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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沉默图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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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白光散去时，江叙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宏伟的图书馆大厅里。
高耸的穹顶上绘着星图壁画，十二根大理石柱撑起三层环形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以及某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副本：沉默图书馆】
【难度：A】
【玩家人数：9】
【任务目标：存活72小时，或找到“禁言之书”】
【核心规则：在图书馆开放时间内（6:00-22:00），禁止发出任何声音】
【违规惩罚：逐级递增，第三次违规者将被永久“沉默”】
江叙快速扫过规则面板，同时数了数周围的人。
七个陌生玩家，加上他和余延，正好九个。余延站在他左侧三米处，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镇定的表情，正对旁边一个发抖的年轻女孩点头安抚。
江叙移开视线，开始观察环境。
图书馆大厅中央摆着九张橡木桌，每张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一盏油灯、一支羽毛笔和一张羊皮纸。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沙漏，细沙正缓缓流下——距离图书馆“开放”还有五分钟。
“大家请安静。”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女人从阴影中走出，她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直接传入每个人脑海，“我是图书管理员艾琳。从现在起，请遵守所有规则。”
她做了个“请入座”的手势。
玩家们面面相觑，陆续走到桌前。江叙选了靠窗的位置，余延自然地坐在他邻桌——这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距离：足够近以便及时支援，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
艾琳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
【第一天任务：阅读桌上的书籍，并在羊皮纸上写下心得】
【要求：内容需与书中主旨相关，字数不少于100】
【时限：6小时】
【注意：书籍内容可能包含精神污染，请谨慎选择阅读方式】
江叙翻开面前的书。封面是暗红色的皮革，没有书名。内页的纸张泛黄，上面的文字扭曲怪异，像某种失传的古语。
他试了试规则透视镜——在这里可以免费使用一次。镜片遮盖眼睛的瞬间，文字开始扭曲重组，变成他能看懂的语言：
《灵魂窃取者的自白》
第一章：如何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从他人生命中窃取时光。
江叙的指尖微微一顿。精神污染类书籍，直接阅读可能对意识造成影响。他看了眼羽毛笔和羊皮纸——系统要求写心得，意味着必须至少阅读部分内容。
他环顾四周。其他玩家已经有人开始阅读，但表情很快变得痛苦或恍惚。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突然捂住耳朵，无声地张大嘴，像在尖叫。
违规了？不，没有声音。
江叙看向艾琳。管理员静静地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
余延那边也有了动作。他没有立刻阅读，而是先检查了书籍的装订、纸张材质，又闻了闻墨水的味道。然后他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本书采用十九世纪羊皮纸装订，墨水含特殊精神药剂成分，建议采用间隔阅读法……】
江叙挑眉。余延在写“阅读指南”，而不是心得——他在测试规则边界。
聪明。
江叙收回视线，开始自己的方案。他并不阅读文字内容，而是分析书籍的物理结构。用规则透视镜观察书页的纤维走向、墨迹的渗透深度、装订线的材质……
五分钟后，他有了发现。
这本书的某些页里夹着极细的金属丝。当读者翻到那一页时，金属丝会轻微震动，发出人耳几乎听不见但足以刺激大脑的次声波——这就是精神污染的物理载体。
破局方法很简单：跳过那些页。
江叙拿起羽毛笔，开始在羊皮纸上写下推导过程。他不写心得，而是写破解报告。系统要求“与书中主旨相关”，那么揭露这本书的“窃取机制”，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相关？
写到第三段时，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注视。
抬头，艾琳正看着他。管理员的眼神空洞，但江叙确定她在评估。
他继续写。
两小时后，沙漏上层的沙还剩一半。已经有三个玩家出现了明显异常：一个在桌上反复画着同一个符号，一个在撕自己的头发，还有一个在无声地流泪。
余延已经写完了羊皮纸，内容是关于“如何在精神污染环境下保持清醒的心理学方法”。他放下笔，看向江叙，用眼神询问进度。
江叙点头，示意完成。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那个撕头发的玩家突然站起身，冲向书架区——那里挂着“禁止进入”的标志。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在极致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艾琳抬起头。
玩家冲进书架区的瞬间，整个图书馆震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震动，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震颤。江叙看到空气里浮现出淡灰色的波纹，像水面的涟漪，向那个玩家荡去。
波纹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他的动作凝固了。
不是停止，是真正的凝固——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从脚尖开始，他的身体逐渐变成灰白色，质地从血肉转为某种类似石头的材质。
石化？不，是“沉默”的具象化。
十秒后，原地只剩下一座保持奔跑姿态的石像。
艾琳的声音在所有人脑中响起，冰冷无情：
【第一次违规警告：进入禁区】
【惩罚：暂时沉默6小时】
【如在此期间再次违规，惩罚升级】
石像的眼睛还能转动，里面满是惊恐。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的微响都消失了。
其他玩家的脸色煞白。
余延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江叙能看到他手背浮现的青筋。但余延的表情依旧温和，甚至对旁边吓哭的女孩做了个“深呼吸”的口型。
江叙收回目光，继续完善自己的羊皮纸报告。他加了一段关于“违规惩罚机制的能量波动分析”，并标注了波纹的传播速度和衰减曲线。
收集数据，永远是第一要务。
下午四点，沙漏即将流尽。
艾琳开始收取羊皮纸。她走到每张桌前，拿起纸张，用那双空洞的眼睛“阅读”内容。
第一个玩家——写的是书籍内容的概括——艾琳看完后，羊皮纸自动燃烧，玩家获得一个银色符号：✓
第二个玩家——试图抄写书中文字蒙混过关——羊皮纸燃烧时冒出黑烟，玩家惨叫一声，捂住眼睛，指缝渗出鲜血。惩罚：暂时失明。
轮到余延。
艾琳拿起他的羊皮纸，看了很久。久到江叙都感觉到不对劲，其他玩家最多三十秒，而在余延这里停留了不止三十秒。
一分钟后，艾琳抬起头，第一次露出了表情：一丝极淡的疑惑。
【内容有效，但非标准答案】
【判定：通过】
【额外奖励：获得一次“无声提问”机会】
余延面前的桌上浮现出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一个问题：【你想知道什么？】
余延沉思片刻，用羽毛笔在卡片背面写下：【真正的通关条件是什么？】
卡片燃烧，答案直接浮现在他脑海。余延的眼神微变，但很快掩饰过去。
轮到江叙。
艾琳拿起他的报告，刚看了开头就僵住了。她的手指开始颤抖，羊皮纸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要从纸面挣脱。
【错误！错误！】
【禁止解析规则本身！】
【惩罚：沉默——】
话音未落，江叙已经动了。
他早就预料到这种可能——系统不会允许玩家轻易破解底层机制。在艾琳说出“惩罚”二字的瞬间，他抓起桌上的油灯，狠狠砸向地面！
“砰！”
玻璃碎裂的巨响打破了图书馆的死寂。
所有玩家都惊呆了，连余延都睁大了眼睛。
但江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惩罚完全生效前，制造更严重的违规，触发规则的优先级判定。
果然，艾琳的动作停住了。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江叙，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愤怒。
【严重违规：制造巨大声响】
【惩罚：深度沉默12小时，立即执行】
灰色的波纹再次浮现，这次浓度是之前的十倍！
波纹涌向江叙，但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江叙举起手中的羽毛笔，笔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杀我，规则谁来维护？”
艾琳僵住了。
江叙在赌。赌这个副本的核心是“维持规则运行”，而不是“杀死玩家”。赌管理员不能轻易让玩家死亡，否则会破坏图书馆的“秩序”。
寂静。
十秒钟悄然消逝。
旋即，波纹缓缓消散。
艾琳深深地看了江叙一眼，转身离开。她的声音最后一次在所有人脑中响起：
【今日开放时间结束】
【请所有玩家前往二楼宿舍区】
【夜间规则将另行公布】
沙漏的最后一粒沙落下。
大厅的灯光开始逐盏熄灭。
玩家们如释重负，纷纷起身。那个暂时失明的玩家被同伴搀扶着，石化的玩家依旧站在原地——他的惩罚时间还有四小时。
江叙放下羽毛笔，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疯了？”余延走到他身边，用极低的气声说。
虽然开放时间结束，小声说话不再违规，但经过刚才，让所有人习惯了保持轻声。
“有效就行。”江叙说，声音同样低。
“如果她真的执行惩罚呢？”
“那你就有机会测试‘队友死亡后灵魂绑定是否解除’了。”江叙说得轻描淡写。
余延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只是摇摇头：“下次做这种决定前，能不能先给我个信号？”
“什么信号？”
“比如……”余延还真的认真地想了想，“眨两下左眼？”
江叙嗤笑：“幼稚。”
但他没有拒绝。
两人跟着其他玩家走向二楼。楼梯是旋转式的，木制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八间带编号的客房。
每间房门上都贴着一张纸：
【夜间规则】
【1. 22:00-6:00必须待在房间内】
【2. 房间内可以正常交谈】
【3. 禁止窥探其他房间】
【4. 午夜12点整，图书馆将进行“清洁”，请勿离开床铺】
【违反任何一条，将被“清洁工”处理】
江叙和余延的房间是相邻的4号和5号。进门之前，余延突然低声和前者言语：“通关的捷径是‘找到三个自愿打破沉默的人’。”
江叙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不清楚，但这是系统给的答案。”余延说，“另外，我在想……那个石化玩家的惩罚是‘暂时沉默6小时’，现在还剩四小时。但夜间规则要求必须待在房间内。”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了问题所在。
石化玩家无法移动，注定违反夜间规则第一条。
“所以，”江叙说，“系统在设计必然死亡？”
“或者……”余延看向走廊尽头那尊石像，“那是‘自愿打破沉默’的候选？”
江叙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羊皮纸上写的那些分析，想起艾琳异常的愤怒，想起规则中那些矛盾的细节。
这个副本，远不止“保持安静”那么简单。
“先进房间。”他说，“午夜再看。”
余延点头，推开5号房门。在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江叙一眼，用口型说：“小心。”
江叙顿了顿，微微颔首。
4号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指针指向22:15。
江叙坐在床边，调出系统界面。
【当前副本进度：1/3天】
【玩家存活：8/8（其中1人处于特殊状态）】
【团队契合度：92%→93%】
【队友状态：余延（平稳，轻度焦虑）】
契合度又上升了1%。
江叙关掉界面，躺到床上。窗外是虚假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他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今天的所有细节。
书籍的精神污染机制。
违规惩罚的能量波动。
艾琳的异常反应。
余延得到的答案。
以及那个注定要死在今晚的石化玩家……
所有线索在脑中旋转、碰撞、重组。
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跳动，走向午夜。
当时针和分针在12点重合的瞬间——
图书馆深处，传来了拖拽重物的声音。
缓慢，沉重，一步，一步。
朝着大厅的方向。
江叙睁开眼，在黑暗中坐起身。
