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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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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一:码头对决(晨,5:30)
海水冰冷刺骨。
谭宇帆跳进海里的瞬间,整个世界变成了模糊的蓝色。耳朵里灌满水,鼻腔里全是咸腥味,眼睛被海水刺得生疼。
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只看见许成被绑在快艇船头,身上缠满了炸药,红光在晨雾里一闪一闪,像死神的眼睛。快艇在浪里摇晃,随时可能爆炸。
“许成——!”谭宇帆嘶吼,声音被海浪吞没。
他拼命往前游,手臂划开水花,双腿用力蹬水。身上的衣服被海水浸透,沉得像铅块,但他不能停。
快艇越来越近。
他看见许成抬起头,看见了他。
许成的眼睛瞬间睁大,然后疯狂摇头,用口型说:“别过来!快走!”
但谭宇帆不听。
他抓住快艇边缘,翻身爬上去,踉跄着扑到许成身边。
炸药绑得很复杂,红蓝绿三色电线交错,倒计时显示:00:45。
四十五秒。
“宇帆……你疯了……”许成的声音嘶哑,嘴唇干裂,“那是你哥用命换来的清白……”
“我哥的命我不要!”谭宇帆吼道,手指颤抖着去解电线,“你的命我要!”
他的手在抖,海水从头发上滴下来,模糊了视线。
电线缠得太紧了,打了死结,根本解不开。
倒计时:00:32。
许成看着他,看着他慌乱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绝望。
然后,许成笑了。
笑得很温柔,像冬日暖阳。
“谭宇帆。”他说,“听我说。”
谭宇帆抬头看他。
“U盘在我左脚的鞋底。”许成说,“你拿走它,游回岸上,交给梁艺灼。”
他顿了顿:
“然后……忘了我。”
谭宇帆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混着海水,咸涩不堪。
“你放屁!”他嘶吼,继续解电线,“要死一起死!”
“你还有你哥,还有你妈,还有……”许成的声音哽住了,“还有梁艺灼和程恒飞,他们需要你。”
“可我需要你!”谭宇帆吼回去,“许成,我需要你!”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需要他。
许成愣住了。
倒计时:00:15。
十五秒。
谭宇帆放弃解电线了。
他从靴子里拔出匕首,开始割绳子——不是炸药上的绳子,是绑着许成手脚的绳子。
一刀,两刀,三刀……
绳子断了。
许成的手脚自由了。
但炸药还绑在身上。
倒计时:00:07。
七秒。
许成猛地抱住谭宇帆,把他往海里推!
“跳!”许成嘶吼,“快跳!”
但谭宇帆反手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许成。”谭宇帆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然后,他吻住了他。
不是轻吻,不是试探,是带着海水咸味和血腥味的、绝望的吻。
他撬开许成的唇齿,舌头长驱直入,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许成僵住了。
但只僵了一秒。
然后,他回吻了。
更用力,更疯狂,像要把这十年压抑的感情,全在这个吻里发泄出来。
两人在摇晃的快艇上接吻,炸药的红光在晨雾里闪烁,倒计时归零——
滴。
没有爆炸。
什么声音都没有。
两人分开,喘息着,对视。
炸药上的红灯,灭了。
倒计时屏幕,黑了。
“假的……”谭宇帆愣愣地说,“炸药是假的?”
许成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炸药,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周局……”许成摇头,“你又骗我。”
快艇外传来引擎声。
一艘冲锋舟靠了过来。
梁艺灼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遥控器。
“许成,谭宇帆,上来。”梁艺灼的声音很冷,“游戏结束了。”
谭宇帆转头看他:“梁队,这是……”
“周局的局。”梁艺灼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杀你们。”
他顿了顿:
“他只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在乎对方。”
谭宇帆和许成对视一眼,然后互相搀扶着,上了冲锋舟。
程恒飞在船舱里,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谭儿,许队,欢迎回来。”他咧嘴笑,“差点以为你们要殉情了。”
谭宇帆没理他,只是盯着梁艺灼:
“U盘呢?”
梁艺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一个U盘。
“在这里。”他说,“但里面是空的。”
“什么?”
梁艺灼把U盘递给他:
“你自己看。”
谭宇帆接过U盘,正要细看,冲锋舟突然剧烈摇晃!
一个人从海里窜出来,一把抢走了U盘!
是谭雅。
她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上,眼神凶狠得像母狼。
“U盘给我!”她嘶吼。
但程恒飞比她更快。
他扑过去,撞开谭雅,两人一起摔进海里!
“程恒飞!”梁艺灼想跳下去,但谭宇帆拉住了他。
“别动!”谭宇帆指着海里,“你看!”
海里,程恒飞和谭雅扭打在一起。
谭雅手里拿着枪,但程恒飞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两人在海浪里翻滚,像两头发疯的野兽。
突然,谭雅挣脱了,枪口对准程恒飞的脑袋!
砰——
枪响了。
但子弹没有打中程恒飞。
因为谭宇帆跳了下去,撞偏了谭雅的手。
子弹擦过程恒飞的肩膀,打在海面上,溅起水花。
谭雅愣住了。
她看着谭宇帆,眼神复杂。
“弟弟……”她喃喃。
谭宇帆盯着她:
“姐,U盘给你。但你要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谭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
“好。”
她从防水袋里拿出U盘,插进一个特制的手机接口。
屏幕上跳出文件目录。
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谭雅点开。
视频里,是程恒飞的脸。
他对着镜头咧嘴笑,痞气十足:
“雅姐,气不气?”
“真东西我放梁队内裤里了。”
“有本事你来拿啊。”
视频结束。
谭雅的脸,瞬间铁青。
她猛地转头,瞪向冲锋舟上的梁艺灼。
梁艺灼脸色一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裤子。
程恒飞从海里爬起来,趴在冲锋舟边缘,笑得前仰后合:
“雅姐,没想到吧?”
“你以为我会傻到把真U盘放水里?”
谭雅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程恒飞。”她说,“你果然是个混蛋。”
“对。”程恒飞坦然承认,“但我只对梁队混蛋。”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几辆警车驶上码头,车门打开,周正阳走了下来。
他穿着整齐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都别闹了。”周局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走到码头边缘,看着海里的几个人:
“上来吧。戏演完了。”
谭宇帆和许成对视一眼,游回岸边。
程恒飞和谭雅也跟着上岸。
四个人浑身湿透,站在晨光里,像落汤鸡。
周局看着他们,笑了:
“小许啊,你这出苦肉计,演得比我还真。”
许成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周局转向谭雅:
“白鸽,你的任务结束了。”
他顿了顿:
“但戏……得圆下去。”
谭雅点头,表情恢复了冷静。
她从湿透的衣服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周局。
那是一本警官证。
封面印着:国际刑警组织。
名字:谭雅。
代号:白鸽。
谭宇帆的呼吸停了。
他看看谭雅,又看看周局,脑子里一片混乱。
“姐……”他艰难地开口,“你到底是……”
谭雅看着他,眼神温柔下来:
“弟弟,我是警察。”
“三年前,我假死,是为了潜入‘凤凰’集团核心层,拿到周局和集团交易的证据。”
她顿了顿:
“但事情出了意外。我身份暴露,被软禁了三年。直到最近,才找到机会逃出来。”
谭宇帆的嘴唇在颤抖:
“那……那我哥呢?”
“你哥也是卧底。”周局接话,“他是我的线人,代号‘夜枭’。三年前,他拿到了关键证据,但被‘凤凰’发现了。我为了保他,安排他假死。”
他看向谭宇帆:
“但他没死。他只是……换了张脸,换了身份,继续潜伏。”
谭宇帆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卧底。
线人。
假死。
全都是假的。
他这三年来的痛苦、愧疚、自我折磨……全都是别人演给他看的一场戏。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谭宇帆看着周局,“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周局点头:
“对。”
“为什么?”
周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二十年前,我犯了一个错。”
“我创立了‘凤凰’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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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二:省厅审讯室(上午,9:00)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许成脸上,像照着一具尸体。
他坐在审讯椅上,左手缠着绷带,断指的位置还在渗血。脸色苍白,眼下有青黑,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肯倒下的树。
对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省厅厅长赵国安,五十八岁,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得像刀。左边是梁艺灼,右边是程恒飞——程恒飞还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警服外套,肩膀上缠着绷带,但坚持要来。
赵国安面前,摆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截手指。
许成的左手小指。
“小许。”赵国安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为了保谭宇帆,连前途都不要了?”
他顿了顿:
“值得吗?”
许成没看那截手指,也没看赵国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单向玻璃。
他知道,玻璃后面,谭宇帆在看着他。
“值得。”许成说,声音沙哑但坚定,“他是我从十五岁就认定的人。”
赵国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包庇、伪证、滥用职权……足够让你在牢里待一辈子?”
“知道。”许成点头,“但我愿意。”
“为什么?”
许成笑了,笑容很苦:
“因为二十年前,我欠他一条命。”
玻璃后面,谭宇帆的手,猛地握紧了。
他站在观察室里,身边站着谭雅和宋晴。三个人都盯着审讯室里的许成,表情各异。
谭雅的脸绷得很紧,宋晴的眼神复杂,而谭宇帆……眼泪无声地滑落。
“二十年前。”许成继续说,“我十五岁,在警校训练。谭宇帆十岁,被他姐带来参观。”
他顿了顿:
“那天下午,训练场出了意外。一个靶子倒了,朝谭宇帆砸过去。我扑过去,把他推开,自己……被砸断了三根肋骨。”
玻璃后面,谭宇帆愣住了。
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许成说,“谭宇帆每天都来看我,带他自己折的纸飞机,讲学校里的笑话,说等他长大了,也要当警察,像我一样。”
他的眼神变得温柔: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爱上了一个十岁的孩子。”
“但我不敢说。因为他是我学姐的弟弟,因为他太小了,因为……这不对。”
赵国安静静听着,没打断。
“后来,他长大了,考上了警校。”许成说,“我去看他,他穿着警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喊我‘许队长’,问我以后能不能当他姐夫。”
他的喉咙哽住了:
“我说,好。”
“但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我想当的不是他姐夫。”
“是他爱人。”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许成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赵国安开口:
“所以三年前,你帮他假死?”
“对。”许成点头,“谭雅的任务出了意外,身份暴露,‘凤凰’要杀她。我找到周局,求他帮忙。周局说,可以,但谭雅必须‘死’,而且要死得合理。”
他顿了顿:
“所以我和谭雅演了一场戏。让她假死脱身,继续潜伏。而我……负责保护谭宇帆。”
赵国安看向梁艺灼:
“梁队,这些你知道吗?”
梁艺灼摇头:
“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赵国安又看向程恒飞:
“你呢?”
程恒飞咧嘴笑:
“我三年前就知道了。是谭宇非告诉我的。”
赵国安的瞳孔微缩:
“谭宇非?他还活着?”
“活着。”程恒飞说,“但活得……不太好。”
他顿了顿:
“周局把他软禁了三年,逼他交出‘凤凰’集团的账本。但他不肯交,因为账本里……有周局自己犯罪的证据。”
赵国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敲了敲玻璃。
观察室的门开了。
谭雅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便服,头发还湿着,但表情很冷静。
她走到审讯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放在桌上。
国际刑警组织的警官证。
代号:白鸽。
“赵厅长。”谭雅开口,声音清晰,“我是国际刑警东南亚分部派来的卧底,三年前假死,是为了潜入‘凤凰’集团核心层,获取周正阳与集团交易的证据。”
她顿了顿:
“谭宇非是我发展的线人,代号‘夜枭’。他身份暴露后,被周正阳软禁。目前下落不明,但应该还活着。”
赵国安盯着她:
“你有证据吗?”
谭雅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芯片:
“这是周正阳与‘凤凰’集团二十年的交易记录,包括资金往来、毒品运输、以及……他亲手杀害自己战友的证据。”
她看向单向玻璃:
“弟弟,你哥没杀爸妈。那是周局为了逼他现身,做的局。”
玻璃后面,谭宇帆的身体晃了一下。
宋晴扶住了他。
谭宇帆推开她的手,走到玻璃前,死死盯着审讯室里的谭雅。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进审讯室。
谭雅转头,看向玻璃:
“我说,你养父母——谭建国和陈秀芳,不是谭宇非杀的。”
她顿了顿:
“是周正阳杀的。”
“因为谭建国发现了周正阳和‘凤凰’的交易,要举报。周正阳为了灭口,杀了他们,然后嫁祸给谭宇非。”
谭宇帆的呼吸,停止了。
世界变成了黑白默片。
他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他恨了三年的人,是冤枉的。
原来,他叫了三年“姐夫”的人,一直在骗他。
原来,他这二十五年的人生,全是一场骗局。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姐。”谭宇帆说,声音很轻,“你也是……骗我的吗?”
谭雅看着他,眼睛红了:
“弟弟,对不起。”
“但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只有让你恨谭宇非,周正阳才会相信,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谭宇帆摇头:
“我不信。”
“我什么都不信了。”
他转身,走出观察室。
脚步踉跄,像喝醉了酒。
宋晴想追,但谭雅拉住了她。
“让他静一静。”谭雅说,“有些真相,需要时间消化。”
审讯室里,程恒飞突然站了起来。
“梁队。”他说,“我头晕,想吐。”
梁艺灼皱眉:
“你又怎么了?”
程恒飞咧嘴笑,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
“我想让你……摸我。”
梁艺灼的脸,瞬间黑了。
他一把抓住程恒飞的衣领,把他拽出审讯室。
“程恒飞,你他妈……”
话没说完,程恒飞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上。
梁艺灼僵住了。
他感觉到,程恒飞的内裤里……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不是那个。
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的物体。
“梁队。”程恒飞在他耳边说,热气喷在耳廓上,“真U盘,在这里。”
他顿了顿:
“我缝在内裤夹层里了。”
梁艺灼的脸,从黑转红,再转白。
他盯着程恒飞,看了三秒。
然后,他一拳砸在程恒飞肚子上。
“程恒飞!”梁艺灼咬牙切齿,“你他妈……真是个流氓!”
程恒飞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笑:
“对,我只对你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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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三:谭宇帆家中(下午,15:00)
谭宇帆推开家门时,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鬼。
陈秀芳正在客厅收拾行李,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帆帆……”她冲过来,抱住他,“你去哪儿了?妈担心死了……”
谭宇帆没动。
他只是站着,任由母亲抱着,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是些旧衣服、相册,还有……一个小小的、褪色的襁褓。
“妈。”谭宇帆开口,声音很哑,“你要去哪儿?”
陈秀芳松开手,擦了擦眼泪:
“妈……妈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
陈秀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茶几边,拿起那个襁褓,递给谭宇帆。
襁褓很旧了,布料泛黄,但上面绣着的字还清晰可见——
周宇帆。
三个字,绣得歪歪扭扭,像初学者的手艺。
谭宇帆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周宇帆。”他重复,“原来我叫周宇帆。”
陈秀芳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帆帆,妈不是好人。”
“二十年前,是周局把你从毒窝里抢出来,交给我养的。”
她顿了顿:
“他说,你是‘凤凰’的儿子,但也是他的罪证。他要我养大你,让你恨毒枭,恨‘凤凰’,将来……才能接他的班,毁掉整个集团。”
谭宇帆的手指收紧,襁褓被攥得皱成一团。
“那……我爸我妈呢?”他问,“我亲生父母呢?”
陈秀芳摇头:
“我不知道。周局没说,我也没敢问。”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你亲妈……是被周局杀的。”
谭宇帆的呼吸停了。
“为什么?”
“因为她发现了周局的身份。”陈秀芳说,“她是‘凤凰’集团的高层,也是周局的情人。她怀孕后,想脱离集团,和周局远走高飞。”
她闭上眼睛:
“但周局不肯。他说他还有任务没完成,不能走。”
“你妈威胁他,说如果不走,就把他警察的身份告诉‘凤凰’。”
“然后……她就死了。”
谭宇帆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想起周局临死前的眼神。
想起他说“我想要我的儿子回来”时,那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原来……都是真的。
周局真的爱他妈妈。
也真的……杀了她。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许成走进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但左手还缠着绷带,断指的位置渗着血。脸色苍白,眼下有青黑,但眼睛很亮。
他看见陈秀芳,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动作很突然,很郑重。
陈秀芳也愣住了。
“妈。”许成开口,声音很轻,“我对不起谭家。”
他顿了顿:
“但宇帆,我十五岁在警校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他是我这辈子的案子。”
“我查了他二十年,不是为了抓他,是为了……拥有他。”
陈秀芳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许成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
许成没躲,甚至没偏头。
他只是跪着,低着头,像在认罪。
“你毁了我女儿。”陈秀芳的声音在抖,“现在还想毁我儿子?”
许成抬头,看着她:
“我已经毁了。”
他顿了顿:
“但我会用剩下的命,护他。”
陈秀芳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许成,看着这个跪在她面前、满身伤痕、眼神却无比坚定的男人。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苦。
“许成,你真是个疯子。”
“对。”许成点头,“我是疯子。”
“但我是爱他的疯子。”
陈秀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卧室。
“你们的事,我不管了。”
她顿了顿:
“但许成,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让帆帆伤心了……”
“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卧室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谭宇帆和许成两个人。
谭宇帆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许成。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妈,姐夫,你们演够了没?”
他走到许成面前,弯腰,摘下了自己胸前的警徽。
金属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警徽放在茶几上,和那个襁褓放在一起。
“我不当警察了。”谭宇帆说,“也不当周局的儿子,更不是‘凤凰’的太子爷。”
他顿了顿:
“我就是谭宇帆。”
“182,明骚不自知,单纯可爱……的谭宇帆。”
许成抬头,看着他。
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光,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深情。
谭宇帆踢了踢他的膝盖:
“姐夫,起来。”
许成没动。
谭宇帆又踢了一下:
“起来,带我去找我哥。”
许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盯着谭宇帆,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动作很艰难,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谭宇帆。”许成说,“你哥他……”
“我知道。”谭宇帆打断他,“他还活着。”
他顿了顿:
“而且,我知道他在哪儿。”
许成的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
谭宇帆笑了,笑容很淡:
“因为我了解他。”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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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四:凤凰台密室(夜,23:00)
凤凰台7号今晚格外安静。
没有赌客,没有音乐,连灯光都只开了几盏应急灯,昏暗得像鬼屋。
梁艺灼扶着程恒飞,从后门溜了进去。
程恒飞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很亮,像狩猎的狼。
“梁队,左边。”他低声说,“第三个包厢,墙上有暗门。”
梁艺灼扶着他,走到第三个包厢。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沙发和一个茶几。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上升明月的景色。
程恒飞走到画前,伸手在画框边缘摸索。很快,他摸到了一个凸起,轻轻一按。
咔嗒。
油画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门。
门上有电子锁。
程恒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
绿灯亮起。
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深,很暗。
梁艺灼握紧枪,走在前面。
程恒飞跟在他身后,捂着伤口,但脚步很稳。
走了大约三分钟,才到底。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二十平米。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手脚被铁链锁着,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
是谭宇非。
或者说,是“凤凰”。
梁艺灼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谭宇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梁艺灼,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虚弱,但很温柔。
“小灼……”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来了。”
梁艺灼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谭宇非,盯着这个可能是他亲生父亲的男人。
盯了很久。
然后,他说:
“爸。”
谭宇非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盯着梁艺灼,眼睛瞬间红了。
“你……你叫我什么?”
“爸。”梁艺灼重复,“如果你真是我爸。”
谭宇非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铁链太紧,他动不了。
梁艺灼伸手,帮他坐起来。
动作很轻,很小心。
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小灼。”谭宇非看着他,眼睛里有泪,有愧疚,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我对不起你。”
梁艺灼摇头:
“不用道歉。”
他顿了顿:
“我只想知道真相。”
谭宇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二十年前,我是周正阳的线人,代号‘夜枭’。他让我卧底‘凤凰’集团,获取交易证据。”
“我做到了。我拿到了所有证据,包括周正阳自己犯罪的证据。”
他顿了顿:
“但周正阳翻脸了。他要杀我灭口,因为我知道的太多。”
梁艺灼的手指收紧:
“那……我妈呢?”
谭宇非闭上眼睛:
“你妈……是被周正阳杀的。”
“因为她发现了周正阳的身份,要举报。周正阳为了灭口,杀了她,然后嫁祸给‘凤凰’。”
梁艺灼的身体,微微颤抖。
程恒飞走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梁队。”程恒飞低声说,“冷静。”
梁艺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重新看向谭宇非:
“那你为什么……要假死?”
谭宇非苦笑:
“因为周正阳要我继续潜伏。他说,只要我帮他拿到‘凤凰’集团的账本,他就放我自由,让我和你相认。”
他顿了顿:
“但我没想到,他会软禁我三年,逼我交出账本。”
梁艺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解开了谭宇非手脚上的铁链。
铁链哗啦落地。
谭宇非愣住了。
“小灼,你……”
“我放你走。”梁艺灼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梁艺灼盯着他:
“把账本交给我。”
谭宇非摇头:
“不行。账本里……有太多人的命。”
“包括你?”梁艺灼问。
谭宇非点头:
“包括我。”
他顿了顿:
“也包括……你。”
梁艺灼的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
谭宇非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灼,你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吗?”
梁艺灼摇头。
“她不是被周正阳杀的。”谭宇非说,“她是自杀的。”
“什么?”
“她发现了周正阳的身份,也发现了……我的身份。”谭宇非闭上眼睛,“她受不了打击,从楼上跳了下去。”
他顿了顿:
“临死前,她留了一封信。信里说,她恨我,恨周正阳,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
“她还说……她最对不起的,是你。”
梁艺灼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是抱着他,说:“小灼,长大了要当个好警察,别像你爸。”
他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妈妈一直在提醒他。
提醒他别走上他爸的老路。
提醒他……别被谎言吞噬。
“那封信呢?”梁艺灼问。
谭宇非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他。
梁艺灼接过,展开。
纸上只有一句话:
「小灼,妈妈爱你。但妈妈太累了,先走了。你要好好活着,别像你爸那样……当个好人。」
字迹很潦草,像匆忙写下的。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爸还活着。去找他,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梁艺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谭宇非:
“爸,你真的……还活着吗?”
谭宇非笑了,笑容很苦:
“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
“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死了。死在了二十年前,死在了你妈跳楼的那天。”
“有时候,我又觉得我还活着。因为我还想见你,还想……听你叫我一声‘爸’。”
梁艺灼的眼泪,终于决堤。
他扑过去,抱住了谭宇非。
抱得很紧,像要把这二十年的缺失,全补回来。
谭宇非也抱住了他。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拥抱失而复得的珍宝。
父子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程恒飞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睛也红了。
但他没打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迟到二十年的和解。
许久,梁艺灼松开手,擦了擦眼泪。
“爸,我们走。”他说,“离开这里,离开津海,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谭宇非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周正阳还在。”谭宇非说,“他手里,还有很多人命。”
他顿了顿:
“我要留下来,把账算完。”
梁艺灼盯着他:
“那你带我一起。”
“不行。”谭宇非拒绝得很干脆,“太危险了。”
“我不怕!”
“我怕!”谭宇非的声音提高,“小灼,我已经失去你妈了,不能再失去你!”
父子俩对峙着,像两头固执的狮子。
就在这时,暗门处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走了进来。
谭雅。
许成。
还有……谭宇帆。
谭宇帆看见谭宇非,愣了一下,然后冲了过去。
“哥!”
他扑到床边,抱住了谭宇非。
谭宇非也抱住了他,动作很轻,像在拥抱易碎的梦。
“帆帆……”谭宇非的声音在颤抖,“你来了。”
“我来了。”谭宇帆说,“哥,我来带你走。”
谭宇非摇头:
“走不了了。”
他顿了顿:
“周正阳的人,已经包围这里了。”
话音落地,暗门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几十个黑衣男人涌进来,手里都拿着枪,枪口对准了房间里所有人。
最后走进来的,是周正阳。
他穿着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都到齐了。”周局开口,声音很平静,“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他走到房间中央,看着谭宇非:
“夜枭,把账本交出来。”
谭宇非看着他,笑了:
“周局,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周局也笑了:
“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儿子在我手里。”
他挥了挥手。
两个黑衣人上前,抓住了梁艺灼。
梁艺灼想挣扎,但枪口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小灼!”谭宇非想站起来,但被铁链绊住了。
周局走到梁艺灼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小灼,跟你爸说,把账本交出来。不然……我就一枪崩了你。”
梁艺灼盯着他,眼神凶狠得像狼:
“你开枪啊。”
周局挑眉:
“你不怕死?”
“怕。”梁艺灼说,“但我更怕……像你一样,活着像个行尸走肉。”
周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举起枪,对准梁艺灼的心脏:
“那你就去死吧。”
砰——
枪响了。
但子弹没有打中梁艺灼。
因为程恒飞扑了过去,挡在了他身前。
子弹打穿了程恒飞的肩膀。
血喷溅出来,染红了梁艺灼的脸。
“程恒飞!”梁艺灼嘶吼,抱住他倒下的身体。
程恒飞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但还在笑。
“梁队……”他的声音很轻,“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他顿了顿:
“现在还给你。”
梁艺灼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程恒飞,你他妈……不准死!”
程恒飞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程恒飞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
“等我好了……我们领证。”
梁艺灼愣了愣,然后点头:
“好。”
“我答应你。”
程恒飞笑了,笑得像赢了全世界。
然后,他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周局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程恒飞,你果然是个疯子。”
他顿了顿:
“但疯子……有时候比聪明人可爱。”
他转身,看向谭宇非:
“夜枭,最后问你一次——账本,交不交?”
谭宇非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周正阳,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是二十年前,没一枪崩了你。”
话音落地,谭宇非突然动了。
他从床上跳起来,扑向周局!
动作快得像闪电。
周局一惊,下意识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
但子弹打偏了,打在墙上。
因为谭宇帆扑了过来,撞偏了周局的手。
两人扭打在一起。
黑衣人们想上前,但许成和谭雅动了。
许成夺过一把枪,谭雅抽出匕首,两人背靠背,和黑衣人们对峙。
房间里乱成一团。
枪声,打斗声,嘶吼声……混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乐。
梁艺灼抱着程恒飞,躲到墙角,用手按着他的伤口。
血还在流,止不住。
程恒飞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弱。
“程恒飞……”梁艺灼的声音在抖,“你撑住……我带你去看医生……”
程恒飞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
“梁队……你哭了……”
梁艺灼擦掉眼泪,但越擦越多。
“我没哭。”
“你哭了。”程恒飞伸手,想碰他的脸,但手抬不起来,“别哭……我还没死呢……”
梁艺灼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程恒飞,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程恒飞笑了:
“又来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梁艺灼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不是轻吻,不是试探,是带着血腥味和泪水的、绝望的吻。
他撬开程恒飞的唇齿,舌头长驱直入,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程恒飞愣住了。
但只愣了一秒。
然后,他回吻了。
用尽最后的力气。
两人在枪林弹雨中接吻,像世界末日最后的狂欢。
许久,梁艺灼松开他。
“程恒飞。”他说,声音很轻,“我爱你。”
程恒飞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燃起了两簇小火苗。
“梁队……你终于……说了……”
他笑了,笑得很满足。
然后,他闭上眼睛,彻底晕了过去。
梁艺灼抱紧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程恒飞,你撑住……”
“我们还要……领证呢……”
房间中央,谭宇非和周局的打斗,也到了尾声。
谭宇非虽然被软禁了三年,但身手还在。他夺过周局的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周正阳。”谭宇非喘着粗气,“游戏结束了。”
周局躺在地上,鼻子流血,但笑了:
“结束?谭宇非,你太天真了。”
他拍了拍手。
房间的四个角落,突然冒出浓烟。
很快,火焰窜起,吞噬了桌椅,吞噬了文件,吞噬了……一切。
“我在这个房间,埋了炸药。”周局笑得很疯狂,“只要我按下按钮,所有人……都得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红色的按钮,在火光里闪烁。
像死神的眼睛。
谭宇非的脸色变了。
他想抢遥控器,但周局死死攥着。
“谭宇非,我给你两个选择。”周局说,“一,把账本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二,我们一起死。”
谭宇非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周正阳,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你什么吗?”
“什么?”
“是你总以为……你能掌控一切。”
话音落地,谭宇非突然抬手,一枪打穿了周局的手腕!
遥控器脱手飞出!
谭宇帆扑过去,接住遥控器。
但周局也扑了过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两人滚到火堆边,遥控器掉进了火里。
滴——
警报声响起。
倒计时:00:30。
三十秒。
“快走!”谭宇非嘶吼,“所有人,快走!”
许成和谭雅对视一眼,架起梁艺灼和程恒飞,冲向暗门。
谭宇帆也想走,但周局死死抓着他的脚。
“宇帆……”周局的眼睛里有泪,“别走……我是你爸……”
谭宇帆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不配。”
他一脚踢开周局,转身就跑。
周局躺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宇帆……对不起……”
他轻声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
火焰吞没了他。
谭宇帆冲出暗门,跑上楼梯。
身后传来爆炸声。
轰——
巨大的冲击波,把他掀飞出去。
他摔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
但他没死。
他还活着。
他爬起来,回头看去。
凤凰台7号,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像地狱的门,打开了。
谭宇帆跪在地上,看着那片火海,眼泪无声地滑落。
“哥……”
他嘶吼。
但没有人回答。
只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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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五:天台对峙(凌晨,3:00)
三天后。
市一院天台。
夜风很冷,吹得人浑身发颤。
程恒飞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梁艺灼站在他身后,推着轮椅,表情很平静。
但仔细看,能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
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
一直守在程恒飞床边,等着他醒过来。
今天下午,程恒飞终于醒了。
第一句话是:“梁队,我们证领了吗?”
梁艺灼瞪他:“你差点死了,还想这个?”
程恒飞咧嘴笑:“不想这个,我才真的会死。”
然后,他就闹着要上天台,说要看星星。
梁艺灼拗不过他,只好推他上来。
天台上,除了他们,还有两个人。
谭雅。
还有……宋晴。
宋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很严肃。
“程恒飞,梁队。”宋晴开口,“周局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梁艺灼皱眉:
“怎么样?”
宋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周局没死。”
梁艺灼的瞳孔骤缩:
“什么?”
“爆炸前,他被人救走了。”宋晴说,“救他的人……是谭雅。”
梁艺灼猛地转头,看向谭雅。
谭雅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听到宋晴的话,她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红。
“对,是我救的。”谭雅说,“因为我还有话要问他。”
梁艺灼盯着她:
“什么话?”
谭雅没回答,只是走到程恒飞面前,蹲下,看着他:
“程恒飞,U盘还在吗?”
程恒飞咧嘴笑:
“在。”
“在哪儿?”
程恒飞指了指自己的裤子:
“还在我内裤里。”
谭雅的脸,瞬间黑了。
梁艺灼也瞪他:
“程恒飞,你……”
话没说完,程恒飞突然抓住梁艺灼的手,按在自己□□上。
“梁队,你摸。”
梁艺灼想抽手,但程恒飞握得很紧。
然后,梁艺灼感觉到,程恒飞的内裤里……确实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但不是那个。
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的物体。
“梁队。”程恒飞在他耳边说,“真U盘,在这里。”
他顿了顿:
“我缝在内裤夹层里了。”
梁艺灼的脸,从黑转红,再转白。
他盯着程恒飞,看了三秒。
然后,他一拳砸在程恒飞肚子上。
“程恒飞!”梁艺灼咬牙切齿,“你他妈……真是个流氓!”
程恒飞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笑:
“对,我只对你流氓。”
谭雅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
“程恒飞,把U盘给我。”她说,“那是国际刑警要的东西。”
程恒飞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不给。”
“为什么?”
“因为U盘里,不只是周局的罪证。”程恒飞说,“还有……你妈的遗书。”
谭雅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盯着程恒飞,眼睛里有震惊,有恐惧,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你说什么?”
程恒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
“这是复印件。”他说,“原件在U盘里。”
谭雅接过纸,手在颤抖。
她展开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雅雅,妈妈爱你。但妈妈太累了,先走了。你要好好活着,别像你爸那样……当个好人。」
字迹很潦草,像匆忙写下的。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爸还活着。去找他,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谭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妈妈早就知道了。”
她抬起头,看向程恒飞:
“U盘里……还有什么?”
程恒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还有你爸的遗书。”
谭雅的手,猛地握紧了。
“他……写了什么?”
程恒飞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说,他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对不起……所有人。”
他顿了顿:
“他还说,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是有了你这个女儿。”
谭雅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总是抱着她,说:“雅雅,长大了要当个好警察,像爸爸一样。”
她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
现在她明白了。
原来爸爸一直在提醒她。
提醒她别走上他的老路。
提醒她……别被谎言吞噬。
“U盘……给我。”谭雅说,声音在抖,“我要……看看。”
程恒飞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看完……会崩溃。”
谭雅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程恒飞,你觉得我现在……还不够崩溃吗?”
程恒飞沉默。
许久,他叹了口气,从内裤里掏出那个小小的U盘。
动作很别扭,但很认真。
他把U盘递给谭雅:
“看完……别做傻事。”
谭雅接过U盘,握在手心。
金属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她转身,走向天台边缘。
梁艺灼想上前,但程恒飞拉住了他。
“让她静一静。”程恒飞说,“有些事……得自己消化。”
谭雅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温柔,像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
“妈,爸……”她轻声说,“对不起。”
她顿了顿:
“我要……来找你们了。”
话音落地,她纵身一跃。
跳了下去。
“谭雅——!”
梁艺灼嘶吼,扑过去想抓她。
但只抓到一把空气。
谭雅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像坠落的流星。
梁艺灼跪在天台边缘,看着下面的黑暗,浑身冰冷。
程恒飞推着轮椅过来,握住他的手。
“梁队……”程恒飞的声音很轻,“别看了。”
梁艺灼转头,看着他:
“她……为什么要跳?”
程恒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因为她太累了。”
他顿了顿:
“背负了太多秘密,太多谎言,太多……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梁艺灼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起三年前,谭雅假死前,对他说的话:
「梁队,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别难过。因为那是我……最好的归宿。」
他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谭雅早就想死了。
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就想死了。
她活着,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任务完成了,她也就……没有活着的理由了。
“程恒飞。”梁艺灼睁开眼,看着他,“你不会……也这样吧?”
程恒飞咧嘴笑:
“我才不会。”
他顿了顿:
“因为我还有你。”
梁艺灼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不是轻吻,不是试探,是带着泪水和承诺的吻。
他撬开程恒飞的唇齿,舌头长驱直入,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程恒飞愣住了。
但只愣了一秒。
然后,他回吻了。
用尽所有力气。
两人在天台上接吻,像世界末日最后的狂欢。
许久,梁艺灼松开他。
“程恒飞。”他说,声音很轻,“我们领证吧。”
程恒飞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燃起了两簇小火苗。
“梁队……你说真的?”
“真的。”梁艺灼点头,“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领证。”
程恒飞笑了,笑得像赢了全世界。
“好。”
他顿了顿:
“那我要……穿西装。”
“随你。”
“还要……拍婚纱照。”
“随你。”
“还要……请谭儿和许队当伴郎。”
梁艺灼瞪他:
“程恒飞,你得寸进尺。”
程恒飞咧嘴笑:
“对,我就得寸进尺。”
他顿了顿:
“因为我知道……你爱我。”
梁艺灼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温柔。
“对,我爱你。”
他顿了顿:
“所以,好好活着。”
“陪我……到老。”
程恒飞点头:
“好。”
他握住梁艺灼的手,十指紧扣。
像一个小小的誓言。
天台上,夜风很冷。
但两人的手,很暖。
像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温度。
---
场景六:许成的“终局”(晨,6:00)
城南旧码头。
晨雾很浓,像牛奶一样白。
谭宇帆站在码头边缘,看着远处的海平面,眼神空洞。
三天了。
他找了三天,都没找到谭宇非的尸体。
打捞队说,爆炸太剧烈,可能……尸骨无存。
但他不信。
他总觉得,他哥还活着。
就像他总觉得,许成……会回来一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谭宇帆回头。
许成走了过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左手还缠着绷带,断指的位置渗着血。脸色苍白,眼下有青黑,但眼睛很亮,像燃着两簇火。
他走到谭宇帆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海。
“还在找?”许成问。
谭宇帆点头:
“嗯。”
“别找了。”许成说,“他不想让你找到。”
谭宇帆转头看他:
“你知道他在哪儿?”
许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知道。”
“在哪儿?”
许成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
银色的手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递给谭宇帆:
“把我铐上。”
谭宇帆愣住了:
“什么?”
“把我铐上。”许成重复,“然后……打电话给赵厅长。”
他顿了顿:
“告诉他,我自首。”
谭宇帆的手,在颤抖。
“许成,你……”
“周局被捕了,谭雅死了,你哥失踪了。”许成说,声音很平静,“所有罪名,总要有人扛。”
他转头,看着谭宇帆:
“我来扛。”
谭宇帆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凭什么你扛?我哥造的孽,我爸造的孽,凭什么你扛?”
许成笑了,笑得很温柔:
“因为你是我的案子。”
他顿了顿:
“我破不了,就只能把自己赔进去。”
谭宇帆摇头:
“我不要你赔。”
“我要你……活着。”
许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动作很轻,像在抚摸易碎的梦。
“谭宇帆,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遇见了你。”
他顿了顿:
“最不后悔的事,是爱上了你。”
“最想做的事……是陪你到老。”
他的手指,停在谭宇帆的唇边:
“但可能……做不到了。”
谭宇帆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做得到!”
他嘶吼:
“只要你活着,就做得到!”
许成笑了,笑得很苦:
“可我已经……活不成了。”
他顿了顿:
“我手上,沾了太多血。包括……你哥的血。”
谭宇帆的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三年前,废弃工厂。”许成闭上眼睛,“我朝他开了三枪。”
他顿了顿:
“不是我故意的。是周局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开枪,他就杀了你。”
谭宇帆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不敢。”许成睁开眼睛,看着他,“我怕你恨我。”
谭宇帆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很冷。
“许成,你觉得我现在……还不恨你吗?”
许成点头:
“恨吧。”
他顿了顿:
“恨比爱……容易忘记。”
谭宇帆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松开许成的手,接过手铐。
金属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起手,把手铐铐在许成的手腕上。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铐一件易碎的瓷器。
咔嗒。
手铐锁上了。
许成笑了,笑得很满足。
“谭宇帆,最后再求你一件事。”
“什么?”
许成凑近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等我。”
谭宇帆愣住了。
“等……你?”
“对。”许成点头,“等我出来。”
他顿了顿: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会出来。”
“到时候,如果你还单身……”
他笑了,笑得很痞:
“就嫁给我。”
谭宇帆的眼泪,终于决堤。
他扑过去,抱住许成。
抱得很紧,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许成……你混蛋……”
“对。”许成抱住他,笑得很温柔,“我是混蛋。”
他顿了顿:
“但我是爱你的混蛋。”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几辆警车驶上码头,车门打开,赵国安走了下来。
他看着铐在一起的两人,叹了口气:
“许成,走吧。”
许成松开谭宇帆,转身走向警车。
脚步很稳,像奔赴战场。
走到车门前,他回头,看了谭宇帆最后一眼。
然后,他笑了。
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车门关上。
警车开走了。
消失在晨雾里。
像一场梦醒了。
谭宇帆站在原地,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攥紧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钥匙。
从警徽上掰下来的钥匙。
许成的母亲刘慧琴,昨天偷偷塞给他的。
她说:
「阿成的保险箱,在 Phoenix Club 777号柜子。」
「密码……是你生日。」
谭宇帆拿出钥匙,握在手心。
金属冰凉,但很快被体温捂热。
像许成最后的那句「等我」。
像一场……未完待续的约定。
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雾气。
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满了碎金。
新的一天,开始了。
谭宇帆转身,走向码头出口。
脚步很稳,像找到了方向。
他知道,他得活下去。
为了许成那句「等我」。
为了他哥可能还活着的希望。
为了……所有爱他的人。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梁队。”
“嗯,是我。”
“我想……归队。”
电话那头,梁艺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好。”
“等你。”
电话挂断。
谭宇帆笑了。
笑得很淡,但很坚定。
他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阳光很暖,照在身上,像拥抱。
像许成最后那个吻。
像一场……重新开始的爱情。
他握紧钥匙,大步向前。
走向未知的未来。
走向……有许成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