他费力地转过头,看见梁艺灼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但眼睛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像三天没睡。
“梁队……”程恒飞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梁艺灼没应声,只是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几秒后,护士进来,检查了程恒飞的情况,帮他拔掉了呼吸机。
氧气面罩摘下的瞬间,程恒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牵动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梁艺灼站起身,下意识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僵硬地站在床边,看着他咳。
“程恒飞。”梁艺灼的声音很冷,“你要是敢死……”
“死了正好,省得烦你。”程恒飞接话,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梁艺灼瞪着他,眼眶却红了。
程恒飞看着他红了的眼眶,愣住了。他认识梁艺灼三年,见过他冷漠,见过他毒舌,见过他发怒,但从没见过他……哭。
哪怕是红了眼眶,也没有。
“梁队……”程恒飞伸出手,想碰他,但手臂上插着输液管,动不了。
梁艺灼看着他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程恒飞彻底愣住的事——
他弯下腰,握住了程恒飞的手。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怕弄疼他。
程恒飞的手很凉,像冰块。梁艺灼用双手捂着,慢慢揉搓,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程恒飞。”梁艺灼低着头,声音很轻,“你昏迷了十二个小时。”
“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
“第二次的时候,我在手术室外面……”
他顿了顿,声音哽住了。
程恒飞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虚弱,但眼睛很亮。
“梁队。”程恒飞说,“咱俩证还没领,我不能死。”
梁艺灼抬起头,瞪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就是因为是这种时候,才要说。”程恒飞看着他,眼神罕见地认真,“梁艺灼,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
程恒飞深吸一口气,腹部又是一阵疼,但他忍住了。
“三年前。”他说,“谭宇非没推我下楼。”
梁艺灼的手僵住了。
“什么……”
“那天晚上,你让我去禁毒支队送文件,我在周局办公室门口,听见他和人在说话。”程恒飞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他说:‘谭宇非必须死,他知道的太多了。’”
梁艺灼的瞳孔骤缩。
“我当时想跑,但被发现了。周局的人追出来,把我逼到楼梯口,要灭口。”程恒飞顿了顿,“是谭宇非救了我。他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但那是为了让我摔进下面的垃圾堆,躲过子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摔晕了,醒来时在医院。谭宇非坐在我床边,他说:‘程恒飞,周局要杀你灭口,因为你知道了他和‘凤凰’的交易。’”
梁艺灼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程恒飞的手。
“然后呢?”
“然后他给了我一个选择。”程恒飞看着他,“要么,我继续当警察,但周局迟早会找机会除掉我。要么……我跟他合作,帮他保护一个人。”
“谁?”
程恒飞笑了,笑容很苦:
“你。”
梁艺灼愣住了。
“谭宇非说,周局想让你当替死鬼。禁毒支队的案子有问题,周局需要有人背锅,他选中了你。”程恒飞继续说,“所以谭宇非教我激怒你,教我惹你烦,教你……想办法让你调离禁毒支队。”
他顿了顿:
“他说,只有我不怕死,才敢跟你这种人摊牌。”
梁艺灼的声音在发抖:“跟我这种人?”
程恒飞咧嘴笑,笑得眼睛弯起来:
“对,跟你这种嘴硬心软、毒舌沉默、看起来像冰山其实心里比谁都热的高岭之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
“梁艺灼,我这辈子没服过谁,但我服谭宇非。他看人真准——他说你值得更好的,说你不该被周局那种人毁掉,说……如果我能让你笑一次,就算我死了,也值了。”
梁艺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滚烫的。
“程恒飞……”他的声音破碎不堪,“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谭宇非不让。”程恒飞说,“他说周局在盯着你,也在盯着我。如果我跟你走得太近,周局会怀疑。”
他顿了顿:
“所以我只能用那种方式——缠着你,烦你,逗你,惹你生气……但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掉梁艺灼脸上的泪:
“梁艺灼,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梁艺灼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程恒飞的手背上。
肩膀微微颤抖。
像在哭,又像在笑。
“程恒飞。”梁艺灼的声音闷闷的,“你真是个混蛋。”
“对。”程恒飞笑了,“但我是你的混蛋。”
门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宋晴冲进来,手里拿着化验单,脸色惨白。
“程恒飞,梁队!”她的声音在抖,“沈默死了!”
梁艺灼猛地抬头:“什么?”
“□□中毒,死在审讯椅上。”宋晴把化验单拍在床头柜上,“死亡时间……半小时前。”
程恒飞的脸色变了。
“他……死前说什么了吗?”
宋晴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说:‘告诉程恒飞,他师父在凤凰台等他。’”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心跳监护仪的嘀嘀声,像倒计时的钟。
程恒飞盯着化验单上“□□中毒”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很讽刺。
“老K。”他低声说,“你还是没忍住。”
梁艺灼皱眉:“什么?”
程恒飞抬头看他:
“沈默不是自杀,是他杀。凶手是老K。”
“为什么?”
“因为沈默知道的太多了。”程恒飞说,“他知道周局和‘凤凰’的所有交易,知道谭宇非的真实身份,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
他顿了顿:
“而老K,是周局的狗。”
梁艺灼站起身:“我去凤凰台。”
“不行!”程恒飞抓住他的手腕,“你不能去!那是陷阱!”
“那你说怎么办?!”梁艺灼的声音提高,“周局死了,沈默死了,谭雅失踪,谭宇帆被隔离审查,许成下落不明……现在,连你师父都……”
他哽住了。
程恒飞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疼得吸气,但他咬牙忍住了。
“梁艺灼。”程恒飞说,“帮我拔掉管子。”
“你疯了?!”梁艺灼瞪他,“你刚手术完!”
“我知道。”程恒飞咧嘴笑,“但我师父在等我。”
他顿了顿:
“而且,我答应过谭宇非,要保护好你。”
梁艺灼盯着他,眼眶又红了。
“程恒飞,你要是敢死……”
“你就割我舌头。”程恒飞接话,笑得痞气,“梁队,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梁艺灼瞪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弯腰,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不是轻吻,是带着怒气的、咬破嘴唇的吻。
血腥味在两人口腔里蔓延。
程恒飞愣住了。
梁艺灼松开他,眼神凶狠:
“程恒飞,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死,我就追到阴曹地府,把你舌头割了,再把你从棺材里挖出来,鞭尸三百遍。”
程恒飞笑了,笑得眼睛发亮:
“梁队,你真狠。”
“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他伸出手:
“扶我起来。”
“我们一起去凤凰台。”
梁艺灼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他扶住程恒飞,帮他拔掉输液管,脱下病号服,换上自己的警服外套。
动作很轻,很小心。
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宋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递过来两把枪。
“弹匣是满的。”宋晴说,“我帮你们拖住医生。”
程恒飞接过枪,检查了一下,然后插进后腰。
“宋法医。”他看着宋晴,“谢谢。”
宋晴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死了。”
她顿了顿:
“尤其是你们这种,明明可以活,却偏要找死的疯子。”
程恒飞笑了。
然后,他和梁艺灼互相搀扶着,走出了ICU。
脚步踉跄,但坚定。
像两个奔赴战场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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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二:省厅隔离室(下午,14:00)
隔离室的墙壁是淡绿色的,像监狱。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惨白的灯悬在头顶,照得人脸色发青。
谭宇帆坐在椅子上,手铐铐在扶手上,金属冰凉,硌得手腕生疼。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六个小时。
没人审他,没人问他,甚至没人给他一杯水。
就像被遗忘的犯人。
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笑眯眯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大概四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狐狸一样狡黠。
“小谭同志,久等了。”男人在对面坐下,把茶杯推过来,“喝点水,别紧张。”
谭宇帆没动。
男人笑了,笑容很温和: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省厅督察组的高文彬,周局……哦不,周正阳同志的老同事。”
他顿了顿:
“当然,现在是他的调查对象。”
谭宇帆抬起眼,看着他。
“周局怎么了?”
“涉嫌包庇毒贩,伪造证据,滥用职权,还有……”高文彬抿了口茶,“谋杀。”
谭宇帆的手指收紧。
“谋杀谁?”
“很多人。”高文彬放下茶杯,“但最关键的,是谭宇非——也就是你哥哥,代号‘凤凰’。”
他盯着谭宇帆:
“小谭,我知道你是好警察,是周正阳案的受害者。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配合调查,指证许成和谭雅,我可以保证,你不会被牵连。”
谭宇帆笑了,笑声很冷:
“高督察,您在威胁我?”
“不,是合作。”高文彬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许成涉嫌包庇毒贩,谭雅是重大嫌疑人。你是想保他们,还是保你自己?”
谭宇帆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高文彬,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要见许成。”
高文彬挑眉:“见他干什么?”
“他是我的家属,我有权见。”谭宇帆说,“而且,有些事……我想当面问他。”
高文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我给你安排。但小谭,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门关上。
谭宇帆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铐。
金属反射着灯光,刺得眼睛疼。
他想起昨晚,许成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宇帆,钥匙在警徽背面。去我妈的老房子,地下室有谭雅的密室。」
钥匙。
警徽。
密室。
还有……许成的母亲。
谭宇帆闭上眼睛。
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计划,需要时间……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许成。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青黑,但眼睛很亮,像燃着两簇火。
高文彬跟在他身后,笑着说:
“许队,你们有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要带小谭去省厅。”
许成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谭宇帆,看了几秒,然后走到他面前,弯腰,一把抱住了他。
动作很用力,很紧,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谭宇帆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闻到许成身上熟悉的冷冽木质香,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
还有……他嘴唇擦过他发顶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的那句话:
「钥匙,在警徽背面。去我妈的老房子,地下室有谭雅的密室。」
谭宇帆的手指,悄悄摸向许成的腰间。
那里别着他的警徽。
金属冰凉,但背面……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像钥匙孔。
“许成!”高文彬皱眉,“注意影响!”
许成松开手,但没退开。他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谭宇帆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眼睛死死盯着他:
“谭宇帆,你听好了——你姐谭雅是毒贩,你哥谭宇非是杀人犯,周局是叛徒……”
他的声音很大,像在骂人。
但眼睛在说话。
用口型:
「恨我。推开我。演戏。」
谭宇帆懂了。
他猛地抬手,狠狠推了许成一把:
“你闭嘴!”
许成踉跄后退,撞在墙上。但他笑了,笑得讽刺:
“怎么,受不了真相?谭宇帆,我骗了你十年,你姐骗了你二十五年,你哥骗了你一辈子……你现在才知道?”
谭宇帆站起身,手铐哗啦作响:
“许成,我再问你一次——我姐在哪?我哥在哪?”
他在问话的同时,手在背后飞快地动作——从许成的警徽背面,抠出了那枚小小的钥匙,藏进了袖口。
动作快得连监控都拍不清楚。
许成看着他,眼底有笑意,但声音很冷:
“你姐在周局手里,你哥……死了。”
他顿了顿:
“三年前就死了,被我杀的。”
谭宇帆的瞳孔骤缩。
这次不是演戏。
是真的震惊。
“你……你说什么?”
“我说,谭宇非是我杀的。”许成盯着他,一字一顿,“三年前,废弃工厂,我朝他开了三枪。一枪心脏,两枪头部。他死得很惨,连全尸都没留下。”
谭宇帆的手在颤抖。
他想问为什么,想问是不是真的,想问……
但许成转身了。
他走向门口,背对着谭宇帆,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我等你。」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隔离室里,只剩下谭宇帆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铐勒得手腕生疼。
袖口里,那枚钥匙硌得皮肤发烫。
像烙铁。
像诅咒。
十分钟后,高文彬回来了。
他看着谭宇帆苍白的脸,笑了:
“小谭,想好了吗?配合,还是不配合?”
谭宇帆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很冷。
“高督察。”他说,“我要见律师。”
高文彬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我要见律师。”谭宇帆重复,“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高文彬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他转身,对门口的警察说:
“带他去拘留室。”
“律师?给他找。”
“我倒要看看,谁能救得了他。”
谭宇帆被押出隔离室。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袖口里的钥匙,硌得越来越烫。
像在催促他。
快去。
快去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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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三:许成母亲的老宅(夜,21:00)
许成的母亲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小院里。
青砖灰瓦,木门斑驳,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谭宇帆翻墙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东厢房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透出来,像萤火。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刚要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穿着青色棉布衫,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她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显然看不见,但耳朵很灵。
“是雅雅家的帆帆吧?”老太太开口,声音很温和。
谭宇帆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听脚步声。”老太太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阿成小时候也这么走路,轻手轻脚的,像只猫。”
她侧身:
“进来吧,孩子。我等你很久了。”
谭宇帆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式家具,墙上挂着黑白照片,最显眼的是一张全家福——年轻的许成父母,抱着一个小男孩,笑得灿烂。
老太太在藤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凳子:
“坐。”
谭宇帆坐下,看着她:
“您……是许成的母亲?”
“对。”老太太点头,“我叫刘慧琴,阿成是我儿子。”
她顿了顿:
“也是……你姐夫。”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谭宇帆听清了。
他的手指收紧。
“您知道我要来?”
“知道。”刘慧琴说,“阿成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你会来。他还说……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老式铜钥匙,递给谭宇帆。
钥匙很旧,边缘都磨亮了,上面还刻着一个“许”字。
“这是……”谭宇帆接过钥匙。
“地下室的钥匙。”刘慧琴说,“你姐姐谭雅,三年前把这间地下室租了下来,说是要放些旧东西。但她从来没来过,只是每个月寄钱过来。”
她顿了顿:
“上个月,她突然来了。在地下室里待了一整天,出来时眼睛是红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见了,就把钥匙给你。”
谭宇帆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还说了什么?”
刘慧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谭宇帆的脸。
动作很轻,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她说,那是给弟弟的‘聘礼’。”
谭宇帆愣住了。
“聘礼?”
“对。”刘慧琴笑了,笑容很苦,“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所以她要给你留点东西,让你……有选择的权利。”
她顿了顿:
“帆帆,阿成喜欢你,喜欢得都快疯了。”
“我知道。”谭宇帆低声说。
“不,你不知道。”刘慧琴摇头,“他十岁那年,他爸被周局害死,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把爱的人藏起来。”
她的手指停在谭宇帆的眉骨:
“他把你藏了十年。藏在‘姐夫’的身份后面,藏在谎言和欺骗里,藏在……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感情里。”
谭宇帆的喉咙发紧。
“您……不反对?”
“反对什么?”刘慧琴笑了,“反对我儿子爱一个人?还是反对他爱的是你?”
她顿了顿:
“帆帆,我瞎了二十年,但我看得比谁都清楚——爱就是爱,不分男女,不分对错,不分……该不该。”
她收回手,指了指墙角:
“地下室入口在柜子后面。你去吧。”
谭宇帆站起身,走到墙角,推开那个老式衣柜。
后面果然有一扇暗门,门上有一个锁孔。
他拿出许成给的警徽钥匙,插进去。
咔嗒。
门开了。
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谭宇帆打开手机手电筒,走了进去。
楼梯很陡,往下延伸,深不见底。他一步一步走下去,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走了大约两分钟,才到底。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大约二十平米。墙上贴满了照片、地图、剪报,还有用红笔画出的关系图。
最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最上面是周正阳的名字,下面连着“凤凰”集团、谭雅、谭宇非、许成……还有他自己。
每条线旁边都有标注。
「周正阳 →凤凰集团:创始人(1985-2001)」
「周正阳 →谭雅:父女(生物学)」
「周正阳 →谭宇帆:父子(生物学)」
「谭雅 →凤凰集团:卧底(2001-2003)」
「谭宇非 →凤凰集团:继承人/叛徒(2003-2006)」
「许成 →谭宇帆:保护者/爱人(2006-至今)」
谭宇帆看着那些字,脑子嗡嗡作响。
周局是“凤凰”集团的创始人?
谭宇非是继承人?
那“凤凰”到底是谁?
他走到墙边,仔细看那些照片。
有周局年轻时的照片,穿着警服,但背景是境外赌场;有谭雅穿着病号服的照片,眼神空洞;有谭宇非戴着面具的照片,手里拿着枪;还有……他自己从小到大的照片,每一张下面都标注着日期和地点。
像被人监视了一生。
墙角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老式保险箱。
谭宇帆走过去,用警徽钥匙打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份泛黄的出生证明。
和一盘老式录音带。
谭宇帆拿起出生证明。
姓名栏:谭宇帆。
出生日期:1986年5月17日。
父亲栏:周正阳。
母亲栏:林凤。
他盯着“周正阳”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是真的。
周局真的是他父亲。
那谭雅……真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那谭宇非……
他拿起录音带。
桌子下面有一个老式录音机。他插上电源,把磁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滋啦的电流声先响起。
然后,是谭雅的声音。
冷静,清晰,像在宣读判决书:
「周局,您用我当卧底,是为了找到谭宇非手里的账本。但您没想到,账本里记录的,是您二十年前创立‘凤凰’,贩卖自己战友的全部证据。」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周局的声音。
阴狠,嘶哑,像野兽的低吼:
「所以你要用谭宇帆的命,换你弟弟的清白?」
谭雅笑了,笑声很冷:
「不,我要用您的命,换我弟弟的自由。」
周局:「你疯了!我是你父亲!」
谭雅:「父亲?您配吗?您害死我母亲,害死我哥哥,现在……还想害死我弟弟。」
周局:「谭宇帆是我的儿子!我不会害他!」
谭雅:「您会的。因为您眼里只有权力,只有复仇,只有……您自己的野心。」
她顿了顿:
「周正阳,我手里有您所有的罪证。包括您二十年前,亲手杀死自己战友,然后嫁祸给‘凤凰’的录音。」
周局的呼吸变得粗重:
「你想怎么样?」
谭雅:「很简单。您自首,把一切都扛下来。我会把账本交给警方,但不会交出录音。这样,谭宇帆可以继续当警察,许成可以全身而退,您……可以保住最后一点尊严。」
周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如果我不答应呢?」
谭雅的声音冷下来:
「那我就把录音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津海市的英雄局长,其实是个杀人犯、毒贩、叛徒。」
「您会选择什么?身败名裂,遗臭万年?还是……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谭宇帆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想起周局临死前的眼神。
想起他说“我想要我的儿子回来”时,那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想起他跪在血泊里,握着自己的手,说“对不起”。
原来……都是真的。
周局真的爱他。
用那种扭曲的、疯狂的方式爱他。
谭宇帆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手里还攥着那份出生证明。
“周正阳”那三个字,像诅咒,烙在纸上。
也烙在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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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四:凤凰台地下赌场(凌晨,1:00)
凤凰台7号今晚格外安静。
没有赌客,没有音乐,没有喧嚣。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光线昏暗得像鬼火。
梁艺灼推开门,走进去。
他的枪已经上膛,握在手里,枪口向下,但随时可以抬起。
赌场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坐在轮盘赌桌边,背对着门。
是老K。
他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慢地晃。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
“梁队,您这是来送死?”
梁艺灼没理他,只是走到赌桌边,在他对面坐下。
“周局在哪?”
老K笑了,笑容很淡:
“周局在等你师父——哦不,是等你亲爹。”
梁艺灼的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我说,周局在等谭宇非。”老K抿了口酒,“也就是你师父,你的……亲生父亲。”
梁艺灼的枪口抬起来了。
对准老K的眉心。
“你再说一遍?”
老K没躲,只是看着他:
“梁艺灼,你真以为你爸妈是意外死的?”
他顿了顿:
“二十年前,你爸是禁毒支队的副队长,他查到了周局和‘凤凰’的交易。周局要灭口,但你爸提前把证据交给了谭宇非——那时候他还叫周念,是周局的儿子。”
梁艺灼的手指在颤抖。
“然后呢?”
“然后周局杀了你爸,伪装成车祸。”老K说,“你妈发现了真相,要举报,也被灭口。你当时只有八岁,周局本想连你一起杀,但谭宇非求他,说愿意替你去死。”
他放下酒杯:
“所以周局把你送进孤儿院,把谭宇非送进‘凤凰’集团当卧底——其实就是送去当人质。他答应谭宇非,只要他完成任务,就让你平安长大,当警察。”
梁艺灼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我师父……谭宇非,他知道我是他儿子?”
“知道。”老K点头,“但他不敢认你。因为周局在盯着,因为他手里沾了太多血,因为他……不配当父亲。”
他顿了顿:
“所以他只能暗中保护你,教你格斗,教你用枪,教你……怎么在周局眼皮底下活下去。”
梁艺灼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总在暗处看着他的男人。
想起了警校时,那个总在他受伤时出现的“神秘人”。
想起了三年前,谭宇非把他从枪口下推开时,说的那句话:
「小灼,好好活着。」
原来……都是真的。
“那程恒飞……”梁艺灼睁开眼,“他知道吗?”
老K笑了:
“程恒飞是谭宇非给你选的保镖。他说,这小子不怕死,敢拼命,而且……真心喜欢你。”
他顿了顿:
“所以谭宇非收他当徒弟,教他怎么追你,怎么保护你,怎么……让你幸福。”
梁艺灼的枪口,慢慢垂了下来。
他想起程恒飞躺在ICU里,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说“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想起他说“我答应过谭宇非,要保护好你”。
原来……都是真的。
“所以。”梁艺灼的声音在抖,“周局现在在哪?”
老K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了一个开关。
赌场中央的地板,缓缓裂开。
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
“下面。”老K说,“他在等你。”
梁艺灼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深吸一口气,握紧枪,走了下去。
楼梯很深,很暗。
只有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走了大约三分钟,才到底。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比上面的赌场还大。
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边坐着三个人。
周正阳。
谭雅。
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梁艺灼走进去,枪口对准他们:
“周局,游戏结束了。”
周正阳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嘴角挂着笑。
“小灼,你来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像长辈在招呼晚辈。
梁艺灼没理他,只是盯着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你是谁?”
男人没说话。
但谭雅开口了:
“他是‘凤凰’。”
她顿了顿:
“也是……你爸爸。”
男人缓缓抬手,摘下了面具。
梁艺灼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和谭宇非有七分相似,但更沧桑,更疲惫,左眼是义眼,泛着诡异的灰白色。
“小灼。”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好久不见。”
梁艺灼的手指在颤抖。
“你……没死?”
“死了。”谭宇非——或者说,“凤凰”——笑了,“但阎王不收我,说我还有债没还完。”
他站起身,走到长桌尽头,掀开了桌布。
桌布下面,跪着一个人。
浑身是血,手脚被绑,嘴里塞着布,但眼睛很亮。
程恒飞。
梁艺灼的心脏狠狠一跳。
“程恒飞!”
他想冲过去,但周局举起了枪。
对准了程恒飞的太阳穴。
“别动。”周局的声音冷下来,“动一下,他就死。”
梁艺灼僵在原地。
他盯着程恒飞,程恒飞也在看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安抚。
像在说:别怕。
谭宇非走到程恒飞身边,蹲下,拍了拍他的脸:
“小程,我教了你三年,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蠢。”
程恒飞瞪着他,嘴里呜呜作响。
谭宇非笑了,拔掉他嘴里的布。
程恒飞立刻开口,声音嘶哑:
“梁艺灼,开枪!别管我!”
梁艺灼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动。
他不能。
他做不到。
谭宇非站起身,看着梁艺灼:
“小灼,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走到墙边,按下了一个开关。
墙壁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是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三年前,某月某日,凌晨三点。
地点:废弃工厂。
画面里,谭宇非(年轻时的他)和许成对峙。许成举着枪,对准谭宇非。
谭宇非在笑:
「许成,开枪啊。杀了我,周局就会放过谭宇帆。」
许成的手指在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谭宇非:「因为我累了。我当了二十年卧底,杀了无数人,毁了无数家庭……我累了。」
他顿了顿:
「但我最对不起的,是我儿子。小灼他……什么都不知道。」
许成:「他知道!他知道你是他爸爸!」
谭宇非摇头:
「他不知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他。」
他上前一步,抓住许成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
「许成,帮我个忙。杀了我,把我的尸体交给周局,换小灼的平安。」
许成的眼睛红了:
「不……」
谭宇非笑了,笑得温柔:
「算我求你。」
然后,他扣下了许成的手指。
砰——
枪响了。
谭宇非倒下去,胸口炸开血花。
许成跪在他身边,抱着他,浑身发抖。
录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梁艺灼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想起三年前,许成从工厂回来时,满身是血,眼神空洞。
他想起许成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三夜没出来。
他想起许成后来对他说:
「小灼,你师父……是个英雄。」
原来……是真的。
谭宇非是英雄。
是为了保护他,甘愿赴死的英雄。
梁艺灼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谭宇非走到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
但梁艺灼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他的声音很冷。
谭宇非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黯淡下来。
“小灼,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梁艺灼盯着他,“你死了,我就能活?你死了,周局就会放过我?”
他笑了,笑容很苦:
“爸,你真自私。”
谭宇非的身体晃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梁艺灼叫他“爸”。
也是最后一次。
“小灼……”谭宇非的声音在颤抖,“我……”
话没说完,程恒飞突然动了。
他猛地挣开绳子——那绳子早就被磨断了——扑向周局!
周局一惊,下意识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
但子弹打偏了,擦过程恒飞的肩膀,打在墙上。
程恒飞已经扑到周局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周局惨叫一声,枪脱手飞出。
程恒飞捡起枪,对准周局:
“周正阳,游戏结束了。”
周局躺在地上,鼻子流血,但笑了:
“结束?程恒飞,你太天真了。”
他拍了拍手。
地下室四周的暗门,同时打开。
几十个黑衣男人涌进来,手里都拿着枪,枪口对准了梁艺灼和程恒飞。
程恒飞的脸色变了。
梁艺灼也握紧了枪。
但谭宇非开口了:
“都放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些黑衣男人,竟然真的放下了枪。
周局的脸色变了:
“谭宇非,你……”
谭宇非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
“周局,你以为这些人还是你的?”
他笑了笑:
“从三年前开始,他们就是我的人了。”
周局的瞳孔骤缩。
“你……你早就……”
“对,我早就想反了。”谭宇非站起身,对黑衣男人们说,“把他绑起来。”
男人们上前,把周局五花大绑。
周局没反抗,只是死死盯着谭宇非:
“你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谭宇非说,“我唯一后悔的,是二十年前,没早点杀了你。”
他转头,看向梁艺灼:
“小灼,带着程恒飞,走吧。”
梁艺灼看着他:
“那你呢?”
谭宇非笑了:
“我?我还有债要还。”
他顿了顿:
“周局手里,还有很多无辜者的命。我要一个个讨回来。”
梁艺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好。”
他扶起程恒飞,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出口。
走到楼梯口时,梁艺灼回头,看了一眼谭宇非。
谭宇非也在看他。
眼神温柔,像在看最珍贵的宝物。
梁艺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说:
“爸,保重。”
谭宇非笑了,笑得眼睛发亮。
“嗯。”
“你也是。”
梁艺灼转身,和程恒飞一起,走上了楼梯。
脚步声渐行渐远。
地下室重新恢复安静。
谭宇非站在原地,看着楼梯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谭雅说:
“你也走吧。”
谭雅看着他:
“那你呢?”
“我留下。”谭宇非说,“和周局,把账算完。”
谭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
“好。”
她也走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谭宇非和周局两个人。
谭宇非走到周局面前,坐下,看着他。
“周正阳,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周局没说话。
“三十五年。”谭宇非自问自答,“从警校开始,你就是我师父,是我偶像,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顿了顿:
“但你骗了我。”
周局笑了:
“我骗了所有人。”
“对。”谭宇非点头,“所以你该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刀身很薄,很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把刀,是你当年送我的。”谭宇非说,“你说,当警察的,手里得有点东西防身。”
他顿了顿:
“现在,我用它,送你上路。”
周局看着他,眼神平静:
“谭宇非,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我知道。”谭宇非笑了,“但我本来就没想活。”
他举起刀。
刀尖对准周局的心脏。
“周正阳,下辈子……别当警察了。”
“当个好人。”
刀落下。
噗嗤——
鲜血喷溅。
周局的眼睛,慢慢失去焦距。
谭宇非拔出刀,擦干净,重新收好。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滴——
警报声响起。
地下室的角落里,冒出浓烟。
很快,火焰窜起,吞噬了桌椅,吞噬了文件,吞噬了……周局的尸体。
谭宇非站在原地,看着火焰越来越近。
他笑了。
笑得很轻松。
像终于解脱了。
“小灼,好好活着。”
他轻声说。
然后,闭上眼睛。
火焰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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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五:密室中的抉择(凌晨,3:00)
谭宇帆从地下室出来时,刘慧琴还坐在藤椅上。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了眼。
“找到了?”她问。
谭宇帆点头,声音沙哑:
“找到了。”
刘慧琴伸手,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她摸他的脸,摸得很仔细,从额头到下巴。
“哭了?”她问。
谭宇帆没说话。
刘慧琴叹了口气:
“帆帆,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我知道。”谭宇帆说,“但我必须知道。”
他顿了顿:
“刘阿姨,许成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刘慧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阿成十岁那年,他爸死了。死因是‘意外’,但阿成知道,是周局害的。”
“他爸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阿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爱的人。’”
“阿成记住了。所以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把爱的人藏起来。”
她顿了顿:
“他藏了十年。藏你,藏谭雅,藏程恒飞,藏梁艺灼……藏所有他在乎的人。”
“但他藏不住自己。”
“他爱你,爱得太明显了。”
谭宇帆的喉咙发紧。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不敢。”刘慧琴说,“他怕你知道真相后,恨他,怕你,离开他。”
她摸了摸谭宇帆的头:
“帆帆,阿成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失去你。”
谭宇帆闭上眼。
眼泪又掉了下来。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许成打来的。
谭宇帆接起电话。
“宇帆。”许成的声音很疲惫,但很平静,“我在周局办公室。他让我选——要么我开枪杀了他,顶下所有罪名。要么他公布你的身世,让你成为‘凤凰’的继承人,一辈子被追杀。”
他顿了顿:
“我选了第三条路。”
谭宇帆的心脏狂跳起来:
“什么路?”
许成笑了,笑声很轻:
“我砍了自己一根手指,寄给了省厅厅长——周局的死对头。”
“现在,我是通缉犯。”
谭宇帆的手在颤抖: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砍了一根手指。”许成重复,“左手小指。不碍事,就是写字有点别扭。”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宇帆,别找我,去找你哥。他才是……唯一能保护你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枪声。
和周局的惨叫。
谭宇帆猛地站起来:
“许成!你在哪?!”
许成轻声说:
“宇帆,我爱你。”
“从十年前,到十年后。”
“到死。”
电话挂断了。
忙音。
嘟嘟嘟——
像丧钟。
谭宇帆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刘慧琴站起身,摸到他的手,把一个旧手机塞进他手里。
“帆帆,这部手机,是阿成三年前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谭宇帆低头,看着手机。
很老的款式,翻盖的,键盘都磨光了。
“里面有两个号码。”刘慧琴说,“拨1,是你哥谭宇非的。拨2,是省厅厅长——高文彬的。”
她顿了顿:
“你选一个。”
谭宇帆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1”。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帆帆?”
是谭宇非。
谭宇帆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哥……”他的声音在抖,“许成他……”
“我知道。”谭宇非打断他,“我在码头等你。”
“码头?”
“对。”谭宇非说,“城南旧码头,有一艘叫‘忘川’的船。我在船上等你。”
他顿了顿:
“带好U盘。”
“我们……把账算完。”
电话挂断。
谭宇帆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刘慧琴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孩子。”
“有些事,总得面对。”
谭宇帆点头。
他转身,走出小院。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无尽的黑暗。
像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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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六:废弃码头(晨,5:00)
城南旧码头,荒废了十几年。
木质的栈道已经腐朽,踩上去吱嘎作响。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得人睁不开眼。
谭宇帆走到码头尽头。
那里停着一艘破旧的渔船,船身上用白漆写着两个字:忘川。
船头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黑色风衣,头发被海风吹乱。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谭宇帆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和他有七分相似,但更沧桑,更疲惫,左眼是义眼,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灰白色。
谭宇非。
或者说,“凤凰”。
“来了?”谭宇非开口,声音沙哑。
谭宇帆点头,走上船。
船很小,甲板上堆着渔网和木箱。船舱里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照得人脸忽明忽暗。
谭宇非递给他一个U盘。
“这里面是周局所有的罪证。”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谭宇帆接过U盘,握在手里,金属冰凉。
“什么事?”
谭宇非指着远处的海面。
那里停着一艘快艇,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许成在那艘船上。”他说,“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周局半条命。现在,周局的人要炸船。”
他顿了顿:
“你救他,就得把U盘扔海里。你拿U盘,许成就得死。”
他看着谭宇帆:
“选吧,谭家的儿子,还是周局的种?”
谭宇帆盯着那艘快艇。
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的人。但他知道,许成就在那里。
被绑着,浑身是伤,也许……还少了一根手指。
他想救他。
想得发疯。
但他不能。
因为U盘里,是周局所有的罪证。
是能还很多人清白的证据。
是谭宇非用命换来的真相。
他抬头,看着谭宇非:
“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谭宇非笑了,笑容很苦:
“因为周局该死。”
“那你呢?”谭宇帆问,“你手上,不也沾满了血?”
谭宇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对,我也该死。”
“所以等这一切结束,我会去自首。”
他顿了顿:
“但在这之前,我要把该还的债,还完。”
谭宇帆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U盘。
作势要扔。
谭宇非的眼神亮了。
但谭宇帆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谭宇非:
“哥,你骗我。”
谭宇非皱眉:“什么?”
“U盘里,根本不是周局的罪证。”谭宇帆说,“是你自己的犯罪记录。”
他顿了顿:
“你才是‘凤凰’的真身。”
谭宇非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谭宇帆笑了,笑得很冷:
“因为我了解你。”
“你恨周局,恨他害死了爸妈,恨他把你送进火坑,恨他……毁了你的人生。”
“所以你卧底二十年,不是为了毁掉‘凤凰’,是为了……成为‘凤凰’。”
他上前一步,逼近谭宇非:
“你想用周局的钱,重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帝国。你想报复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包括……许成,包括我,包括梁艺灼。”
谭宇非后退一步,背靠在船舷上。
“帆帆,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谭宇帆打断他,“解释你怎么杀了许成的父亲?解释你怎么利用谭雅?解释你怎么……把我当棋子?”
他的眼睛红了:
“哥,我真希望你没回来。”
“真希望三年前,你就死了。”
谭宇非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帆帆,你说得对。”
“我该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但在这之前,我要做最后一件事。”
他扣下扳机。
砰——
枪响了。
但子弹没有打中他。
因为谭宇帆扑了上去,撞偏了他的手。
子弹打穿了船舱的木板。
两人摔倒在甲板上,扭打在一起。
谭宇非的力气很大,但谭宇帆更年轻,更灵活。他死死压着谭宇非,夺过枪,扔进海里。
“哥!”谭宇帆嘶吼,“别死!”
谭宇非看着他,眼神复杂。
“帆帆,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
两人对峙着,像两头困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引擎声。
一艘冲锋舟破浪而来。
船上站着两个人。
梁艺灼和程恒飞。
程恒飞举着喇叭,大声喊:
“谭儿!你哥骗你的!U盘里是他自己的犯罪记录!他才是‘凤凰’真身!”
谭宇帆转头,看向他们。
梁艺灼举着枪,对准谭宇非:
“谭宇非,放下武器,投降吧!”
谭宇非笑了。
他推开谭宇帆,站起身,走到船头。
海风吹起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谭宇帆最后一眼。
眼神温柔,像在看最珍贵的弟弟。
“帆帆,好好活着。”
他说。
然后,他纵身一跃。
跳进了冰冷的海里。
“哥!”谭宇帆扑到船边,伸手想抓他。
但只抓到一把空气。
谭宇非的身影,迅速被海浪吞没。
消失不见。
谭宇帆跪在船边,嘶吼:
“哥——!”
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像绝望的哀嚎。
冲锋舟靠了过来。
梁艺灼和程恒飞跳上船,扶起谭宇帆。
“谭儿,没事吧?”程恒飞问。
谭宇帆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梁艺灼拍了拍他的肩:
“先回去。这里不安全。”
谭宇帆点头。
三人上了冲锋舟,驶离码头。
海面上,那艘叫“忘川”的渔船,孤零零地漂着。
像一座漂浮的坟墓。
船头,还留着谭宇非最后的身影。
像一座雕像。
永远定格在跳海的瞬间。
永远……沉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